我有一座山

一
　　 崎岖的山路引领我
　　 到一个幽静地方
　　 我要走到雾和花的家园
　　 露水清静，九百棵竹子
　　 从山体内生长出来
　　
　　 谁能体会到孕育的温度
　　 白色的花，碧绿的竹
　　 黝黑的眼睛。在密林中仰头看
　　 像一滴墨水，刚刚调配好
　　 远处的响动，什么事物在刻碑
　　
　　 二
　　 上山的路不平静，凹陷的坑洞
　　 让我一只脚踩进柔软的落叶
　　 仔细辨认，竹叶尖尖
　　 松叶带刺，茶花柔软
　　 一点点把洁白褪净，像山外来客
　　 剥去斑斓的面具
　　
　　 谁也不需要认识我，只需要
　　 知道寂静山林，我每走一步
　　 都被藤蔓缠住
　　 赤脚一寸寸陷进黄土里
　　
　　 呵，我的斑鸠，我的松鸡
　　 它们把远方的云朵
　　 和神灵带来了
　　
　　 三
　　 砍断的竹根点缀在山坡
　　 低头看，竹筒盛满清水
　　 没有鱼，它们蓄满落叶
　　 黄羊的唇，和宁静的岁月
　　
　　 在山林里轻轻笑一声，岁月跟着荡漾
　　 我喜欢爬满青藤的云杉
　　 山茶花像亲情凝固在一起
　　
　　 我爱山峦倾斜，竹子横在我的手指
　　 如果山脚有被抬往山林的人
　　 九百根竹子，像笛子一样吹响
　　 自晓至晚，我像清风
　　 在山峦迷路
　　
　　 四
　　 花苞使一座山变重
　　 无论在山坡踢石子，踩青苔
　　 或者摘茶花，它一动不动
　　
　　 空气潮湿，绿叶在呼吸
　　 我无法辨认它们所说的事情
　　 关于山中岁月，关于厚重结局
　　
　　 灌木保持缄默，隐在青山深处的鸟啼
　　 又在叮嘱什么秘密呢？
　　
　　 把最终归宿告诉谁
　　 走一条弯弯小路，路边开满茶花
　　
　　 五
　　 冒出地面的笋，它有很多胆怯
　　 覆满了落叶。光影移动
　　 寂静像几片青苔
　　 悄悄改变植物的命运
　　 像芦苇一样簌簌呼唤
　　 多少人化成风穿过它们
　　
　　 我时而紧走几步
　　 时而和竹子一样立在灌木中
　　 我变得和她一样
　　 一片落叶压得我心碎
　　
　　 六
　　 雨水浸湿了黄土
　　 它被草木和虫蚁穿透后
　　 又被世人的铁器凿穿
　　 我的双脚接触一片哀草
　　 我的双臂，也是穿透黄土而生的竹枝
　　
　　 我的目光被杉叶割碎
　　 零碎的撒在小径两旁
　　 还有很多寂寥，像野草莓一样
　　 点缀
　　 在草丛
　　
　　 我的爱已陈旧，它变成了蚁穴
　　 和呼喊后毫无回音的空谷
　　 只有云雾升起，白围巾飘动
　　
　　 七
　　 山中归来，衣襟已濡湿
　　 花瓣上的雨，绿叶上凝结成琥珀的雨
　　 落上衣衫，加重了驱壳的重量
　　 这让我多攀爬几步很艰难
　　
　　 我已疏忽很多事情
　　 一只枫树间的鸟展翅飞高，我来不及道别
　　 它消失在我的视野
　　 我想念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人
　　
　　 细密的雨滴如茧
　　 它们会破茧而出什么事物呢？
　　 那些恍惚的山峦，蝴蝶，亲人
　　 他们的脚步在寂静山林
　　 听起来这样遥远
　　
　　 朝霞或者落日是邻居家的问候
　　 她还好吗？
　　 山谷里升腾的云雾像蛛丝
　　 我走进去被牢牢黏附
　　 安宁也好，忧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