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一些诗

　　 ◎箴言
　　
　　 这是要说的，像两根筷子亲密挨挤
　　 一根竹枝对另一根竹枝的语言，换成烟火与瓷器
　　
　　 这是不能说的，泥土中大蒜萌芽
　　 手指挖掘它们，接触到砂砾
　　 雨水，蚯蚓蠕动，宛如消解苦难
　　
　　 这是用来聆听的风声，遇到屋檐
　　 绕进房间看一看
　　 它吹弯皱纹，像早晨一样平凡
　　 取下一道，伸手失去更多
　　 我愧对某个人
　　
　　 这是可以闻的，杯中茶沉浮
　　 我也在深流中向狭窄天空示意
　　 闻见散去的味道，像最终
　　 泯灭时刻
　　
　　 曾经为我打开的世界又
　　 缓缓闭合
　　
　　
　　 ◎回春术  
　　
　　 我记事很晚
　　 我记得常常踩碎小路中间蠕动的蜗牛
　　 蜗壳粉碎声清脆，留下的碎沫
　　 我记得不清晰，只有模糊面孔
　　 像树叶在窗外摇晃
　　 是它沿着我回家的路爬来了
　　
　　 流下两滴眼泪，一滴是安静的露
　　 一滴落向白百何与秋海棠
　　 为它悲伤身世凋落花瓣
　　 裹住花粉般的肉身，慰藉它
　　
　　 当它出现，我陷入失语境界
　　 “这不是它，也不是她”
　　 冥冥虚空，我感到遗憾
　　
　　 后来我已记事了，擅于医治失魂落魄与心寒
　　 碾碎草药，贴在痛楚难消处
　　
　　 父亲叮嘱我，治病先学熬药，否则一生悲苦
　　 我肺腑滚烫，煎着一副苦汤
　　
　　 ◎口琴
　　
　　 夜晚拿起它，坐在阳台上吹响它，远处是洱海
　　
　　 走下木楼梯，木板的苦涩
　　 像凝滞的诗句，庭院空旷
　　 圆石凳掠过美丽的影子
　　
　　 芭蕉叶托着几颗星星，洱海托着无数颗星星
　　 我吹口琴，我把口琴放在石桌上
　　
　　 月亮弯弯的悬着，仿佛也被人吹响，之后被人遗忘
　　
　　 ◎今晚写几颗星星
　　
　　 看不到它们了，我会想它们
　　 隔着云层我被一种柔和的情绪触动，仿佛星光
　　 仍然透过纸糊的窗户，透过贫穷的年代
　　
　　 最苦的日子里我坐在父亲肩颈上欢呼，与之对比
　　 最苦的日子也只有字是苦的
　　 我们吃豆荚和丝瓜，果树上青黄不接，飞鸟总是空腹而返
　　
　　 如今没有人相信这样的幸福，以为我说谎
　　 我希望是谎言，如果被揭穿，我至少有真实的一天
　　
　　 看到几颗星星从云里出来，闪烁其词，仿佛有不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