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露

　　 ■寺院之外
　　
　　 怀抱落日，坐在四月溪边
　　 置身下坠的时光里
　　 暮钟来自背后，来自前世
　　 敲响今生的一次轮回
　　
　　 佛塔转动天空
　　 转动由此经过的脚步
　　 那些迷途知返的人，可否
　　 赠我一颗皈心，半炷香火
　　
　　 是谁的手轻叩红门
　　 声声虔诚，将凡尘之泪
　　 留在凡尘。一朵丁香花的凋谢
　　 都井然有序，旋转着梵音
　　
　　 我在寺院之外，用诗行
　　 排列孤独的日子，用笔尖
　　 划开春水，让浪花和鱼上岸
　　 抵达我草一样的根须
　　
　　 ■我爱你
　　
　　 ——伊通河，我的母亲河
　　
　　 我爱你，不需要理由
　　 蜿蜒流泻之水
　　 我是最忠实的饮者
　　 河水，淙淙吻岸
　　 多像母亲呼唤孩子的乳名
　　
　　 我爱你，爱你一生
　　 每一朵浪花
　　 都是亲人的述说
　　 述说着，故乡之血
　　 从源头到尽头
　　
　　 我爱你，爱你的全部
　　 你流动的情感
　　 和曾经被伤害的内心
　　 一棵水草，一粒泥沙
　　 以及我在水中模糊的倒影
　　
　　 我爱你，爱你的未来
　　 倾其所有，偿还你的昨天
　　 在鱼水之上种植阳光
　　 稻谷。把岸上的天空和云霞
　　 重新装进你的波澜
　　
　　 ■椅子山
　　
　　 我已经十年没有去过椅子山了
　　 我从来就没有登过椅子山的山顶
　　 想象中的我应该是这样：
　　 盘坐在被削平的山腰上面
　　 背靠峰峦
　　 俯看绿荫下的村庄
　　 篱笆、小院、炊烟
　　 河边那头黄牛
　　 正在水中慢饮着一抹夕阳
　　 我身边的白桦树
　　 是山神或土地赐给我的拐杖
　　 陌生于斧头和锯齿的树木
　　 应该像我一样
　　 在椅子上安然落座
　　 而枝头上欢乐的小鸟
　　 一如我无忧无虑的童年
　　
　　 ■一滴露
　　
　　 一滴露，将果敢赴难
　　 从叶子滚落下来。在空中
　　 完成一次生命加速度
　　
　　 它要赶在晨光前头
　　 和风的预示，让自由落体
　　 撞破泥土，成为怒放的眼泪
　　
　　 然而，带着微凉的体温
　　 曾经过往，一生的回忆
　　 不同生死，却有相似的命运
　　
　　 一滴露，不是淋漓，
　　 行走在午夜的泥土里，声音
　　 却在黎明的头顶上萦绕
　　
　　 ■如果前往
　　
　　 当疯长的野百合、野玫瑰
　　 被风吹进村庄，我的繁荣
　　 仍是早年那片禾苗地
　　 固守的，一岁一荣的时光
　　
　　 如果继续前往，就可以
　　 嗅到山脚下的烟火
　　 柴草的味道。一滴汗水
　　 凝固成盐，都散发泥土的芳香
　　
　　 风吹着，那么多的向日葵
　　 仿佛是我仰望的目光。夜里，
　　 我不再用影子走路
　　 追星赶月，临终前回到故乡
　　
　　 捧出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让最初的柔软和最后的光芒
　　 在那条溪水中，映照
　　 一棵白杨，两个名字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