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风景

　　 ◆冬天是一颗针
　　
　　 一颗尖锐的针
　　 穿过季节
　　 扎进我的身体
　　 心痛了一下
　　 向全身上下漫延
　　 那些已经疏松的牙齿
　　 咬不住岁月的交替
　　
　　 往事纷纷扬扬
　　 时间不动声色
　　 回忆源于昨晚的一阵风
　　 站立在窗前的人
　　 被一点点打磨
　　 薄得只剩下影子
　　
　　 雨在深夜与风搅和
　　 冷如一把刀子
　　 剥开麻木不仁的皮肤
　　 一点也没有痛感
　　 只见天空低垂的脸
　　 全无表情
　　
　　 是该向自己说声再见了
　　 额头上已经准备好
　　 一天天的日子填进深沟
　　 希望是冥想出的一树桃花
　　 而现实却是一棵光裸的梅
　　 只有漫不经心的心事
　　 欲言又止
　　 无须着色和抒写
　　 在半开半闭间漠视寒冷
　　
　　 ◆山野
　　
　　 月亮走
　　 我也走
　　 月亮掉进了山里
　　 我就失去了自己
　　
　　 早晨站在窗前
　　 眼眶中盛满白雪
　　 铺天盖地的空旷
　　 容不下一丝杂念
　　 眼睛欺骗了内心
　　 看不到的山
　　 依然如故
　　 只是增添许多洁白的宁静
　　
　　 不翼而飞的鸟
　　 没有落脚的树枝
　　 在心里漫无目的地飞翔
　　 由大到小成为一个黑点
　　 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座亭子很无聊
　　 找不到栖息的云烟
　　 往事倦缩一团
　　 张开嘴发不出一点声息
　　
　　 只有站在窗前
　　 才感觉自己比山还高出一截
　　 眼前的高度没有参照
　　 自己是世界的唯一
　　 只有站在窗前
　　 才感觉心没有被囚禁
　　 面对无言的山
　　 静听心在跳动
　　
　　 ◆丛林
　　
　　 雪花在丛林跳舞
　　 树木是执着而且坚强
　　 眼睛已经是多余的
　　 白色如此盛大
　　 一曲高八度的交响
　　 在心中跳动
　　 一下一下敲打着空旷
　　 莽莽苍苍的丛林
　　 从脚下向四周漫延
　　
　　 一棵高出丛林的树
　　 孤傲地站立
　　 白色聚集在树冠之上
　　 像一个圆心
　　 飞舞的宁静漫漫扩张
　　 鸟的影子时而扑腾落下
　　 在心里稍作停留
　　 便在白雪中失去踪影
　　
　　 冬天的丛林
　　 在原野上硬朗
　　 白雪的锋利
　　 剖开一段迷蒙的远山
　　 阳光缓缓地流动
　　 让心跳平和下来
　　
　　 ◆河流
　　
　　 冬天的河流迷失了方向
　　 它的经历已经完全模糊
　　 一切的变化突如其来
　　 河岸迅速向两侧萎缩
　　 天下的事物都属于河的范畴
　　
　　 心跳随着远山的起伏
　　 变得舒缓或者剧烈
　　 擦着耳朵掠过的风声
　　 带着风生水起的飞雪
　　 寻找一叶小舟
　　 坐在空旷的天宇下
　　 独钓一处悠闲和宁静
　　
　　 这时候可以胡思乱想
　　 这样的想象已经很奢侈了
　　 舍不得闭上眼睛
　　 鱼慢条斯理地游动
　　 穿过飞雪的网
　　 向静寂的群山靠拢
　　
　　 不需要约束的河流
　　 水和血一样有痛感
　　 生命披着白色的柔美
　　 那些渐行渐远的往事
　　 像河流一样悠远持久
　　
　　 ◆在故乡
　　
　　 久违了
　　 弯弯的环山小路
　　 挂满豆角的竹篱笆
　　 青石板的院坝
　　 幽黑的木板房
　　 潮水一样流动的鸡鸭
　　 还有胆怯的犬吠声
　　
　　 阳光铺在地上
　　 厚厚的乡愁
　　 披在身上
　　 檐坎上挤满久违的欢笑
　　 “回来了”“一切安好”
　　 重复了好多遍
　　 温暖的感觉一点也没有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