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山中挖笋

　　 ◎芦管
　　
　　 钻到树林，是片刻躲避
　　 树枝上凝结的都是萧瑟
　　 所以坐在阴翳，身体和
　　 一根荆棘一样
　　
　　 十指是自我保护的刺，它的
　　 弯曲只是说，它对自我身份
　　 有所怀疑
　　
　　 钻到树林最深处，回头时
　　 发现路没有了，遗憾也没有了
　　 呜呜风吹，像芦管的悲哀
　　
　　
　　 ◎往山中去
　　
　　 杉树，拇指粗细的竹枝
　　 红艳艳的杜鹃不时点缀几丛
　　 在池塘边上看见这些植物
　　 我屏息几秒，羡慕自然中
　　 获得的真心
　　
　　 很少人遇见它们，它们生长
　　 和凋零也是平常的事
　　 沿着羊肠小径往竹林深处走
　　 不时伸手拨开挡路的枝叶
　　
　　 要用手护住自己眼睛，山中
　　 潜行的生灵
　　 我一个都没有遇见
　　
　　
　　 ◎挖笋
　　
　　 我带了生锈的锄头，粗织的麻袋
　　 我带了新鲜的想法，去山中挖笋
　　
　　 泥土里钻出尖尖的角，像在
　　 地下奔行的兽类
　　 我铲开它们，我在原地
　　 晕眩一小会，它跑到山顶去了
　　
　　 竹林深处，阳光零星的几点
　　 新生的笋，在草木茂盛的地方
　　 生长出一棵到两棵
　　
　　 锄头上的泥土，带着忧伤
　　 的气息，我像一座山道歉
　　 我伤害了它们
　　
　　
　　 ◎笋
　　
　　 竹笋从山体中冒出尖，我去寻找它们
　　 我无意伤害它们，如果它们
　　 低一低头，小声发言，举手
　　
　　 我会说，小竹子
　　 你来回答一个问题吧
　　
　　 这样的相遇显得温和，可惜
　　 它们被我折断了
　　 它们在我手里，光秃秃的，静悄悄的
　　
　　
　　 ◎故友
　　
　　 不知名的小花点缀在荆棘丛
　　 我想，它的命运很可怜
　　 它在幽暗林中仿佛，专门为了
　　 将这幽暗变明亮
　　
　　 我注视它，林中小路清晰了
　　 在这样地方，一只蜻蜓都像是
　　 多年故友，落在帽檐上
　　
　　 我放下锄头，屁股挨着一根木桩
　　 我也成了一座山的好友
　　 整个山谷以我为核心聚拢
　　
　　 小溪在哪里？蝴蝶在哪里？我在哪里？
　　
　　
　　 ◎相遇
　　
　　 不开心了，我去采蕨
　　 深林中越走越远，一抬头的瞬间
　　 发觉前路一片葱郁松林
　　
　　 鸟鸣仿佛大自然的时间，和我
　　 说时间到了，可以回头
　　 我没有再往前走
　　
　　 穿过林荫，也许是一条小溪
　　 也许一头黄牛在咀嚼青芽
　　 我掉头往回，小心翼翼
　　 避让着尖锐的树枝
　　
　　 一堆牛粪出现在巴掌大树叶上
　　 这很突兀，我像一只黑色蚂蚁
　　 一样沿着树干匆匆爬行
　　 家园铺满青苔，回家的路
　　 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