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

　　 1
　　
　　 还没出发，看见镜子里
　　 小女孩发嗲的样子
　　 她就笑了
　　 真可怕。她对自己说
　　 真好。她默默又补了一句
　　
　　 他在遥远的山那边
　　 他是一座纯净的村庄
　　 有遮荫的大树
　　 有古朴的磨房
　　 有翠竹十里
　　 有清溪流淌
　　
　　 有炊烟
　　 有朴素相亲的生活
　　 她在一朵水墨莲花的花瓣上行走
　　 想起他系围裙的样子
　　 走着走着
　　 就笑了
　　
　　 2
　　
　　 月光灯笼着小路
　　 他们从对方的眼里看风景
　　
　　 他们在沙上写诗
　　 空气中满是青艾的香味
　　
　　 他们在星星下燃起篝火
　　 他们来不及诉说爱情
　　
　　 他像白鸟一样飞
　　 她像一条会唱歌的河
　　
　　 3
　　
　　 她热爱行走
　　 行走是把钥匙
　　 打开暮色之外的黎明
　　
　　 多少次
　　 她跨入远方的庙
　　 来不及默祷
　　 他瞬间蹦了出来
　　 檀香缭绕，钟声不灭
　　
　　 他是秋天扫不净的落叶
　　 布满荒芜小径
　　 他是与生俱来的恒沙
　　 现身脚下的河
　　
　　 影子打在水藻的脸上
　　 远方近处
　　 一样的湿漉漉
　　 一样的虚弱与寒凉
　　
　　 4
　　
　　 他在打造一扇门
　　 琴声是多余的，日历也是
　　 让书本蒙灰
　　 时光全挤出来
　　 相拥，相望。触及最深的蓝
　　
　　 偶尔把钥匙揣怀里
　　 拍马带她行走远方
　　 她爱一切最初的美和辽阔
　　 他爱她的笑，她的香
　　
　　 马背上，每一次回望她的眼
　　 都像小鸡破壳瞧见的第一线天光
　　
　　 5
　　
　　 她坐在小凳上
　　 看月光下青苔爬上台阶
　　 她想一直这样看下去
　　
　　 看杯中漂浮的茶梗
　　 在水里、在掌心
　　 以端庄的姿态慢慢发霉
　　
　　 像一座空城
　　 她静静地等青苔没至头顶
　　 连同那人一起埋下去
　　
　　 6
　　
　　 一葶一花开，一葶一花落
　　 一把沉重而又漆黑的铁锁
　　 一处额前掌灯也寻不回的山坡
　　
　　 他是一粒流沙
　　 他活成墙垛下的影子
　　 看蚂蚁循路
　　 看蚯蚓爬出地面又钻进更深的黑
　　
　　 想起满手满眼的她
　　 想起不断起身复离去的夜
　　 他仰望一只白鸟
　　 划过天空走在皈依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