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潭(散文诗组章)

◎我听见鱼儿窃窃私语
　　
　　 每一次，我都屏住呼吸。
　　 当一尾鱼划开青龙潭的水面，细细的裂纹从翠玉的深处游出。这里没有宏大的水面停飞浪花，只有一个碧绿澄澈的梦，静静的躺在潭底。
　　 永不沉睡的巨石，用最最克制的温柔掬住这一潭水。这一潭不知岁月不知欢喜的水；这一潭从云中赶来歇了倦步的水；这一潭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水。
　　 我听见水里的鱼儿窃窃私语。
　　 我的呼吸，深潜梦里。在这潭水深邃幽曲的体内，任它将我最后一丝神智抽抹去。我愿是一尾黑脊白腹的小鱼，跟细如芥子的沙粒嬉戏。
　　 落叶问：“你是谁？”“我是你……”
　　 倒影问：“你是谁？”“我是你……”
　　 飞鸟问：“你是谁？”“我是你……”
　　 我有七秒的记忆，听见鱼儿的窃窃私语。
　　 没有问候和告别，没有开端和延续。我在青龙潭的巨石上，化身一尾跟万物窃窃私语的鱼。
　　
　　 ◎我看到醉意朦朦的树根
　　
　　 似乎就闻到了酒香。
　　 披绿的巨石在我分神刹那，会不会洞开一扇弧门，走出穿麻衣的小童子，揖手邀我饮酒？秋露白也好，李花酿也罢，饮了醉了吧！
　　 就像这一路嗜醉放肆的青冈树树根。攀着那巨石躬身纵跃，矫健似少年；或是一头钻进清浅潭水，酣饮昏睡；或又如那灵动的野羚羊，奔跳在陡峭山崖。
　　 此刻，我羞愧似一缕青烟，即使用风吹最响亮的笛声，也不曾惊动那最孱弱的木通树根。
　　 野吧！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山风，披着多彩的阳光，穿过岩石的倔强，穿过溪水的轻柔，穿过黑土的厚朴，掉入九龙潭四季奇妙的声律。
　　 我要梳妆，临水而照。
　　 我要洗下尘烟，为你培一方故土；我要洗下沧桑，为你熬一山的春绿。
　　 饮了这杯酒吧，和着风与水的吟唱。
　　 进了山，就是神仙。
　　 出了山，也非俗人！
　　
　　 ◎我爱着那些稳重的石头
　　
　　 我看见事物在不断的变幻。
　　 青果垂下头颅，用绯红书写成熟；飞鸟献出歌声，用清脆装饰九龙潭的山野；云朵投下丽影，勾勒俊秀的金兰山形。石头也在变幻，或坐或行，或立或卧，用万千姿态演绎鲜活。在黑龙潭、白龙潭、九龙潭……潭水已不是昔日的潭水，石头却依然是千百年前幻化的石头。
　　 我痴迷它们用身躯捧出人间的秘密，把具象和美好的内涵放置在我路过的每一个风景里。
　　 “天书”用沉默与哲思打开每一个旅人孤独的心灵，让思绪沉淀，让这静寂的山野有了厚重的言辞。让游客诞出不凡的思想的“仙人指”，是天地给予我们的指引，生命的本真就是顺应自然。
　　 我爱那些稳重的石头。
　　 它们把一首首诗写在脊背上，写在骨头里，写在岁月粗糙的质地里。你一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每一个峰回路转时有没有期待的梦中伊人？“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每一块巨石之上有没有获得与天地的沟通？
　　 我爱的稳重，让我沉着。
　　 沉着的像石头一样与天地共生。
　　
　　 ◎走在路上
　　
　　 走在路上的，不是我的形象，而是我的灵魂。
　　 我试图与山融为一体时，缺少水的温柔；我试图与水融为一体时，又缺少山的刚毅；我试图与这九龙潭的山山水水融为一体时，又缺少了青木的香气。
　　 我需要不停的行走，甚至不分朝夕，走遍九龙潭的山山水水，走进博大、阔远、苍茫的思绪，才能生出淡淡地诗意。
　　 我需要不停的行走。踩着石头，攀着树根，沿着流水，像一根从黑暗中钻出地面的紫藤，攀上高高的青檀，才能到达心灵深处的安稳。
　　 我还需要走进季节，走进岁月，走进年轮。用脚步踏出坚硬的巨石，用呼吸吐出清澈的溪水，用歌喉种植漫山的青绿。
　　 走在路上，我要生出风，还要生出翅膀。
　　 像鸟一样学习驭风飞翔。
　　
　　 注：九龙潭是新县的一处自然风景区。“天书”、“仙人指”景区中两处自然石观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