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来的捣衣声(外二首)

◎游来的捣衣声
　　
　　 桥升起来，童年落下
　　 嫁接的风景刚好发芽
　　 至水面的垂直距离，喊出隐藏的水花
　　 悬着的风声乱了流水
　　 乌篷船划出陈旧的涟漪
　　 栏杆羞愧了多年
　　
　　 这一弯河摇晃着季节，一茬茬的鱼
　　 没跳过堤岸，泅渡的孩子，浸湿了衣衫
　　 水滴入长街，洗涤青石街面
　　 穿梭的人流聚了又散，换了无数双鞋子
　　 又一次磨穿我，磨穿河流，磨穿青瓦白墙
　　 我，一个光脚的水鸭，开始练习走路
　　
　　 捣衣声飘出很远，和着风声
　　 压住母亲的身形，轻敲日子
　　 节奏起伏，整个城市歌唱舞蹈
　　 前夜挑起的灯火，燃烧了白昼，照亮今夜
　　
　　 想起远行船，载了旧梦，祖辈传给我的梦
　　 煽动出许多故事，老墙原地踏步
　　 与四季互相拆解，当水汽飞抵屋檐
　　 日渐脱落的月光像极了泛黄的书页
　　 标记处，有落水的凤凰
　　
　　 钟声在空中响过几遍，千万只鸟擦肩
　　 久居的灯影，潜过夜晚，近身之物不懂哲学
　　 以飞翔之名，感恩之名迁徙
　　 如果“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必为自己正名
　　 致力于养肥眉头之水，夜里的捣衣声爬上前额
　　
　　 ◎我的飞翔暗含逃离
　　
　　 土地，最宽的海
　　 大豆小麦作了帆，驾着籽实
　　 鲜有人到达过彼岸
　　
　　 不远处飞来一只鸟
　　 撑开整个天空，仰起头
　　 为一声作别的鸟鸣
　　 遇见刺眼的阳光
　　
　　 沉迷季节以后
　　 骨头陷于尘埃
　　 然后不停的挖土，种植自己
　　
　　 瘦削的小路上
　　 金色的童年裹着灰色的外衣
　　 当六月的芒刺爬满脊背
　　 一滴汗水漫过山野
　　 皮下的羽翅夹着生长的疼痛
　　
　　 周围，尽是长相相同的人
　　 说着相同的话，一天天，一遍遍
　　
　　 匍匐的意义
　　 在土层深处，犁铧间只见霜白
　　
　　 雨水沾满少年的眼光
　　 洗不掉眉间的星土，一双翅膀
　　 颤动
　　 话语流失，我把飞翔唤作逃离
　　
　　 ◎河流上的沉思者
　　
　　 春天走失以后，夏秋冬无故远离
　　 拥堵的落叶，失去季节
　　
　　
　　 如今思想已不能沉降于落魄的风和掉色的丛林
　　 这些暗夜生长的事物已被灯光分割成碎片
　　 直立的躯体，随着前行一步步远离
　　 我必须穿过一条河流，抵达麦田
　　 在泅渡之后，锈蚀的枷锁被古老的流水打开
　　 我的脖颈可以自由旋转
　　
　　 寻得的旧岸，又遇放牧的羊群
　　 这些可以陈列的古董，在青草的烘托中
　　 以最原始的纯白，存在于新生的谷粒和疯长的楼群里
　　 一声响鞭过后，拉动水洗的村庄
　　 丢在水里的影子，养育水底的鱼
　　 我挤进拥挤的人流，唱起一首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