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入幕
　　
　　 乡村中，我发现越来越多的柳树
　　 融入周边的夜色
　　 它们隐藏于彼岸
　　 像极了父亲母亲
　　
　　 它们也在注视着我们
　　 并挪走黄昏中空出的凳子
　　
　　 ◎村庄在缩小
　　
　　 村尾两条交汇的小溪
　　 正经历肥厚围巾到一系粗麻绳的演变
　　 房屋在减小，庄稼在缩小
　　 仿佛未来飞鸟在节骨眼上轻轻一啄
　　 便能拎走我的乡愁
　　
　　 ◎活人墓
　　
　　 父亲生前为自己建造了坟墓
　　 那种断然与决心，仿佛
　　 家里的老房子已不适合来生居住
　　
　　 他对老迈的身体，心存指南针一般的执念
　　 而死亡，只是一次可以掌控的潮汐
　　
　　 以至于我认为，最后的十年
　　 他是克服着种种障碍
　　 好不容易才趟进坟墓的
　　
　　 死时他一贫如洗，但面色安详
　　 仿佛他的灵魂有特殊的通行证
　　
　　 ◎清明的阳光照在墓碑之上
　　
　　 挺进十华里的灌木与荆棘丛之后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整个过程，像唐僧在逼走大徒弟之后的
　　 一次历险
　　
　　 清明的阳光照在墓碑之上
　　 有细语般的清风蜂拥而至
　　 像一种旧的时光
　　
　　 虽经风霜多年
　　 你的死亡仍保持着新清和辽阔
　　 以至于无法轻易辨别
　　 我们是仰止于你的地上还是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