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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请优雅

作者: 车路河 时间: 2017-05-13 阅读: 198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出乎所有人意料,毕业20周年同学聚会那天淑萍和徐佳在同一间房间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走了。  除了车路没有人知道他俩什么时


   一
   出乎所有人意料,毕业20周年同学聚会那天淑萍和徐佳在同一间房间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走了。
   除了车路没有人知道他俩什么时候走的。他早上下楼时淑萍和徐佳正肩并肩离开,留给他的是背影。
   他俩不避讳,其他同学也就无所谓给不给面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男同学荤的素的红的黄的全往外喷:
   “徐佳这小子这回事大了。”
   “你情我愿,郎情妾意,人家老公老婆都不管,咱们瞎操什么心?。”
   “呸,不要脸。一个老师怎么能做这种烂事。”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你又没有亲眼看到。”
   “真的,就住在我们隔壁,他俩在房间里过了一夜。”女同学一句话把事情坐实了。
   车路一句话也没说,脸上除了淡淡的笑没有其他任何表情。
   没人看见他的心在滴血,撕心裂肺地痛,就仿佛有人用刀一刀一刀往自己心窝里捅,把自己的心一刀一刀切成块,一刀一刀片成片,一刀一刀切成丝,然后再一刀一刀剁成馅儿。
   他必须忍着,他告诉自己不能多说一句话,不能在脸上有丝毫的流露,稍有不慎就会沦为同学们眼中可怜可笑可耻的第四者,纵使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
   车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昨天所有的事梳理一遍。
   中午整个年级聚会结束后,下午以班级为单位自由活动,晚上各班自行聚餐。
   晚饭坐桌时,车路看出点端倪了,当官有权的做生意发财的长得漂亮嫁得好的坐一桌了,其他混得不太好的自动坐一起了。大家好像早已达成某种默契,不用明说,自己就会把自己归类。席间互相穿插敬酒,气氛倒是热热闹闹,亲昵中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
   吃过晚饭到接着去歌厅唱歌,同学们唱歌的唱歌聊天的聊天,车路和王钧坐在一起一人一瓶啤酒,边喝边聊。王钧说毕业后托关系进了政府部门,先是一般的干事,后来当了科长副局长,老局长退休后自己接班当了局长。
   车路说你别跟我扯这些,你就说说这些年你怎么对阿巧的。
   王钧说,那时候我和她谈恋爱,你们都知道的,双方家长反对,老师们阻止,就差开除学籍了,后来就断了。这些年我把她安排在下属的企业,好歹有个安稳的工作。她没有车,小县城交通不太方便,下雨下雪天,我有时就接送她上下班。也不是每次都这样,毕竟都有各自的家庭,我能帮就尽量帮一点。
   车路说,兄弟,啥也不说了,我敬你,干一个。两人咕噜咕噜把一瓶酒喝干。
   有人问,下一首歌是《赤子心》,谁点的?
   我,车路边说便起身,接过递来的麦克,唱得款款深情:一辈子能有多少次动心/一颗心能刻多深的痕迹/一段情要过多久能忘记/我和你的过去/爱与真的记忆/你也许还会记得/也许还会想起/我的一片赤子心/魂萦梦牵是你/欢喜悲伤为你/酸甜苦辣都尝尽/啊就算各分东西/就算各分两地/别忘我的赤子心/让最初最真的爱长留在心底。
   这首歌是不久前淑萍在QQ上分享给他的。
   淑萍在QQ上告诉车路:“昨天听了一首歌,估计你肯定喜欢。分享给你,你听听。”
   车路:“好,你发给我。”
   淑萍:“这就发,注意歌词哦,我以后分享给你的歌你都要用心体会歌词。”
   “我会的。”
   忧伤的旋律和多情的歌词让车路的心变得柔软,这首歌,车路跟着陈耀川的MV学了无数遍,细心揣摩歌中高音低音颤音假音气息转换,就为了能为她唱一次。
   唱完后,车路看见徐佳在低头找东西,就问他找什么,徐佳说外套不见了,可能酒喝多了落在饭店忘记拿了。车路说我陪你回酒店找找,淑萍抬起手,手臂上搭着一件衣服,正是徐佳的外套,徐佳点点头,说知道了。
   又过了会儿,淑萍起身走出包厢要提前回家,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来送淑萍,车路掏出车钥匙给她:“开我车回家吧,我喝酒了,没法送你。”淑萍说:“我打车,很快。”王钧拉拉车路的袖子,又指指徐佳,用眼神示意车路不用管太多。
   现在车路可以下定论:这次是二十年来车路第一次和包括淑萍在内的所有同学见面,但他们以前有过很多次小型聚会,他俩肯定早有接触了,这绝对不是第一次。淑萍和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只不过在演戏,而自己只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配角。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车路也不会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二
   车路原不打算聚会的,时间上有冲突。他创办的黄河文学网,原始资金差不多全烧光了,与投资人见面融资成了头等大事。折腾了几个月,拜访了二十几家投资公司,终于有一家名叫真格天使投资基金的公司表示先到公司考察再确定是否投资,考察时间就定在聚会前一天。
   公司很小,就七八个人五六杆枪,车路趁着吃饭的空对大家说:“各位,不管明天谈出什么结果,后天一早我要回老家参加同学聚会。”
   “别呀,我可告诉你呀,再不搞定资金问题,咱就断顿了,买米买油的钱都没了。”会计部经理张磊和车路私交很好,说话也没太多顾忌。
   “什么同学聚会呀,就是男生比谁混得好,女生比谁嫁得好,这样的聚会我从来不去。”
   “俗话说得好,同学聚会,拆散一对算一对。”
   前台李芳和助理编辑王文静你一言我一语,半开玩笑半认真,小公司,大伙儿天天在一起,说话做事都随意。
   “嘿,这一唱一和的,还来劲了。我这次回去还处理公事呢,王文静,你说你堂堂助理编辑,上次那个笔名叫轻衣的作者她那篇文章有明显的逻辑缺陷,你给人发了,我又把文章撤下来,她呀就在我老家县城,这回我顺便拜访一下,她前几篇文章确实写得不错,我和她谈谈,看能不能把她签下来。”
   王文静不吱声了,李芳还是不依不饶:“哥呀,你太厉害了,你让妹妹我佩服的不要不要的,你这次去是想把女同学女作者都见了呗。”
   “什么女同学女作者的,我这是回去寻找失去的纯真,纯真你们懂吗?”
   “纯真呀,出门左拐修鞋大爷那儿有一堆,你要多少有多少。”
   正说着,车路的手机响了。是淑萍的在线留言:相见不如怀念。
   女人心,海底针,前几天还留言:二十年不见,回来吧,见一面,这会儿又说相见不如怀念。
   这大概就是类似近乡情怯的心理吧,车路想着越是这样越应该见一面,错过了,恐怕这一辈子再难相见。
   现在想起来,车路觉得自己非常可笑:什么相见不如怀念,那是人家根本不想见你,免得尴尬。你他妈的还自作多情在公司融资的生死关头不管不顾来参加什么狗屁聚会,今儿丢人现眼了吧,让个女人给耍了。
   车路问自己:千里迢迢赶回来参加这场聚会到底是对还是错?
   “不参加,不是亲眼所见怎会死心?怎么知道她是那样的人?知道了又怎样,你寻找的纯真哪儿去了?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纯真?纯真早给狗吃了,就你这样的傻蛋蠢货还在白费功夫。”
   三
   吃完早饭,同学们都踏上归途,车路按约定去丰收路两岸咖啡与轻衣见面,一见面两人都笑了。
   “顾筠,怎么是你?你就是轻衣对吗?”
   顾筠说:“是呀,我就是轻衣,我也不知道我投稿的网站是你的。”
   徐佳说你瞧我这肉丸子脑袋,怎么没想到你就是轻衣。
   顾筠昨晚吃完饭唱了两首歌提前回家了,她家在城里,没在宾馆住宿,当然不知道淑萍和徐佳的事,车路也就一个字没提。不在背后说任何人的坏话是他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车路说,抱歉,你的那篇文章是我撤下来的,逻辑上有点小缺陷。
   顾筠说,没事的,哎,你怎么想起做文学网的?
   车路说,做了十几年玻璃生意,整天求爷爷拜奶奶的,拉生意要请客送礼,要钱还得送,
   天天给人当孙子。去年有个政府部门的工程招标,我中标了后,甲方到徐州考察,他们一下车我就给每人都发了红包,然后开车带着他们游山玩水,晚上请他们吃饭,有个带队的什么科长,几杯猫尿下肚,你猜他说什么,他让我把公司的内勤小赵介绍给他,你是没见过那帮人的嘴脸,恶心死了。再苦再累我都不怕,我就不想再和那些人打交道了。
   顾筠说,怎么还有这种人?
   车路说,做生意这么多年,我承认我也不是什么好鸟,但是做人还是要有最起码的底线的。
   顾筠点点头,表示认同。
   车路说,我公司有个文案叫李静,正经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去年在日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还没到年底就兴冲冲告诉我,她的文章铁定能获奖,我问为什么?她说是主编告诉她的,主编是评委,只要他大力推荐,肯定没问题。今年春天我问李静怎么没消息,李静说那主编在宾馆开好房间约她去探讨写作,并且允诺她推荐她加入市作家协会。李静一下就明白主编的坏心思了,当时就拒绝了。文学很神圣,文坛很肮脏,好多文人其实是文痞是流氓,所以啊我就想做个文学类网站,干净的。
   两人聊完后,车路就开车回乡下看父母了。老人知道儿子回来,早早就在村口等着。
   到家后,车路问:“妈,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一本蓝色的笔记本,放家里的,带锁的那个?”
   “自打前年盖了新房,家里好多没用的东西都扔了不要了,怎么想起来找本子?”
   车路说:“哦,没事,想起来了就随便问问。”
   “你那个同学这次来没来?就那个给你写信的女孩,叫淑什么来着?”
   “叫淑萍,来了,挺好的。妈,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好不好?”
   “好,好,这就给你弄吃的,还和以前一样一提这人就嚷嚷饿了。”
   车路吃饭时,妈妈把一本笔记本放在他面前:是不是这个?
   车路拿起来看看:“是的。”说完继续吃饭。吃完饭,车路起身把锁着的笔记本放进大衣柜最底层,然后走到河边用力把笔记本钥匙扔进河中央。
   河面划了个大大的句号,很快又恢复平静。
  
   四
   一九九一年四月底迎考的紧张和分别的忧伤如影随形,五月初高考预考迫在眉睫,只有通过预考的人才有资格参加高考,能够参加高考的毕竟是少数,毕业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预考结束也是分别之时。一般的毕业留言,只是几句或者一两段话,表达对同窗之谊的珍惜,对即将到来的分别的伤感,对未来的期盼,还有互相之间的勉励等等。
   车路吃完晚饭走进教室准备上晚自习时,发现课桌位洞里多了笔记本。
   淡蓝色丝绸封面,素雅不失大方。
   打开本子,车路有点吃惊,17页,字字娟秀,没有一个错字没一处涂改,最后两页分别抄录了席慕蓉的《渡口》和贺铸的《青玉案》,落款:萍。
   车路逐字逐句往下看,翻书的手指有点轻微的颤抖,脸颊发烫,心里说不上是慌乱多点还是甜蜜多点,他偷偷瞟了一眼淑萍,她低着头假装看书,嘴角明显带着微笑,有点羞涩。
   车路再傻再木讷也知道淑萍花了多少心血,知道她的心思。
   她把自己比作《青玉案》中的女子,轻轻吟诵: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出我的手,知道思念从此生根。
   车路原以为淑萍不会再理自己了,前不久,车路值日扫地时,不小心把淑萍课桌上的书碰掉到地上,他捡起书却看到课桌右上角刻着一个“路”,车路赶忙把用书盖住字。扭头看看一起值日的同学,好在没人发现,各人在干自己的事。
   当天晚自习和第二天白天,车路心里都乱糟糟的没心思学习。
   车路很清楚自己是从农村考上县城重点中学的,而淑萍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城里人和乡下人之间有一道天然的鸿沟。从衣着谈吐气质眼界,车路都感觉自己和班上城里的同学有很大的差距,这还不算,区分城里人和农村人的是户口,城市户口的同学就算考不上大学,毕业之后也会分配工作,而农村户口的同学考不上大学只能回家种田。他刻意地和他们保持距离,用保持距离小心翼翼地掩饰内心自卑。
   第二天放学后,同学们去食堂吃饭,车路走到淑萍面前,指了指课桌上刻的字,他原想说我也喜欢你之类的,可是在开口的前一秒突然紧张,脑袋发蒙舌头僵硬喉咙干涩,变得语无伦次:额,我们,我们还是好好学习吧。
   淑萍丢下一句话:“不是我刻的。”就走出教室,车路呆住了,恨自己嘴笨,好好的一件事被自己干砸了,淑萍肯定恨死我了,以后她不会再理我了,车路满心懊恼想着。
   接下来的日子淑萍不理车路,他倒是想找她搭话,可是害怕淑萍不理他,那多丢人。
   没想到,淑萍又给自己写了这多话,相比之下,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下了晚自习,车路围着操场走了好几圈,边走边想,想了好久还是没有勇气表白,他担心他和淑萍之间隔着的不是窗户纸而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弄不好,反而变成自讨没趣。
   他能做的,只是把笔记本收好,从此珍藏。
   这一年淑萍考上了徐州师范大学中文系,成了天之骄子,而车路落榜了,落榜后的车路带着满腔的郁闷到建筑工地搬砖和水泥当小工了。车路知道从此他和淑萍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一个建筑小工和一个大学生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会交叉。
   到了开学季车路最终还是选择回学校复读,可是最倒霉的事又给车路碰上了,教育厅下文禁止办复读班,所有在复读班全部解散,在职教师一律不允许复读班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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