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味儿

最近一个阶段，总是会想起童年时代生活过的太行山老家，想起老家那个小小的上苍山村，似乎可以看见黄昏的山村里升起的袅袅炊烟。那时候我们村是没有通电的，更没有液化石油气和天然气。烧火做饭主要是烧农家种地产生的植物叶子和秸秆。有玉米叶、麦秸、玉米杆、玉米芯、棉花杆、树叶子等。一般棉花杆和玉米叶是用来引火的。但是最好用的引火物是松毛球。以前我们家有个柴火屋，堆满了叔叔从山上搂回来的杨树叶子还有玉米叶子，烧火做饭十分好用，烧得满院子都是植物香甜的香味儿。
　　 太行山的农家都是睡火炕的，火炕在屋里。紧挨着火炕的墙外面就是灶台，灶台上有一口大铁锅。在做饭的同时，火焰就会穿过火炕，烧得火炕温热起来，家里的老人就会坐在热炕头上烤着火盆取暖。那种温暖是慢悠悠的，不燥不烫，从里向外伸展，使人感觉非常舒适。
　　 到了腊月，爷爷身体不好，奶奶就会叫三叔杀一只公鸡给爷爷炖着吃。自家养的鸡，成长期比较长,肉质紧实细密，比如今超市里买的鸡肉耐炖难煮，基本上要从早晨起来炖到中午吃饭，大半天的光景，炖鸡的香味儿都会在院子里飘来飘去，奶奶和三叔走进走出，各自忙碌，照料炉灶，择菜洗菜，清洗盘子，柴火灶在院子里燃烧着，烟囱冒出缕缕青烟，是烟火味道岁月的真实写照。
　　 吃完饭后，一直到晚上睡觉之前，全家人无事可做，也可以生一个炭火盆，大家围着坐在火盆四边，聊天，讲故事，顺便烤上几个红薯。细长的红薯烤在火盆边上，翻转几次就可以品尝了，有烫手的温度和自给自足的香甜。那才叫真正的“农家乐”！
　　 每当这个时候，爷爷就会给我们讲故事。他讲的故事很多，有《乌盆告状》，有《呼延庆打擂》，有《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等，这些故事我们听了许多遍，但是却不厌其烦，为什么呢？每一次都有新的演绎。
　　 记得那时候，晚饭都很晚才吃，吃完饭灶火堂里是一大灶膛柴草灰烬，奶奶就会在灰烬里埋藏下几个红薯，第二天早上，红薯糯香可口，十分好吃，就会成了我和小叔叔争相竞抢的好食品。小叔吃过早饭就去掏茅房，将茅房里的粪便和草木灰一起施肥到农田里，为明年的丰收做准备。那时候，我母亲和我都住在奶奶家。村里的叔叔们都叫我母亲是“白胖子”或“胖嫂子”。父亲则在铁路上工作，很少回家来。每月都会寄钱回家来。村里人都知道我家经常有现钱，谁家要是去城里赶集没有钱了，就到我奶奶这里借钱。直到如今，我们都离开了村里，家里只剩下一个空院子了。村里还是经常有人会向游客说起我们家有钱花的故事。
　　 后来太行山深处发现了一个煤矿，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足够当地人使用了。于是农家也开始有了铁制的火炉子，冬天取暖也开始用火炉子烧煤炭了。在引燃炉子的时候，仍然要用玉米叶子和棉花杆子。引燃以后再放煤块。现在农家就不用火盆取暖了。但是做饭还是用柴草，还是树叶子，树枝子，玉米杆等等农作物的秸秆。每次我回老家，总是走到北沟岭的山口处，就远远地望见上苍山村里袅袅的炊烟，随着习习晚风，会闻到一股熟悉的柴草香味儿。
　　 我奶奶炖的红烧肉是村里最有名的，每当我们回家的时候，一进村，我就会看到我家的烟囱上冒着一缕青烟，香喷喷的红烧肉味道传遍整个村庄。说到这里，母亲就会说，那还是村子太小的原因，一共就几十户人家。是啊,几十户人家都是一个老祖宗，算起来大家都是亲人。据说，我们村的祖宗原来是在北京城做大官的，后来被奸臣所害，驱除京城，来到太行山深处谋生。走到苍山村的时候，天色已晚，他们看见晚霞映衬下的小山沟一片温馨的景象，就住了下来，给当地取了一个名字叫“苍山村”。后来山下也住上了人，他们也想叫“苍山村”。来我家与祖宗商量。我们的祖宗说：“那就我们叫上苍山村，你们叫下苍山村吧。”从此以后，就有了上下两个苍山村。
　　 离开故乡已经很多年了，老家的柴草味儿，就是人间烟火味儿，一直在我的记忆深处。今年春天，小区清洁卫生，清扫了一堆树叶子，然后点火烧树叶子。我突然被那熟悉的味道打动了，想起我的故乡，想起故乡的人间烟火味儿，心里很感动，站在那里深呼吸这那久违的燃烧树叶子的味道。心里默念道：“久违了故乡，久违了故乡的人间烟火味儿！”
　　 居住城市里的孩子们是无法体会“炊烟袅袅”和“大漠孤烟直”的，这种原生态的美，这种原生态的美学意象，对于00后的孩子们是多么抽象啊！以后的孩子们还知道什么是“人间烟火味儿”吗？这算不算一种遗憾呢？不行，我这个暑假得带领孩子们回故乡体验一下什么是“人家烟火”，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