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

 ◎春花秋月何时了
　　
　　 不过是一场繁华过后的云烟
　　 不过是一出你方唱罢我登场
　　 不过是春花秋月过后的秋月春花
　　 不过是落笔心惊处的怅然若失
　　
　　 罢了，罢了，还是醉饮一杯去
　　 可是，我的红泥小火炉呢
　　 那个曾经手捧绿蚁酒的虞美人呀
　　 如今倒出的却尽是破碎的河山
　　
　　  ◎ 往事知多少
　　
　　 是旧时王谢堂前飞出的那一只燕吗
　　 请告诉我那台城的柳色系住的是何人
　　 乌衣巷口的斜阳与汴都的斜阳一样古老呀
　　 只是，我无法面对的是此刻属于我的黄昏
　　
　　 还是举杯邀明月吧
　　 让往事都风干在我的浅淡的墨迹之中
　　 在一本唐人诗集里我仿佛还依稀听到秦淮河畔
　　 隔空传来一两声玉树后庭花的调子
　　
　　 ◎ 小楼昨夜又东风
　　
　　 楼
　　 是小楼
　　 夜
　　 是昨夜
　　 风
　　 是东风
　　
　　 可是，这风
　　 已不是周郎的东风
　　 夜
　　 却是罗衾不耐五更寒的寒夜
　　 此刻，惟有无言独上
　　 西楼
　　
　　  ◎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难道是红尘误我
　　 难道是东风恼我
　　 难道是杯酒贪我
　　 难道是江山累我
　　
　　 不，不，是月明下的故国在消磨我
　　 从仓皇辞庙日那天
　　 而那些不堪回首的风流
　　 依然还顺着一纸荒唐踏入我的魂梦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此刻，他负手而立
　　 四周是散落的月光跌碎一地
　　 在小小的方寸之间
　　 他只是偶一回头
　　 刚迈开步子
　　 却一不小心
　　 被自己的一根胡须拌倒在 地
　　
　　 他努力地想爬起来
　　 扶着雕栏玉砌从旧梦深处
　　 可是，那些雕栏玉砌实在是太遥远了
　　 他怎么也够不着
　　 而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是
　　 半把秋风
　　
　　 却一不小心
　　 便也从他的胡须底下
　　 溜走
　　
　　 只是朱颜改
　　 恍惚就是一场风月过后
　　 写下的一首诗
　　 诗里，那美人正绕过雕栏玉砌
　　 踏着香径，娉婷而来
　　
　　 左一步，平韵
　　 又一步，仄韵
　　 平仄之间
　　 江南的婉约玲珑剔透
　　
　　 仿佛只要一闭上眼
　　 便是一身温柔
　　 温柔的可以从三千里外的故国逶迤而来
　　 只是，终不似，少年游
　　
　　  ◎问君能有几多愁
　　
　　 还是劝君更进一杯酒吧
　　 在大醉之后
　　 趁着如水的月色
　　 以梦为马，潜入江南
　　
　　 我不是游子，却是天涯倦客
　　 却是泣血的杜宇声声
　　 在一个人的长夜
　　 蜡烛成灰
　　
　　 我的绝代风华注定是一场伤心的风流
　　 当马蹄响起
　　 让我来问君有几多情
　　 才能换回一个妩媚的前世今生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终于，他在一首诗里读到国破山河在
　　 读到他镜里的容颜在瞬息间苍白
　　 苍白的不允许留下一丝颜色
　　 只有冷，一种无可名状的冷
　　 从出逃的月色中交替上升
　　
　　 或许，此时他只有虚构一个自己
　　 交给那被沧桑研墨成的半腹离骚
　　 让梦在他的枕边醒来
　　 让他在梦的边缘离去
　　
　　 一场秋雨过后，又一阵春风扑来
　　 多少年后的某一天
　　 当我行走在秦淮河畔
　　 却不经意间从那河的上游飘来的半片红叶
　　 居然还打捞起题着数行模糊的诗句
　　
　　 我无法考证那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他继续向东流
　　 阻止一江春水
　　 还有此生属于我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