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记忆

　　 ◎小村庄片段
　　
　　 三座山头牵手把它抱在怀里
　　 一排老人在墙跟聊天气
　　 一天和四季是一种命运
　　 它们被卷进一支烟里，明明灭灭
　　 最终化为一尺青烟、腾空
　　
　　 我每一次回村，他们说我
　　 是返程的候鸟
　　 接过我递过去的香烟
　　 他们表情黝黑，看不出他们说的话
　　 是什么颜色
　　
　　 ◎狗尾巴草
　　
　　 在家乡的田野里疯长
　　 年轻一身的绿，年老雪压头顶
　　 它向土地鞠躬的样子，像我
　　 伏在故乡的背上
　　
　　 母亲轻拍我的小屁股
　　
　　 ◎别离后，怎么联系
　　
　　 父亲没有告诉我
　　 他走的时候微微一笑
　　 母亲也没告诉我
　　 她走的时候躲避开我
　　
　　 这个问题解决不了
　　 到头来，我也是
　　 空空如也
　　
　　 ◎飘落的云朵
　　
　　 一定碰疼一座山吗
　　 不管轻，还是重
　　 我不愿意把她比作一团棉花
　　 棉花只能让我臃肿，不能让我远行
　　 能让我远行的是一张大毯子
　　
　　 此刻，它就是飘落在山顶上那块云朵
　　 我把房子搬上去，把家和爱情也搬上去
　　 把庄稼搬上去把水井和河流搬上去
　　 把八百岁的老槐树也搬上去
　　
　　 补偿款再多，也补不上心的窟窿
　　 新房子再大，也没有一个房间安置过去
　　 我不是怀旧的人
　　 只要拆迁风一吹，我就驾大毯子远走
　　
　　 不碰疼任何一座山，不压伤一棵草
　　 我找一块土地安置我的心愿
　　 让房子、家、爱情保留住温暖
　　 让老井、河流和老槐树保留原样
　　 我把一朵云也留下来，不让她再搬家
　　 伤心成雨
　　
　　 ◎青草拔节的声音
　　
　　 从少年的茎再抽出一节
　　 是成长的过程的画面
　　 飘出神秘而愉悦的音乐
　　
　　 我能捕捉到的音符
　　 是起飞和降落的蝴蝶，从少年的
　　 卷轴里展开一朵花儿的容颜
　　
　　 所有与青春有关的季节
　　 阳光饱和，有所隐私的放弃潜伏
　　 让我想起一个明媚的早晨
　　
　　 紧抓住我手的小妹花一样美
　　 她在我的手心折叠出
　　 一封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