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脆 ——情感故事
作者: 蒲小茶
时间: 2017-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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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悲梦,惊悚,大恸。孟洋大汗淋漓地惊醒。他仔细回想,想不起具体情节,只记得日常情景在一瞬间变形,血光剑影,烟熏火焚,断壁残垣,淌过血水,在尸体上狂奔,
摘要:故事讲述的一部分公务员整天在单位混着,最后终于被清除的故事,主题:心中没有装着群众的干部,终究被人民所唾弃。
一
悲梦,惊悚,大恸。孟洋大汗淋漓地惊醒。他仔细回想,想不起具体情节,只记得日常情景在一瞬间变形,血光剑影,烟熏火焚,断壁残垣,淌过血水,在尸体上狂奔,在一场梦里丢兵弃甲,仓皇狼狈逃离,伤者,残尸,血淋淋。夜深深,寂静。
孟洋平静下来,终究原因还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带头老大为了照顾自己,将工作调整到一个肥差岗位,本是高兴的事,可算不上领导的小上司总是和自己过不去,老安排做事,即便自己连一杯水都不屑给他倒的,但是职位所在,狗日的他一再的打扰自己在网上下下棋、斗斗地主的工作。最恨的是昨天竟然不顾我的面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那狗日的小上司如一口痰一样,他拉过垃圾桶,将那秽物吐了出去。回头看看还在熟睡的妻子,他没有惊扰她,将毛巾被拿到沙发上卧着等待天亮,东方的天空一点点翻出鱼肚白,开始洗漱上班。
白河是汉江边的一个小山城,空气永远那么清新,带着一丝丝甜味,秋冬的早上,雾在楼房缝隙间飘过,一会儿遮住了楼房的腰部,一会儿遮住了楼房的顶部,刚才明明还在的楼房,倏忽一下子就不见了,海市蜃楼一般,让人恍若天上。孟洋难得这么早的上班一次,错开了上班高峰期,路上没有什么车,人也不多,时间特别充裕,他索性把车停在较远的地方,散步去上班。
不知道多少年了,他就没有这么早出门过,一年前搬进白河移山填河滩新建设的狮子山小区,环境不错,生活给人一种百废待兴般全新的感觉,本打算学学别人早起晨跑,却因为忽如其来的职务调整,倒不是事情多了,只是带头老大越来越喜欢他了,每次在外吃吃喝喝的事,都把他约着,其实,他心中清楚,在目前反腐的高压态势下,并不是谁真的喜欢谁,平白得来的肥缺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只是自己知道,不过是自己知道一些带头大哥的秘密而已。
生活越发的繁忙和充实,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领导一样,单位上一般职员他是不屑的,即便是副职。一次,他又将脚架在桌子上下棋,同事们闻着他的臭脚签到,大多人都没有怨言,有一个有点个性的同事生气就抱怨:“好狗都知道不挡道,连猪都不如。”
像一个气球一样,吹大了自然就胖,胖了,自己总认为自己很人物,很了不起,殊不知气球吹大了总会破。
都说一种习惯的养成只需要21天,可一种心态从转变到养成需要的时间往往更短,难不了要将这胖气球的感觉带到家里。好在妻子不屑和他这个“老头子”较真,妻子小他比较多,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偶尔把他称呼叔,被尊敬的感觉很爽,男人大多喜欢保护弱者,小巧的老婆给足了他大男人的面子,但骨子里他又管不住她,大多的时间只有任她和年轻人一块儿疯。
多年的默契也让她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以怎样的姿势,以多大的音量,以多高的体温,去抚慰他。他也习惯了,和自己的战友喝喝酒,吹吹牛,偶尔个别发达了的哥儿们开车一块儿下十堰上安康打打野食,当然这些是绝对不能让老婆知道的。
春花夏雨秋霜冬雪,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婚姻和工作也有很多相似之处,每个相爱的婚姻其初总爱得轰轰烈烈,日子一久,甚或在婚后不久,通常都会逐渐冷却,只剩一截残灰,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开始做起来总是用心用意,时间一久,这山总是望着那山高。
妻子养了一只雪白可爱的狗,经常抱着向他展示它的各种可爱,他附和着笑着逗弄,也努力发自内心地努力猜测:那大概是好笑的。很多时候,笑是沉没了太久、已不知明暗时终得浮出水面的喘息。
有时候,一个人想着也觉得很有意思,工作,什么工作,自己在单位玩着玩着,一晃也将近二十年了,那些用心用意干工作的人拿了几次优秀?优秀反倒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自己,做得越多出的错也就越多,白河地方小,关系像一个葛藤架一样,不是扯在这儿就是扯在哪儿,既然是事情就会有利益,难免牵扯着别人的利益,一不小心就得罪人了,再说做得多犯的错误也就多,年终怎么可能拿到优秀,想着这些,他独自笑了。我们都知道,他生活的土壤只是个例,大多数的环境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公务员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他发现白河的早上格外美好,像是刚从汉江里打捞上来一样,路上的男男女女都意气风发,对生活充满希望,日子像是刚从炉里拿出来似的,冒着热气,很是诱人。孟洋放慢脚步,像儿时上学路上一样,故意磨蹭,发现马路对面有一个新开的小吃,才想起自己没有吃饭,就决定去把早饭解决了。
走近一看,那是个小吃车,招牌上写着“黄金脆”,车身上的招牌有复杂的介绍,说是白河县最近新起的一种小吃,其实就是将细细的黄色玉米粒摊到薄薄的,在里面包上馅料,然后放在白河当地的菜籽油里炸,熟了后又黄又脆,踟蹰了半天谨慎要了一份,递了钱。
经营小吃车只有夫妇两人。男人卷着袖子,围着围裙,忙碌地进行食物制作。老板娘拿着一本杂志靠着小吃车负责收钱,黄而卷曲的长发,蓬松在光滑的肩头,时尚而洋气,有一种慵懒的性感,和小吃车一点都不配。
看是简单的食物,制造过程却出乎意料地漫长,老板娘抬起头,对孟洋谄媚抱歉地一笑。她真年轻啊,像还在抽条的青春期,全身苗条,脸颊却饱满,圆眼长睫。大概从小就因漂亮而受到各种称赞,笑也含怒任性地蹙着眉。
她转头催促丈夫:“快点快点。”然后就侧过头看杂志。
孟洋尴尬地望向远处,已经有同事陆陆续续进了马路对面的单位大楼,他有些焦躁,不太想让人看到他在这路边买莫名其妙的零食。就对老板娘说:“等不及了,我不要了。”
车里的男人和女人都愣住了,显出焦急的神色:“马上就做完了……”
孟洋摆手,说:“算了,钱我不要了。”夫妻俩仍是焦急无措的样子,孟洋只好改口:“明天我还来,到时别收我钱。”
他大步离开,听见年轻的老板娘埋怨她的丈夫,说他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
二
隔壁办公室的小媳妇又在肆意而放荡的和同事们说笑,说真的,这种笑声让孟洋很不舒服,有一种自己老婆被偷窥的感觉。
他本也常常去客串客串的,他对自己那方面非常自信,小媳妇还没上手,那帮狗日的万众一心的刻薄自己,一次,他又在炫耀自己怎么那东东又大,而且做爱时间长,和他一块儿做爱,保证让对方舒服等等等等。那办公室一个不爱说话的鸟人讲了一个故事,说什么他有一个邻居,老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做爱时间长,一般都要半个小时,有次,他老婆听着了,就说:“他妈的时间倒是有半个小时,光脱裤子就要29分钟。”明显的说自己嘛。小媳妇越发的叫嚣道:“要不要我把你包养着。”“妈的,我被你包养,是说我没能力,没钱么?”气得他再也不想去那个办公室了。但小媳妇的笑声总是那么诱人,他烦躁的掏出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下楼,马路对面拐角处小吃车依然默默的等着那儿。老板娘再也没有了初见时那种百无聊赖的神情,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做食物的也是她。
“来,美女,买一个黄金脆。”
她朝孟洋笑着,转身去裹玉米粒,在等食物出炉的片刻闲憩里,她定定看着他,媚态里有一丝淡淡的凄楚。
她叫张丽。婆婆抱怨带孩子太累,让他们回去,回去一点收入都没有,那种穷兮兮的日子让她过怕了,她不愿意回,老公只有回乡下照顾孩子,她一个人留在城里。
一个人做总是差些,每月挣的钱,除去日常开支,刚好够付房租。
两个月下来,孟洋不知不觉竟然知道了这么多关于她的事,鬼使神差一般,孟洋来这儿的时间多了很多,在电脑上下棋下累了,隔壁小媳妇疯狂的说笑声传过来的时候,就下楼转转,一转就转过来了,有时候远远的抽支烟。
这天,孟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就突然生出让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这么辛苦,自己也有责任一般的念头,说:“今天我多买点,拿给同事吃。”可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她扭头笑道:“你就在对面楼上上班吧?”
孟洋忍住了没有接话,回答了,就得解释更多,他的工作与生活,何必要和她推心置腹,他模棱两可的笑笑。
他把“黄金脆”带给办公室的女同事们,她们欢呼成一片,都说:“难得、难得,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们的铁公鸡自己还能拔出毛来”。他尴尬的笑了:“平时不是没机会吗,这么损我”。等他一会儿回转身,就看到垃圾箱里丢了许多黄金脆。就说;“你们这帮败家的臭娘们儿,面上一个一个还说好吃。”一个人插话道:“不该“有点油”,吃多了绝对发胖”。他摇摇头回到办公桌上下棋,“这帮鬼女人,他妈的假正经到不行。”孟洋在心里悄悄的骂道。
总是看见张丽吃这个,她在生意不多的午后总是捧着一个黄金脆,没完没了地吃,嘴晶莹透亮,可她还是那么瘦,腰永远是那么细。
三
下午,云压得很低,黑云仿佛在楼顶一样,接着风就像发疯似的呼呼的吹,树叶和纸屑被扬到空中,办公室的女同事连忙把窗户关住,雷电交加,闪电一下又一下闪着,胆小的女同事用手拍着胸口轻轻念叨:“好怕怕呀”,可闪电一下一下将她们的脸映着雪白,孟洋应该感到可怕才对,雨从窗户外哗哗的下下来,听它砸在玻璃上的声响就足够吓人。孟洋从办公室窗看下去,路上一片惊惶狼狈。
有上级单位来人检查工作,带头大哥让他也去陪陪,饭间一沓人从女人到麻将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饭后已经很晚了,深夜,他开车送老大回家,路上没有什么人了,雨仍是大,安静而凶狠,一锤一锤,像有怨气。他看到张丽撑着伞在路边,显然是不可能拦到车。他把车开到她面前,载她一程。
她坐在副驾驶,报了家里的地址后就不再说话,只不停用细长的指甲去戳放车前面放的毛绒玩具。
“给老婆买的。”孟洋对她说。
她吓得立刻缩回手。半天才问:“你们关系很好吗?”
孟洋笑着,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再婚三年了。”
她笑了,有点牵强。“再婚,老婆是后任?”这回是他笑了,“谁说和老婆离了不能再结”,她似懂非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车里陷入了沉默。半天,张丽说:“我可能要离开县城了。”她扭头灼灼看着孟洋,观察他的反应。
孟洋不看她,注视前方微笑道:“为什么?”
张丽叹了口气说:“我婆婆又催我回老家。说房子是现成的,男人养家。我只管享福就好。这话我还听不明白么,结婚一年了,急了,想要孙子了。让我回去伺候老人,伺候男人,以后再伺候小孩,一生就绕着他们转了。我当初就是待不下去才出来,现在就让我回去……”,隔了一会儿又咕嘟“养什么家嘛,连个品牌洗发水都买不起。哎——”,最后这个哎字很轻很轻。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孟洋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打开车载音乐,《我依然爱你》淡淡的伤感潮水般漫进车内,很切合当时的心境,他把窗户稍微摇开一点,风把她身上黄金脆的油腻味送来。
张丽租住的房子是河街破败的老房子。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她又坐了一会儿才下车,刚关上车门又回身敲窗,说上来喝杯热水吧。
巷道的灯坏了,孟洋什么也看不清,沥沥拉拉踢倒了一路。张丽看着他七歪八倒的样子直笑,又怕他吵醒了邻居,拉着他的手腕朝前走。
在黑暗中左拐右绕的不知道跋涉了多久,才到了她的住处。她打开水龙头,用电水壶接水准备去烧。他伸手抚摸她的后腰。把她拉入怀中。她没有任何诧异或反抗。他的嘴唇压住她那带着油腻般润泽的唇。看着纤瘦的她,该饱满的地方绝对饱满。他对她有了更深的了解,她是一个熟透了的桃子,甜而多汁。她用手轻抚他的脸,迷茫而好奇看着他,竟然是一副研究的神色。他拉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在他老婆出去旅游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几乎每晚在一起。他晚点下班,她早点收摊,相约在北岭子那个拐角见面,再一前一后的沿着桥儿沟向下走,桥儿沟是文化名街,近几年白河重视文物保护工作,街道两侧老房子斑驳的墙壁已被修复,雕花的门窗,斗拱飞檐彰显着人们精致的生活情趣,吸引远远近近各地的游客,本安静温雅的桥儿沟也变得热闹起来,每天上上下下的许多人。其实即便熟人遇见了,也不会认为他们有联系,从汉江吹来的风沿桥儿沟向上爬,让人感觉很惬意。
孟洋从小家庭条件都比较好,人生中稍微能算过“吃苦”的日子,不过是在外上学的那段时间。张丽家的苦超越了他的想象力,几乎没有一件东西是完好的,都缺壳少角。每次走进她家,他新奇大于嫌弃,仿佛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他甚至不相信这是张丽的生活,仙女的光辉遮住了一切。
灯伶伶地悬挂着一根细线,吊死在屋顶。昏黄的光时明时暗,最后终于全黑了。因为张丽总是天还没有亮就出门,所以一直没有去修理这坏灯。有一天深夜,灯忽然亮了,光影在张丽布满油汗的熟睡身体上摇晃。孟洋醒来,生平第一次知道“胴体”是什么意思,那是满身的胶原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