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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不度玉门关

作者: 麦玲 时间: 2016-12-27 阅读: 100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与时俱进  工会主席严则从困难职工刘海家里出来,红光满面。快60多岁的严则,长着一张娃娃脸,平时老是笑嘻嘻地,大家背后地叫他“笑面虎”。他高大健壮,面

1、与时俱进
   工会主席严则从困难职工刘海家里出来,红光满面。快60多岁的严则,长着一张娃娃脸,平时老是笑嘻嘻地,大家背后地叫他“笑面虎”。他高大健壮,面皮白净,头发浓密黝黑,走路雄赳赳气昂昂,很有领导的派头。严则能吃能喝,尤爱喝酒。平时喝一斤酒都是常事。作为领导,喝酒吃大餐,帮助他人处理一些事情,是他的最爱和最擅长的本领。
   和严则一起走着的还有工会副主席袁平、女工主任任芳、办公室主任苟惇、干事季琴。他们一边走一边热情说笑着,亲密无间。工会副主席袁平表面带着笑,却在严则转身瞬间,嘴角噏动,面露鄙夷之色,他和任芳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严则和苟惇、季琴兴奋地说笑着,为他们的辛勤努力取得的成果而感叹赞美。
   每年年终,工会都要启动帮扶救助政策,帮助一些因公致残、工病亡的职工家属和月收入不到300元的家庭。正常的程序应该是工会工作人员深入每个困难职工家庭走访调查,确保将每一份救助金送到真正贫困职工家属手里。事实上,由于企业建企年代比较长,一些老职工退休后回了老家养老,天南海北也无法去详细考证。加之,越早退休的职工,退休金就越低。他们在职时,建井下井,和煤炭打了一辈子交道,患有肺气肿、矽肺、关节炎、腰间盘突出、失聪偏头疼等病,上班时,上有老下有小,所有的工资都用于养家糊口,直到房改时,他们拿不出几千元钱购置楼房,就回老家和儿孙住一起。由于工作时常年劳累和工作环境恶劣致使他们所患的职业病需要药物治疗。他们的医药费实在是一大笔开销。他们去世后,家属只能每月领到270元的保障金用于度日。所谓的困难救助金,其实只是凤毛麟角。就这,好些人还拿不到。
   大多数老百姓都是很温顺的,单位救助了几百元,总是心怀感恩,好似占了共产党的便宜。不给救助金了,也不去找单位要,他们习惯了这种境况,从来不会去和生活索要什么,因为他们懂得,以他们这样的身份和能力,你能要来什么呢?还不如安安静静守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点微薄薪水节衣缩食过下去。眼不见心不烦呗。
   但是,于花就不会这样做。于花是因公致残职工家属。她长得高高大大,结结实实,年龄40岁左右,说话高喉咙大嗓门。丈夫在下井时出了事故,被砸断了一条腿,常年病休,她于是在家里照顾丈夫。于花育有一女一子,没有工作,平时也不寻思出去打工挣些钱帮扶家庭经济。只是一味靠着丈夫工资过活。丈夫上班时,因为下井,工资还可以维持一家四口人的生活。但是,她不会精打细算过日子,总把每月的工资都花得干干净净并无一点结余。丈夫病假虽然有工资,可是少得可怜,每月只有500多元钱,加上丈夫长期服药,两个孩子正在上学,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于是,她就经常去找相关领导解决问题。她找领导时,就穿的破破烂烂,小衣服穿到大衣服上面,红衣服下面露出绿色的毛衣,裤子短的露出脚后跟,寒冬腊月的,她光脚穿一双不一样的鞋,脸也不洗,头发像鸟巢一样,就来到办公室找领导诉说自己的难处。这于花和领导打交道多了,知道那位是拿事的,进了办公室也不屑和别人打招呼,就找领导要钱。领导一见脏兮兮的于花,头也很大,无奈是干这工作的,事实上人家也很穷,便赶紧说,你的情况我知道,你回家等着吧,到时候通知你来领救助金。
   于花赶忙感谢领导,说等领了困难补助要请领导吃饭。看来,她深谙如今社会现状。然后,便坐下来诉说自己的病痛,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贫穷,直到说的工作人员昏昏欲睡,她才罢休。
   年底,要象征性地走访几户困难职工家庭。于是,于花就成了出访对象。当工作人员走入她的家中时,只见家里乱七八糟地竟然没有人下脚的地方。屋子里到处都是污垢垃圾,桌子上凳子上落满灰尘,更有甚者,洗了的衣服搭在煤堆上。这是怎样的一种破败不堪。穷固然可怕,比穷更可怕的是一种精神的空虚和懒惰,身强力壮的于花,怎么可以将一个家过成这种凄惨景象!
   于花的两个孩子也大了。孩子没有考上高中,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他们的脸上带着一份和年龄不相仿的成熟与不羁。看家里来了人,招呼也不打就出去了。于花于是向工作人员倾诉女儿儿子的不孝:“好好的女娃娃,找了陕西一个农村打工的,比我家还穷,一分钱彩礼也不给,就要跟上走,你说,咋就这么没有良心呢?她弟弟也处了个对象,嫌家里穷,嫌我丑,不回来,平时在外面租的房子住,还要叫我给他们买一套住房结婚。我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呢?你们知道的,我家掌柜的腿断了不能动,我一天又是个病身子,出去打工人家也不要。平时的小病我就硬撑着,实在撑不住了,看病也不敢去大医院,就在小诊所输输液。你看,我前一段时间一直咳嗽得不行,气都上不来,输液打针吃药都不顶事,找了一个老中医,人家建议我去拍片子,片子一拍出来,肺部有个白点,是肺病。疼的没法子我就使劲掐一掐。哪里有钱去看病呢?”如此三番,说的白白的口沫在嘴角堆积起了一个白坨坨,她还在皱着眉头,脸色凝重,比手画脚地倾诉着,全然不顾别人不耐烦的神色。
   工作人员拿眼看于花,果然,她瘦的脱了型,脸色青黄,皮肤粗糙,眼窝深陷下去,浑身只有一个大骨头架子撑着。
   “唉,我咋就死不下呢,死了我也就不受这份罪了,死了我也不要她(女儿)管。”于花抹着眼泪说着。于花丈夫本先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加上长期卧床,再也不愿意说一句话,只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灰暗的屋顶,无声叹息。一时间,屋子里的空气沉闷之极。
   于花每年过年可以拿到2000元的困难救助。这算是最高的救助,是为数不多的个列。由企业领导一对一帮扶。
  
   2、锦上添花
   袁平的不高兴,源于他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而严则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今天走访的另一户人是遗属不假,可是家里条件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豪华的别墅,儿女媳妇女婿都有极好的工作,尤其儿子做着生意,一年收入几百万,他们个个衣着考究,谈吐不凡,开着豪车,拿着低保。如今社会,谁有钱谁就可以开发各种社会关系、经济资源,几乎无所不能。钱是个舔钩子货,嫌贫爱富。这不,工会主席和这家老太太的儿子相熟,每年主动会把救助金送到他们手里,老太太那个感动啊,拉着严则的手,感叹道:“政府就是好,对我这样照顾啊,把你也麻烦坏了,你们来了就好好吃,好好喝,我们不缺这些。”于是,刘海置办了一桌子饭菜,打开茅台酒,中华烟,招呼着工作人员。这些锦上添花的救助金,对刘海来说,是他社会关系和能力地位的一种体现,还不及他半瓶茅台酒的价格。
   饭桌上,主客互敬互祝,其乐融融,道不尽的相见恨晚,说不完的你好我好,哥儿弟兄赞不绝口。这顿饭从中午一直吃的日落西山,刘海叫了司机,一车拉到ktv继续喝酒跳舞唱歌,主客尽兴,大醉而归。走访慰问工作成绩显赫。
   工作干的太扎实。第二日,领导们一觉睡到10点多钟。起床,吃一碗牛肉面,买几袋奶子提着,一摇三摆去单位上班。单位对普通没能耐的职工严格考勤:迟到一次扣200元,脱岗一次扣200元,无故不上班按照时间计算,一次可以扣到400元。卫生检查不合格扣50元,上班吃东西扣50元,这些对于领导都不适用。领导的工资每月最少20000元左右,还不算各种名目繁多的奖金。领导吃喝拉撒几乎自己不用掏钱,找女人不用掏钱,送礼物不用自己掏腰包,子女不学习,照样上了好大学,分配到大城市的大企业工作,工作清闲,年薪不少。领导,几乎不食人间烟火。如今的大多领导,好像是仙是鬼就不像个人。
   严则也是这样的领导。只有这样的领导才合时宜,才会不断升官发财。他到办公室上网看一会儿股票,见股票又涨了一点,心里又添了一丝喜悦。然后哼着调子,去找袁平他们。一见面笑嘻嘻地说:“你说把补助给这样的人好不?到底是有档次有品味知道好歹的人,你每年都把救助金给一些没有眉眼的人,这些人到时候连一个声息都没有,连一些最基本的礼仪的都没的人,活该他们穷。这穷,能靠一点救助金救助过来吗?还是要从根子上解决,是不是!你看人家刘海,给咱们喝茅台抽中华,还招呼唱歌,一看就对咱们的工作很支持嘛,这才是工作到点子上了。”袁平点着头,随声附和着说:“是啊,人家有钱,气势就是不一样,你以后要多开发出这样的困难户,我们也好跟着你沾光。”一边说一边挤吧着眼睛看任芳和季琴。袁平、任芳和季琴对视着一笑说:“那是,领导就是领导,水平就是不一样,办事效率就是高,要不怎么就可以当上领导呢。”
   严则被自己的属下赞美得轻飘飘,洋洋自得,完全没有理解下属对他的讽刺挖苦。有人说,被赞美声包围的领导会失去判断事物的能力,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三十多年前,严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混混,在建筑工地上班,喜欢唱歌跳舞的他,认识了同样爱疯玩的梅利。那时候,只要有舞会,他们风雨无阻,场场不误。小小的孩子被他们常常锁在家里是常事。老婆梅利肤白貌美,身材火辣,性格泼辣,有强烈的事业心和上进精神。她舞姿优美,谈吐得体,后来,在舞会上,她认识了企业的最高领导,领导也是一个舞者,喜欢风骚漂亮成熟的夫人。事实上,大凡能做到高官的男人,家中必定有一个黄脸婆的老婆。老婆在家里照顾孩子和饮食起居,丈夫可以在外面招蜂引蝶。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只要不离婚,高官的老婆都想得开,虽然自己的男人让她处境难堪,但起码在经济上可以让家庭子女亲人无虞,这日子就那样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下去了。梅利和一把手一拍即合,一个垂涎美色,一个觊觎权利,各取所需,谁得谁失?
   严则并不为梅利的出轨而火冒三丈。他反而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的老婆就是有魅力有手腕。当朋友对他说起老婆和一把手暧昧的事情时,他反而嘲笑朋友太过小心眼,他说:“有这样的资源为什么不开发,又不会失去什么,一个萝卜一个坑,萝卜拔了,他坑不是还在吗!”朋友倒是被他的一番高谈大论震住了。朋友睁大眼睛,重新看了严则一眼,说:“你真有胸怀,比韩信还威风,以后必成大器。”朋友以后和他断交。
   朋友果然没有看错他,几年间,他官职一步步上升,从一个普通工人成长为党的优秀干部,担任着企业最重要最肥美的官职。官做大了,他就想起老婆的龌龊事情,就想找一个贤惠漂亮的女人过日子。权力像蜂蜜,总会迅速吸引逐香者青睐。很快,他和一美貌女子打得火热,卿卿我我,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严则的老婆梅利则在一把手的帮助下,提前退休,下海做起了生意。在官场,有权就生钱。在生意场,有权就有钱。梅利钱权双收,生意做得如鱼得水,很快就富甲一方。有了钱的梅利,也找了一个年轻健美的男子过起了小日子,她要重新享受生活,她要从年轻人身上弥补她曾经在糟老头身上流失掉的许多青春。他们干柴烈火,燃烧得噼里啪啦,很快,梅利怀孕了,她要为心爱的人生下这个爱的结晶。
   一把手经历美女无数,唯独对梅利情有独钟,不肯放手,言听计从。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别看小梅长相一般,可是床上的功夫谁也比不上,她到了床上,就像面条一样,根本没有一点骨头,那个让人舒服啊,你是不知道。”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严则以为自己和老婆扯平了。当他置办结婚用具时,梅利风风火火赶来了,指着严则,厉声厉色地说:“王八羔子,你以为你现在官做大了,可以甩掉老娘了,告诉你,老娘能让你做官,也能让你立即官复原职,你要不和老娘复婚,和这个婊子结婚,咱俩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原来,梅利怀孕期间,她的小白脸就毫不留情“出轨”了。梅利和小白脸闹、甜言蜜语劝慰,怎么也不能让她的小白脸回心转意。小白脸拿了它的钱财,带着新女友,毅然离开了她。梅利和她的小白脸并没有办理结婚证书。加之梅利有孕在身,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很光彩的,再说,梅利也不把小白脸拿去的那些钱放在眼里,对她来说,那些钱只是九牛一毛的事情。
   梅利想想,还是严则可靠,虽然他吃软饭,但是她能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他喜欢做官风光,喜欢吃喝玩乐,要是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他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果然不出梅利所料,为了官位权势,严则放弃了山盟海誓的爱情,和大肚子的梅利复婚。
   一个官字,让多少人沉浮迷失,又让多少人望眼欲穿。当了官,锦衣玉食,香车宝马,呼之即来,唤之即去。这样的美事,谁不愿干呢?
  
   3、交情
   袁平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大小也算一个部门的领导,平时和朋友喝酒,也结识了几个比自己官位高的人。其中有一位领导的父亲去世,母亲尚在,喝酒高兴了就对这位领导说:“今年的困难补助我给咱老妈搞一份,不领白不领。”结果,填报上去的名字被严则划掉了。袁平肚子里就窝了一口气。这天,等严则炫耀完毕自己的英明伟大后,刚从办公室出去,袁平便将满腔的怨气喷薄而出。袁平、任芳和季琴三个人边说边模仿严则的语气动作等,在背后笑骂了一阵严则。袁平出去后,任芳和季琴又在后面数落袁平:“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官没有做到严则那么大,要做到那么大了,指不定有多阴险多卑鄙呢,就手中这点权利都不放过,一天不知道自己半斤八两,对人动手动脚,摸摸揣踹,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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