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

一
　　 我在村庄里长大
　　 在村口看过几场电影
　　 爬上村边的老槐树
　　 摇落过无数次的槐花
　　
　　 我曾在霜花满地的清晨
　　 赤脚跑过田野
　　 找寻一只路过的风筝
　　 也曾在长满芨芨草的山坡
　　 拨出根须，抖落一竹篮美味
　　
　　 村庄里有很多的故事
　　 那个叫花儿的哑巴，每天在西坡放牛
　　 直到一个飘雪的冬夜
　　 纸片一样挂在村边槐树上
　　 还有个叫二瘸子的少年
　　 偷了五叔家的鸡
　　 被一把镰刀割去了食指
　　
　　 我每天都见到槐树摇晃树枝
　　 见到太阳唤醒炊烟
　　 见到男人、女人忙碌生活
　　 最后，我看到一只燕子
　　 剪段夕阳余辉，消失不见
　　
　　 二
　　 您唤一声“燕儿”
　　 童年回来了
　　
　　 老屋后的那口水井
　　 辘轳还守着一枚阳光
　　 你把麦子晾在打谷场上
　　 扬起抓耙
　　 将日子一日一日翻新
　　
　　 在童年里
　　 一枚阳光就是温暖
　　 一阵清风就是抚慰
　　
　　 我爬下你佝偻的脊背
　　 在南墙，与一只蛐蛐逗弄春天
　　 直到星星叫醒晚风
　　 唤儿声摇落夕阳
　　
　　 三
　　 想到童年
　　 我就想到了你
　　
　　 火塘里柴火还在燃烧
　　 我努力透过刺眼的火光
　　 那些火光
　　 将你的影子拉得好长
　　
　　 你纳鞋底，斑白的发丝
　　 在火光里跳跃
　　 你的脸上也闪耀着光
　　
　　 我叫你奶奶
　　 看你干瘪的手指缝补
　　 破碎的生活
　　
　　 你这个苦命的女人
　　 一生的命运
　　 被困窘和饥寒囚禁
　　 死后，又被移交给了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