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江湖

摘要：天下人都知道安小蛮喜欢苏孜墨，可苏孜墨不喜欢安小蛮…… 昭华易逝……
　　 看着镜子里模糊的倒影，我有些恍惚，这个皱纹满面，耷拉着眼皮双目浑浊，青丝斑白的女人真的是我吗？
　　 多少年前那个鲜活朝气的模样似乎真的好遥远，遥远的几乎让我忘记了最初的自己……
　　 那，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呢?
　　 大家闺秀，温婉似水的?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我闭上眼努力的回想那个曾经的自己。
　　 “扣扣扣!”
　　 这时却有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将我惊醒来。
　　 “谁?”我瞪大眼看着镜子里的倒影，这个是我，苍老的我。
　　 “回禀谷主，我是花柒，外面来了个姓苏的姑娘，说要向谷主请教刺绣之术。”门外传来年轻清脆的声音。
　　 我闭了闭眼，是了，我是云锦，曾经名满天下的绣娘，可十年前我就已经离开了江湖，到这个安静的地方隐居，没想到还有人能记得我还找到我。
　　 罢了，罢了，算是缘分一场吧!
　　 “花柒，带她去……”我一顿看看镜子里苍老的人，都老了，还执着什么呢？真是的!我幽幽一叹“带她去安墨亭吧，我稍后就到。”
　　 “是，谷主。”门外的花柒微微犹豫离开了。
　　 门外很快没了声音，我缓缓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放置在最里面的红色木箱，火红的颜色已经陈旧了，就像现在的我。
　　 “都老喽……”我缓缓弯下腰，伸手捧起了木箱里的衣服。火红的颜色，陈旧的布料上用金线绣着大片大片盛开的凤瑾花。
　　 我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有年轻的女子站在门口，看见我神色微微吃惊。
　　 我知道她为什么吃惊，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学年轻姑娘穿一身火红的骑装也确实怪的，之前对着镜子我也是笑了的。
　　 “谷主，花柒扶你过去。”年轻的女子走过来停在了我身边，轻轻的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一愣旋即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老了，脑子和眼睛一样迷糊喽!
　　 由花柒扶着我很快到了安墨亭，就是一个普通的亭子罢了，我走近便见一个纤细的女子坐在亭子里，那一身火红宛如天边的云霞。
　　 我记得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人，红妆生艳，不是我。
　　 “见过谷主，瑾安打扰了谷主，还忘谷主见谅。”我走至亭前，亭里的女子转头见我起身迎了上来，清脆如黄莺啼的声音如同那翩跹的火红衣摆一样潋滟。
　　 “无妨，这里静了许久倒也该热闹热闹了。”我摇摇头缓缓开口，看着眼前年轻朝气的容颜只是觉得好熟悉，就好像曾经出现过，且深深烙印。
　　 由花柒和这个自称瑾安的女子扶我在亭里的躺椅躺下，我喘了口气“真的是老喽，走几步路都成这模样。都别站着了，坐吧。”
　　 “心不老人就不老。”瑾安笑着开口在我身边坐下，花柒也坐在了旁边。
　　 “小丫头真会说话，可惜小丫头来迟了，老婆子眼睛都看不见针了，手也拿不起线了，怕是教不了什么了。”我缓缓着开口，心底却难得的平静。我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缓缓笑了，原来这么多年了。“小丫头，愿意听老婆子讲个故事吗？”
　　 “当然可以，能听谷主讲故事是瑾安的荣幸，故事是谷主吗？”
　　 “是的……”我目光落在了天边那片火红的云霞上，记忆穿过了时间向更远的方向飘去。
　　 最初的我是什么样子?
　　 我一直记得，是火红的，就像我身上的衣服曾经的模样。
　　 我叫安小蛮，也是后来的云锦。在没有遇见那个人之前，我一直都叫安小蛮。
　　 故事从我十五岁开始，在那以前我是逐云山庄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有武林盟主的爹爹宠护着，俨然就是逐云山庄的小魔女，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
　　 十五岁之后我成了江湖上最大的一个谈料，从我遇见苏孜墨开始。
　　 那天是我的生辰，爹爹请了好多人为我庆祝，都是他自己多年的老友，我坐在中间看他们拼酒无聊的打哈欠。
　　 好讨厌，明明是为我过生辰的，自己到喝上酒了，我才是主角阿!!!!
　　 我瞪了半天，瞪的双眼都干涩了喝的欢的爹爹也没注意到我，我不开心了，通常我不开心的时候最喜欢恶作剧……
　　 乘着没有人注意到我，我悄悄的从宴会溜了出去，直奔厨房，我不开心了也有人陪着我不开心才行。
　　 躲过厨房里的人来去穿梭的人，我溜到了厨房后院，这里有水桶，厨房里要用的水都在这里。我呲了呲嘴，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走近水桶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小纸包。
　　 “臭爹爹，坏爹爹，要你忽略我……”我嘴里哼哼小声念叨着打开纸包，正欲往水桶里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倒进去的时候，一道低沉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
　　 “姑娘，你在做什么?”
　　 我手一抖纸包掉在了地上。完了，被抓包了!到底是那个讨厌的家伙，打扰本姑娘干事!
　　 我很火大的转身，正欲开口训斥这个讨厌的家伙，目光触及却仿若定格，甚至连脸上的懊恼都来不及收回。只是傻傻的看着站在门口，背着光的少年。
　　 绛紫金纹的华服占据了我的视线，狭长的眸含笑的唇角扰乱了我一池春水。那一刻，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怦怦怦怦……
　　 “你，你，你是谁?!”我大声的问，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才能让我有勇气面对这个陌生却让我猝不及防的人。
　　 不过，效果不大……
　　 听着自己那结巴的声音，我恨不得咬掉舌头，好丢人!我伸手捂住了发烧的双颊。
　　 “小师妹不记得我了?”那人向我走来，低沉的笑声像极了根羽毛不轻不重的挠过我的心房。
　　 “什，什么小师妹?!”我瞪大眼仰头看着停在身前的人，鼻尖缭绕着淡淡的青草味，奇异的好闻。
　　 那人轻笑一声“在下苏孜墨。”
　　 我眼睛眨了眨“二师兄?”爹爹有八个徒弟，个个身份不凡，除了四师兄和三师兄其他人我都很少见，但名字都知道，那位从未见过的二师兄好像就叫苏孜墨，至于我，就是个凑数字的……
　　 “是的。”苏孜墨点点头，嘴角带着暖暖的笑容，一下子击中了我一颗少女的心脏。
　　 “二师兄可有妻室?”我盯着那张俊美阳光的容颜傻傻的开口。
　　 苏孜墨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尚无。”
　　 我双眸亮了亮，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火红的骑装，抬头看着疑惑看我的苏孜墨清咳缓缓开口:“那你看我可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苏孜墨“……”
　　 有时候感情就是那么神奇，一遇而有情怎么也抑制不了，便就那般喷涌而出。一眼万年!
　　 “最后你们在一起了吗？”花柒开口问，打破了亭子里的寂静。
　　 我转头看了眼花柒亮晶晶的双眸，然后落在瑾安那张让我熟悉的面孔上，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
　　 那天晚上当我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孜墨愣了愣便婉转的拒绝了我。
　　 看着他转身离去我不甘心的大喊“苏孜墨，你等着本小姐一定会让你答应的，反正你的妻子我当定了!”
　　 苏孜墨背影顿了顿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趴在门口的爹爹和他的那些老友……
　　 “丫头阿……”爹爹小心翼翼的猫着身子走到我身边。
　　 “干嘛?!”我恶狠狠的开口。
　　 “咳……爹爹就是问问你，刚才……”爹爹咳了声。
　　 我打断了爹爹的话冷哼了声，坚定的宣布“爹爹以后小蛮就不照顾你了，我会带着孜墨哥哥一起回来的。你等着他叫你岳父就好。”说完也不等爹爹回应我便向着苏孜墨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可我没想到，这一追便是三年。
　　 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安小蛮喜欢苏孜墨，可苏孜墨却依旧不喜欢我。
　　 他说:小蛮，你还小不懂什么是感情，等你长大你就会明白的。
　　 可是，孜墨哥哥，我已经十八了，最好的年华都在三年里给你了，如果不懂那这三年又算什么?
　　 “孜墨哥哥，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小蛮改就可以了!”我忍着眼泪，倔强的不让它落下。
　　 苏孜墨叹了口气。
　　 他说他喜欢会刺绣的温柔温婉的姑娘，，我脱去了一身最喜欢的骑装换上了京城里大家闺秀繁琐的衣裙，扔掉了长鞭拿起了绣花针。
　　 无数个夜里我彻夜的练习，多年握鞭的手捻起绣花针笨拙的可笑，十指被戳破了无数的伤口，我含着冒血珠的手指告诉自己，加油安小蛮，只要你做到了孜墨哥哥就会喜欢你的。
　　 于是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让我在无数次泄气的时候又打起精神来。
　　 后来我的刺绣出神入化，后来有无数的女子来向我请教刺绣的手法。
　　 苏孜墨摸着我绣好的绸缎笑着说，小蛮就像这刺绣一样美丽，唯有世间最好的云锦才配得上你，不如唤你云锦罢。
　　 好。
　　 我点点头，从此世间人都知道苏孜墨身边有个叫云锦的女子，有着世间绝技的刺绣之术。安小蛮三个字再也没人提起。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优秀了，变成他喜欢的那样的女子，他便会喜欢我。
　　 直到那个叫凤玖儿的女子出现，我才明白，不管我多优秀，不管我多么努力变成他喜欢的模样，他也不会喜欢我。
　　 那个女子不爱红妆独爱刀剑，他便随她闯遍江湖；那个女子对他不屑一顾，他死缠烂打追着不放；那个女子看着刺绣便头疼，他扔了所有针线告诉她，她不想便不用做……
　　 原来不是我不够优秀，而是我再优秀他也不爱我。
　　 那年浩大的十里红妆，坐在苏夫人位置上的人名唤凤玖儿。
　　 到爹爹离开我也没能带我的孜墨哥哥回去，唤他一声岳父。
　　 天边晚霞正渐渐的被黑夜吞噬，我恍惚的看见，那个绛紫华服，狭长眼眸嘴角含笑的少年背着灯光向我走来，眼里是溺人的柔情。
　　 “谷主，你后悔吗？”有个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被风刮的支离破碎。
　　 我瞪大眼看着那个少年走到我面前，缓缓伸出手摊在我面前。我愣了愣，然后将手搭上去，嘴角绽放了灿烂的笑容。
　　 不后悔，我不后悔!
　　 如果时间可以再来一次，我依旧还是会爱上他。
　　 这辈子无法相守，那我便等下辈子好了，下辈子我一定也要先凤玖儿一步遇见他。
　　 我缓缓闭上眼，安静的睡去。我想，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孜墨哥哥就会回来的，他只是迷路了我在等，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