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母亲河

我的青少年时代是在乌兰察布度过的，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条围绕着全城的霸王河。她本来的名字叫“纳尔森郭勒”，蒙古语的含义是“松林泉子”。现在故乡的人们更喜欢叫它“霸王河”，可对于我这个游子来说，无论它叫什么名字，她就是故乡的母亲河。在我很小的时候，到了春天纳尔森郭勒的两岸湿地上会生长出许多野菜，母亲就会带领我们去挖野菜。我们从母亲那里学会了辨认各种野菜。有扫帚苗、车轱辘菜、猪毛菜，野苋菜、面条菜等等；兔子则喜欢吃苦菜、毛毛菜、菅草、苜蓿草、掐不齐等等，我们用小铲子把野菜挖起来，抖掉上面的泥土，装到麻袋里，然后用自行车驮回家，喂给我们的猪和兔子吃。我们家里养了两只黑油兔和五只青紫兰兔，长到三斤以上就可以拿到收购站卖了，四毛钱一斤，卖了兔子我们最高兴了，那意味着就要包饺子吃了。小时候只要吃饺子就是羊肉馅的，从来不吃猪肉馅的，如今很难吃到羊肉水饺了。想起故乡那纯天然的羊肉馅野韭菜饺子，口水就会不由自主地流出来。
　　 离着纳森尔郭勒河湿地最近的坡地上开着一丛丛的马兰花，小时候跳皮筋的时候，我们就唱《马兰花》的童谣，至今我还记得那童谣：“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快说话，请您马上就开花”。每次挖野菜结束后，我们都会采几朵马兰花带回家。回家后将其插在瓶子里，放上水，能欣赏好几天呢！
　　 另外还有一朵朵蒲公英，蒲公英既是野菜也是我们的玩具，春天的时候采回家喂兔子，秋天的时候，我们会把成熟的蒲公英的花摘下来，对着草原上的西北方一吹，蒲公英的小伞就会飞得很高很高。它带着我们的梦想，带着我们的希望，我总是目送着蒲公英小伞飞走的地方想：它一定会在更肥沃的土地上长得更好看。
　　 除此以外，还有星星点点的太阳花，蒙古语叫“那日轮花”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春风吹来阳光照，牛犊子撒欢马驹叫，那日轮花开遍草原，社员们长期幸福调……”这时候，我们家养的母兔就下仔了，猪圈里也买回了小猪。一年的幸福生活就开始了。
　　 母亲河的水是那样纯净，我们挖野菜的时候，口渴了就用双手捧起那河水送到嘴边喝下去，从来没有为此拉肚子什么的。因为那水是非常干净的，河水里有很多小鱼小虾。有一次我拿着笊篱捞了半盆小鱼，回家母亲给我们用胡麻油炸了吃，那香味至今记忆犹新。
　　 离开纳尔森郭勒再远一点儿就是一望无际的莜麦地，夏天，我们经常到地里去捉蝈蝈，我们悄悄地卧在麦笼里，听见蝈蝈的叫声，轻轻地走过去，猛然用衣服捂住蝈蝈，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捉住它。晚上，我们会趴在地里看满天的繁星，一直想数清楚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可是总也数不清楚。父亲对我说：“要想弄明白天上有多少星星，需要好好学习数学，将来长大了就可以用数学计算星星的数量了。”于是我便傻乎乎的每天晚上做数学题。
　　 冬天的纳尔森郭勒是结冰的，河面上都是洁白的冰，而且结冰的厚度足够叫人走上去不会掉到河里。我和弟弟妹妹们经常去哪里滑冰。我们用木板和铁丝做了冰车，然后去河里滑冰玩。腊八的时候，我们采来松树枝条，做了纸花插在松树上，把河水凿开，取出水，浇灌在松树上，就形成一座美丽的冰山。这是我们就会扮演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中的男女主人公，就是歌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条河是环绕城区的，所以有东西北三个方向，东面地势低，湿地肥沃，主要是农牧业产区。西面是工业区，发电厂就在西面。我们最常去的是东面，这里有无穷无尽地乐趣。北面的河水比较深，离家远，我们很少去。西面工业区我们也不感兴趣。我们小时候就把东纳尔森郭勒河作为我们的乐园。有一次，我异想天开地带着小兔子去挖野菜，结果小兔子吃了有露水的野菜拉肚子了，母亲给它吃了半片黄连素药才算免了小兔子的死罪。
　　 印象最深的是河边有一个枯井，那次有一只小狗掉进去了，我们用挖野菜的篮子栓上绳子递下井去，小狗乖乖地跳到篮子里，然后我们就把小狗拉上来，带回家了。母亲没有责备我们捡来不知名的野狗，还和我们一起喂小狗，后来，小狗突然间失踪了。母亲说：“小狗是想家了，它去找原来的主人了。”母亲总是告诉我们怎么理解生活，热爱生活。她从来不发牢骚，尽管我们生活很贫穷，可是因为母亲的解释我们感觉精神上很富有。
　　 离开家的前一天，我独自一人去河边割草，对着哗哗的流水，我说：“母亲河，你知道吗？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那里是一片广阔的天地，主席说，在那里是大有可为的。我相信他老人家的话，去锻炼自己。希望你能祝福我……”
　　 眨眼之间半个世纪过去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一眼母亲河了。梦中千百次回去的地方，是现实生活中难以回去的地方，我多想去看一看故乡的母亲河，去喝一口母亲河的水啊！我是有家不能回的游子。父母已经永远离开了我，回去故乡的土地上只有伤心，没有回忆中美好的一切了。希望上天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看一看我故乡的母亲河还是那么静静地流淌吗？远飞的大雁，请你给我带个口信吧，就说在遥远的祖国南方城市里，有个年老的故乡人，很想念故乡的母亲河。母亲河啊，我心中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