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自在人心
作者: 冰道
时间: 2016-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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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彬儿,你爹的病又严重了,你那要是能抽出空,就回家看看吧,我怕……”母亲的话有些哽咽。 “好,妈,你放心,明天就能到家。”李彬不紧不慢地说,只听到电话那
摘要:村里的事,村里人最了解。
“彬儿,你爹的病又严重了,你那要是能抽出空,就回家看看吧,我怕……”母亲的话有些哽咽。
“好,妈,你放心,明天就能到家。”李彬不紧不慢地说,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丝喜悦:“行,那我和你爹在家等着”。李彬放下了电话,表情有些凝固,他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但明天一定会知道的。
李彬是一名沪漂,作为陈庄里少有的大学生,他感觉自己还算是成功的。至少,作为宇达集团的总经理,现在自己在上海还是有立足之地的。但毕竟上海离武汉还是比较远的,李彬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回家了。当天,李彬就买了当晚十二点飞往武汉的机票。他听得出母亲的话,家里一定是要出大事了 。
因为陈庄是武汉郊区的一个村子,李彬第二天傍晚才到家,但已经晚了,他走进家门,大伯,叔叔,婶婶都在。李彬有些愣住了,即使爹有在大的事,也不会把这些人叫到家里。母亲看到儿子回来了,悲痛的脸上缓缓的浮出一丝喜悦,她迎上前去,把他拉到躺在床上爹的面前说:“给你爹跪下吧。”李彬有些犹豫,自从爹在村里出了那件事之后,李彬就发誓,这辈子不再跪爹。
“跪下!”母亲的声音有几分恐吓。李彬似乎明白了,他跪下了。二日,李家大丧,李彬的爹走了,李彬虽然和爹的关系并不怎么父子情深,这主要是因为李彬的爹前几年在当村长时贪了村子里的“扶贫公款”,不知被那个眼尖的给告到乡里,虽然村里人都不相信,李家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穷,可李彬爹是大家公认的好人。但乡里的官还是要治李彬爹的罪,经过乡里审查,发现李彬的爹真用了村子里的钱,李彬的爹被赶下了台,虽然在一些人的鼓捣下,有些人会说李彬爹是个贪官,但大家都知道,李彬爹为什么贪,大家都没有怪他爹。但也为此,李家人自觉理亏,在村子里很少抬头说话。
这次,李彬爹大丧村里有许多人来送他,虽然他当年做过对不起村里人的事,但不管怎样,他也是村里的恩人。当年,有一家开发商要来村子里搞食品加工,工程完成后,开发商赖着村子里的人钱不给,说是因为食品在审核,不知道是不是合格。但明眼人都知道,工程是合格的,而且都卖出去了。最后还是李彬的爹领着大家伙到乡里讨说法,拿到的钱,也因为这个,李彬的爹当上了村长。大丧之后,李彬决定不回上海了,毕竟生的时候没法好好陪爹,如今爹走了,他想陪着爹。虽然在外人眼里,李彬的爹或许并不是多好的一个人,但李彬知道,李彬爹这一生的积蓄几乎都用在自己上学上了,本来李彬爹想要两个娃,可李彬这一个娃都要把李彬爹的家底用光了。所以,李彬也就成了家里的独子。一日傍晚,李彬的母亲递给李彬一封信,原来,李彬的爹很早的时候就写了这封信,因为李彬常年在外,爹真怕自己那天不在了,给自己这一生留下遗憾。李彬接过信,拆开看,发现是一些欠条,仔细的看了看信,他又愣住了,但又小心的把信收好。望着夕阳下山,李彬深吸了一口气,他心里很痛,痛得如同死了一般,但他又不能找谁去诉说,因为能诉说的人已经走了。
金秋十月,陈庄又到了丰收的季节。小时候,李彬都是和爹一起收庄稼,如今,爹走了,只剩下他和母亲在地里忙碌。秋收过后,陈庄又到了村长大选的时候,陈庄是附近相对比较落后的村子,每逢这个时候,村里就会有一句约定俗成的话:村长选举家家礼。意思是每逢村长选举,每家每户都会有送礼的上门。但有一年是例外的,那就是李彬爹当选的那一年,那是全村人把李彬爹推上去的。如今,李彬辞去了上海的工作,所有在上海的东西能变买的都变买了,能当纪念的都留给公司几个老伙计当个念想。李彬现在又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了,这次,村长大选,他想参加,他也必须参加,因为这是完成爹遗言最快的路。
这次陈庄大选,除了李彬要参加,听说庄南头的赵先生也要参加,这位赵先生可不是个普通人。二十年前,这位赵先生就是村里的教书先生,现在村里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当过赵先生的学生,就连李彬也受过赵先生三年的教导。最近几年,村里互联网开始流行,作为村里的知识分子,赵先生也买了台电脑。后来经朋友介绍,开始学习炒股,听说,坐在电脑前都能赚钱,果然,赵先生凭着“有文化”,炒股发了财,如今也算村里的有钱人了。自从学习了炒股,赵先生发现这是个不错的挣钱法子。也不在做什么教书先生了,但毕竟他在村子里教书还是小有名气的,人们也都习惯了叫他赵先生。赵先生现在衣食无忧,想搞点别的,这次村长选举,他可是要搏一搏的。李彬这次竞选村长,可谓是困难重重,先不说李彬爹当年在村子里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李家在村子里抬不起头。这几年,李彬一直在外打拼,论人脉,李彬在村子里的可是半点没有。他要竞选,就得多动动脑子,李彬找来家里的叔叔婶婶商量对策,可谁都不好提意见,毕竟李家在村里的名声并不是很好,至少与远近闻名的赵先生在口碑上是没法比的。李彬看到家里人是靠不住了。他决定去找他的发小。李彬村里的发小并不多,村东头的王家有一个,村北头的冯家有一个,村西头的何家有一个。这三个是李彬从小玩到大的,李彬不在家的时候,还是承蒙这老几位的关照,家里没出什么大乱子。这次村长竞选,还得找这几位。李彬把三位找来,说了说自己的想法。这三位一致同意,不说别的,就凭李彬这几年在外的飞黄腾达,他们就信得过李彬。
赵先生为了这次村长大选准备放手一搏。他为了给自己拉选票,决定将自己的全部家产都拿出来,作为“投资”。赵先生合计着,就像他的股市一样,到底该怎么买,他需要找人商量。他找来了自家大哥,这位大哥曾经是村里的书记,对村里的政治还是很有心得的。傍晚,赵先生把大哥找来,大哥打着算盘,给赵先生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算了一下,能够拉到的票有七百多票。七百多票,对于一个只有一千五百人的村庄来说,竞选个村长,足够了。毕竟村子里的孩子还是不少的。陈庄在当地是比较落后的,大多数家里的大人都出去打工了。孩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随处可见。大哥盘算的这七百多票,大都是平时和赵家关系不错的,在村子里多多少少有过走动的,并且这些人和“李家”没有太深的交往。也就是说,只要打点的到位,赵先生在竞选村长时会有七百多票投他。按照往年的规律,陈庄竞选村长的票价是二百块钱十斤鸡蛋。赵先生自己盘算了一下,七百多票少说也要十几万。对于一生都是个农民的赵先生来说,虽然现在能拿的出这些钱,但他是农民出身,花在这件事上,还是需要掂量掂量。毕竟他没有十成的把握能当上村长。虽然平时他在村里的口碑还是不错,毕竟村里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是赵先生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给自己的“父亲”投一票,理所当然嘛。这样算算,把自己的“学生”在算上,拉过来的没有上千,也有九百。再加上自己在村子里的名望。竞选个村长当当,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吗?这么一想,赵先生心里盘算的特别开心,仿佛只要他愿意,村长非他莫属。但自家大哥毕竟是旧在官场的人,再大哥看来,即便我们全部打点到位,但人心裹测,能拉到多少票,还是不得而知。听到大哥这么说,赵先生不太高兴了,哪有拿人钱,不给办事的。让他拿出十几万去拉票已经是割了他一大块肉了。毕竟虽然这几年赚了有二十多万,但哪是自己的全部家当。如果不能成功当选,那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赵先生虽然懂得很多大道理,但他觉得这或许是他一生最大一次的“炒股”。
李彬在得到发小的支持后,说干就干,决定在村里搞个食品加工厂。家家入股,年年分红。李彬找到之前公司的策划部主任老牛。老牛是个很有谋略的人,他听了李彬的想法后,他本不想参与这种跟乡村选举有关的事情。但在李彬的再三恳求要求下,老牛表示只对加工厂的事情提出谋略。李彬同意了,三天后,李彬规划出了一个建厂的初步方案。他印了几份,给村里的大队送了几份,提提意见,给三位发小一人一份,提提见解,还给现任的村长印了一份,让这位老村长也给点看法。同时,李彬每天没事的时候都会在村里天天转,家家窜。虽然一开始人们对李家之前的所作所为还有看法,但渐渐地人们也觉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们也渐渐的开始接受这个“村长”候选人了。
李彬已经开始为竞选村长做准备了,赵先生这边也坐不住了。赵先生又把大哥找来,这次,大哥却给他带来一个不小的消息。前两天,大哥去乡里办事,遇到了之前乡里的一个同事,听他说,年前陈庄将有有一批“扶贫款”拨到村里,也就是说,谁要是放了村长,谁就有对这批“扶贫款”的支配权。所以,大哥提议依照往年的“票价”,将全村的票全部买下,但如果不能当选村长,赵先生这次可是要倾家荡产的。听到村里有“扶贫款”,赵先生眼红了,赵先生同意了大哥的主意,决定马上开始,就连给儿子明年结婚盖新房的钱也拿了出来,这次,赵先生真的要来一次豪赌了。这几天,陈庄下起了微微的小雪,洁白的雪花笼罩着整个陈庄。赵先生每到半夜都开始忙起来了,整整一星期,赵先生每天晚上都没有合过眼。因为他每天晚上都在忙着“投资”,一个星期过去了,赵先生的“投资款”都发了出去。他只等着一星期后的大选,之后便是他走马上任成为下一届村长。在之后又会有一单“扶贫款”打到自己的卡里。然后自己还是有钱人,到时候,村里的网吧,台球厅什么的,都只能我一家开,赵家在陈庄就是一手遮天。幸福就是这么突然,赵先生美美的睡着了。
赵先生已经把当村长的“路”为自己铺好了,而李彬这边,也在积极的活动着。他的想法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于是,赵先生每家每户都走访,跟他们聊聊办厂的事,同时也是希望能在竞选村长时给村里人留一个好印象。经过两天走访,李彬拟定了一个合同。他李家投资办厂,村里人组织生产,头一年的工厂收入不发,作为每家在工厂的股份,比例按办厂初的比例算,每年分红。这就相当于让村民不投资,只许劳动一年就能成为厂里的股东,这合同,只赚不赔。两天不到,村里大多数人都和李家签了合同。
一个星期很快就到了,村长大选开始了。按照往年的惯例,流程是村民投票,老村长唱票,公布新任村长。可今年老村长想换个“玩法”。采取无记名投票,这会全村人都有些摸不着头,但转念一想,大家也都明白了。很快,大家都把自己手里的票投进了投票箱。投票结束后,村长开始宣布结果。李彬当选村长,他没有宣布各自的得票数,只说了一个结果。因为他觉得,那都不重要了。李彬当选村长后,是要在全村人面前发言的。他说:“各位父老乡亲,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大家能推举我当村长,说明大家信得我。我爹已经死了,他当年做过对不起村里人的事,我在此向大家说声对不起,这有一封我爹临走前的遗言,我希望大家能听听我爹当年挪用“扶贫款”的原因”。李彬拆开信,读到:“彬啊,爹这一辈没做过坏事,但爹辜负了乡亲们,爹不怕死的不清白,只是希望你能明白爹。当初,爹被村里人选为村长,爹想当个好村长,可造化弄人啊,就在我当村长的第二年,你奶奶得了脑血栓,需要做手术,当时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那时候住一天院,都疼的要命,哪有钱给你奶奶做手术啊!当时,村里正好有一批“扶贫款”,我去找了发给那几家的人,跟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用几天,回头加倍还回去,事关人命,我去求了几家,他们都同意了,给他们打了欠条,于是,我拿着这钱去给你奶奶做手术,但还是没能把你奶奶留下来,后来事情败露了,我被赶下台了。彬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李家,对不起全村人啊。如果你还愿意认李家,看在你奶奶的面子上,我希望你能替我还了李家欠村子里的债。”读完这些,全村人都有些惊愕,但大家好像早就知道一样,认为这件事是迟早要公布的,只是时间问题。那几家之所以后来没拿出欠条,是因为他们觉得“李村长”不比他们富多少,能帮则帮吧。没想到这却害了“李村长”。李彬之后又说:“今天,我李彬会按照欠条上的把这些钱全都双倍还上,如果愿意,这些欠款也可以直接作为股份加入食品加工厂。”说完,下面一片掌声雷鸣,就连赵先生也为这个“学生”感到一丝开心。
李彬当上了村长,可赵先生就惨了。赵先生现在家里一贫如洗,就连儿子明年结婚的房,拿什么钱装修,都还没有着落。这时,李彬登门,原来,是村子里的“扶贫款”到了,李彬亲自给自己的“老师”送了过来,并且希望赵先生能在自己的厂里当个顾问,毕竟赵先生炒股那么多年,营销方面做做“先生”还是可以的。
黄昏下的一道残阳照在了整个陈庄之上,温暖祥和,似乎也预示着明天的陈庄会更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