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作者: 逸云
时间: 2016-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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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这是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悲惨家庭:疯了的母亲死于严重的褥疮;年老的父亲患糖尿病;善良的小女儿因类风湿致残;唯一的健康者是离婚后重回娘家居
序言
这是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悲惨家庭:疯了的母亲死于严重的褥疮;年老的父亲患糖尿病;善良的小女儿因类风湿致残;唯一的健康者是离婚后重回娘家居住的大女儿。
这个家庭,为何遭此厄运?!
作者饱含泪水,揭示了悲剧发生的根源。
愿天下那些为一己而私而丧尽天良,残害手足的“姐姐”们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愿天下善良懦弱的“妹妹”们能从中吸取教训:遭到邪恶伤害时,绝不能一味忍让、流泪;要积极面对,敢于抗争,该反击时就反击,勇于走自己的路。
愿社会上一些人能从中得到启示:不能偏听偏信,不能被一个人的表象所迷惑。要知道,你们的误解与偏见,会使可怜的受害者雪上加霜。
愿天下所有同胞团结互爱,残害骨肉的事永远永远都不会发生。
疯子
生她养她的父母给她起了一个善良芳香的名字;但姐姐告诉亲戚朋友,说她疯了,是一个疯子,叫人们不能听她的话。现在姐姐每天煮饭给她吃——姐姐对她说“法律可没规定我做饭给你吃”——劳苦功高。所以,为报答姐姐,她也就改名为“疯子”,遂了姐姐的愿。
不知另一世界的母亲是否同意?
她是疯子,家里财产也就由姐姐保管了。她不用劳心劳肺地保管钱财,姐姐对她多好啊。——题记
因一动脚手关节就疼痛难忍,疯子每天都是傍晚才起床吃饭。她腰弯着,腿弯着,手臂弯着,拳头紧握着,极力挪动着脚步。
“叭!”每移一步,膝关节就响一下。疼痛,使疯子的额头沁满了汗珠。
姐姐从后面赶过去。回过头,嘴角漾着笑。
终于,疯子挪到了卫生间门前。右脚刚艰难地蹬上门槛,膝关节就“咔嚓”发出一声巨响。“哎哟!”早已习惯忍受疼痛的疯子还是忍不住呻吟。她忍着剧痛,正想把另一只脚挪进去,“哗啦啦”,一股尿液已奔涌而出,疯子的裤子全湿了。一抬头,看到姐姐先是笑得弯下腰,接着就厌恶地紧皱眉头。
没有泪水——泪已流干。
忍着疼,花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换掉了湿透的裤子。
一步,一步,疯子又艰难地挪到卫生间门前。忽听姐姐怒喊:“我在煮饭,厕所不能用水!”
疯子默默地转过身,挪回自己房间,在床沿上坐下。
风扇早已坏了。疯子浑身被汗水湿透。
疯子呆呆地坐着。就那么呆呆地坐着。什么也没想。
近一小时后,传来姐姐的命令:“要洗快点!”
疯子暗数“一、二、三”,用尽力气站起。双脚剧痛,就又本能地跌坐下去。
“快点!”姐姐很不耐烦。
疯子又暗数“一、二、三”,这次,终于站起并弯腿弯腰弯手地挪动脚步。
卫生间洗手盆的水龙头与盆壁距离很近,手腕关节僵直、手掌像一个碗、手指歪斜的疯子无法在水龙头下洗手。墙壁上还安有一个水龙头,疯子再三向姐姐苦求,终于恩准同意她拿一只塑料桶——姐姐说那可是一只好好的塑料桶,骂她是败家子——放在水龙头下接洗手水。
疯子怯怯地请姐姐给她开水龙头。
“前世欠你的!——早死早好!”姐姐一步跨进卫生间,猛地掀起水龙头。一股水流冲到桶底,溅起无数水珠,喷了疯子一脸。
疯子本能地抬手擦脸,立刻惊觉沾满尿液的手还没洗,顿觉有点恶心。
姐姐开心地笑了。
洗好手,疯子艰难地挪出卫生间。姐姐已在吃饭。她又怯怯地请姐姐给她开洗碗盆上的水龙头。这个水龙头连有一条横管,她洗起来较容易。
“就你事多!”姐姐很是气愤。
疯子用手接水洗脸。自双手变形,疯子就再也没用过毛巾,总是用手擦脸;牙齿,也没刷了。姐姐讲给别人听时,笑得直不起腰。
挪到饭桌,正在吃饭的88岁的父亲抬起头,慈爱地看着她,叹了口气,说:“妹,吃饭吧。”
“百般疼爱!”姐姐不满地盯了父亲一眼。
“百般疼爱”是姐姐常挂在嘴边的话。意思是说父亲很疼爱疯子。疯子曾问姐姐为何要毁掉她,姐姐狠狠地说:“因为你父亲对你百般疼爱,所以我要毁掉你!”疯子和姐姐同父同母。父母只有她们两个女儿。但姐姐总是说“你父亲”。
疯子端起饭碗,挪进房间,也不敢细嚼,就猛吞起来。
吃好饭的姐姐又生气了:“煮给你吃,还要为你收拾碗筷——还不快点!”
疯子用筷猛扒碗里剩下的饭。呛住了,咳个不停。
把碗放在饭桌上,疯子又挪回房间,在床沿上坐下。呆呆地。呆呆地。
一个多小时后,姐姐批准疯子去洗。
在洗碗盆的水龙头下捧水洗脸后,疯子又挪进卫生间。因膝关节变形,不能蹲下,疯子半蹲着小便。
尿液冲向左脚,又忽地冲向右脚。
疯子艰难地直起身。洗好手,又用脸盆接水洗脚。
浑身汗水淋淋,热辣辣地奇痒难受。疯子真想洗个澡。但自从姐姐把活动花洒座换为不能活动的后,就必须手拿淋浴头,蹲下才能洗澡了。她不能蹲下,也就无法洗澡。她已很久没洗澡了。她用手捧水洒向全身,顿感舒服了很多。
疯子艰难地挪回自己房间。
脸上被什么东西猛叮一下,疯子忙伸手去抓。借着窗外透进的亮光,她看到手上有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她慌忙丢掉,抓起枕头边的纸猛擦。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疯子怎么也睡不着。
突然,疯子想起几天前表兄在电话里所说的话:“妹,二十年前,你是多么天真活泼啊。你还记得吗,那晚和你一起去金曼,走到门前,门自动开了。你惊奇地看着。我告诉你,那是自动门。你兴奋地冲进去,一转头,又兴奋地冲出来,反反复复地冲进冲出。妹,当时,穿着桃红色上衣,碎花短裙的你,多象一幅流动的美丽风景画。”
久违的泪水,汹涌而出……
小学,疯子读的是重点班。初中、高中,疯子读的是重点学校。高考前夕,经常参加体育比赛,报读体育专业的疯子在练习跳远时扭伤了脚,因而与高等院校失之交臂。本来,父亲想让疯子到他所在单位上班,但在他单位工作的姐姐说工资太低,坚决反对。在她的极力主张下,疯子到机绣厂当绣花工。每天做工十几小时,有时甚至加班到天亮。不久,疯子的眼睛近视了。22岁时,父亲不忍,把疯子商调到他单位。不用上夜班,读书时作文成绩很好的疯子开始学习文学创作。不久,她在长春市《小说报》发表了处女作《朋友》。尔后,陆续有文章见诸于《中国残疾人》《南方日报》《潮州日报》等报刊。24岁,她在潮州市文联举办的征文中获奖。当年年底,她所在经营部由于亏损严重,全部员工下岗。
几天后,疯子到一私人电器厂当焊锡工。每天要做十几小时,每月有600多元工资。这在当时已是很高的收入了。但焊锡比较费神,她眼睛常热辣辣地痛。
不久,同样喜欢写文章的市陶瓷集团公司人事部长找到疯子,说要帮她商调到其属下企业当文书兼团支书。
陶瓷集团当时是市三大集团之一,职工待遇不错。疯子很高兴。
姐姐知道后生气地骂疯子:“你疯了!放着600多元不赚,要去赚闲钱!”
“我近视,焊锡有点吃力。”疯子向姐姐陈述实情,希望姐姐能够同情她,“我近视加深了……”
“别给我说这个!”姐姐愤怒地打断疯子的话,“你没有责任心!你不懂得赡养父母!”
“父母都有退休金。父亲还被审计师师务所聘用,再领一份工资。我们家的经济已不错,不用我去做有损眼睛的电器加工工作。”疯子怯怯地辩解。
“你还强辩!”姐姐抢到疯子眼前,“你不懂得报反哺之恩!”她虽然读过电大,但却常常乱改成语。不过,她的口才特好,一百个疯子也说不过她。
“返哺之恩!”疯子也有点气了,“你口口声声赡养父母,报返哺之恩,可你每月工资不足100元,你女儿还要用去很多。”当时,姐姐电大已毕业,她求人帮她调到经营部上班。工作很清闲,但工资极低。
“你敢管我!”被揭到短处,姐姐暴跳如雷,“告诉你,你绝不能商调!否则我死给你看!”
疯子的心猛地一震。她和父母一样,最怕姐姐去死。姐姐自十多岁就常以死要挟,每次目的都能达到。
父母没有作声。家里经济条件已不错,他们确实不忍心让疯子去干有损眼睛的焊锡工作,而且他们也深知,当文书较有前途。但他们极怕大女儿去死。
疯子噙着泪水走出家门。
疯子继续在电器厂上班。
这家电器厂制度很严,迟到1分钟要扣1元。疯子不愿辛苦钱被扣,坚持按时上、下班。
中午十一时三十分下班后,疯子就猛蹬自行车回家。也不敢细嚼,三下五除二就把饭吞进肚里,然后粗洗一下,赶紧躺到床上。
闭上做了几小时电器,热辣辣痛的眼睛,疯子感觉舒服多了。
“砰——!”突然一声巨响,姐姐猛地蹬上床。
正要入睡的疯子被惊醒了。
“砰砰砰……”姐姐使劲扇动扇子。
“姐姐,别扇了。”迷迷糊糊的疯子恳求姐姐。
“你没看见我在赶蚊子吗!”姐姐没好气地说。
“你等我起床后再睡,好吗?”疲惫至极的疯子多希望能睡一会儿啊。
“你敢不让我睡!”姐姐生气地用力踢床。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中午一时就必须起床,也就只能睡十多分钟。被你这么一搅,我根本无法睡了。你下午三点多才上班,等我起床后你再睡也不迟。”
“我——是三点多才上班,”姐姐拉长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她声调一变,愤怒地高声快速地说,“但我一点过后就睡不着!你知道吗!”
此时,母亲已按疯子吩咐,来叫她起床。
疯子把此事告诉母亲。
母亲没说什么。事后,母亲告诉疯子,她也有叫大女儿等疯子起床后再睡,但大女儿不肯,她也没法。
疯子把此事告诉表姐,请她劝劝姐姐。
姐姐对表姐说,她是怕疯子被蚊子咬了,所以上床为她驱蚊。
表姐把她的话告诉疯子。说姐姐也是为她好。
疯子对姐姐说,她不怕蚊咬,不用为她赶蚊。她只希望能睡几分钟。
姐姐笑得捂着肚子说:“你简直是做白日梦!我为你赶蚊!——我是自己要睡!”
看着大笑的姐姐,疯子觉得她好可怕。
下午一时,疯子急匆匆地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就急匆匆地蹬着单车上班去了。
做了一个多钟头,疯子眼睛刺痛难忍。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面对墙壁偷偷闭上眼睛。怕被人看见,不一会,她就走回岗位继续做工。
姐姐两时多慢吞吞地起床,慢吞吞地穿上衣服,慢吞吞地洗脸漱口。刚在饭桌旁坐下,母亲就把面条汤或果条汤端上来。姐姐参加工作后,就规定母亲必须在她下午上班前为她煮好点心。有时,母亲因太忙而耽误,就要挨她的骂。
姐姐慢吞吞地吃着,然后又慢吞吞梳妆打扮,再慢吞吞地蹬着单车去上班。
疯子5时30分下班后,就急匆匆地赶回家。此时,下班了的姐姐又在睡觉。疯子急匆匆地洗衣服,晾好后,又急匆匆地吃饭,然后就又急匆匆地蹬着自行车上夜班了。
晚上十一时下班后,疯子把车蹬得飞快。
急匆匆洗好澡,疯子就赶快上床睡床。她好累。
“砰!”睡得正沉的疯子被重重地踢了一下。
疯子转了一下身,又睡去。
“砰!”这次,更重了。
疯子努力撑开双眼。
“你放蚊子进来!”——砰砰!姐姐边踢边怒喊。
“我……放蚊子……”疯子觉得被踢得脚很痛。她坐起来。
“砰——!”又是狠狠的一脚。疯子差点跌下床。
疯子左看右看,找不到蚊子。
“我已把它们赶走了!臭x(“臭”字后面是潮州人骂人的一个很脏的土话。笔者写不出手,用“x”代替)!以后再这样打死你!”姐姐狠狠地说。
疯子潸然泪下。一会儿,她就赶紧重新躺下。明天,还要戴着近视眼镜做十几小时的活呢。
隔晚,上床睡觉时,疯子胆战心惊地钻进蚊帐。确认无蚊,她才敢躺下。
“砰!”睡到半夜,疯子又被踢醒。
“你上床时吵醒了我,害得我到现在还睡不着!”
疯子翻了一下身,又睡着了。
“砰砰砰!”姐姐踢得更狠了。
再次被踢醒的疯子终于忍无可忍,抬腿踢姐姐。
半小时后,战斗才告结束。
疯子很快又睡去。突然她左脚一阵疼痛。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左脚被姐姐弯曲后塞到她阴部处紧紧夹住。姐姐喘息着。
疯子一阵恶心。她猛地抽回脚,大骂姐姐。
姐姐恼羞成怒,又猛踢疯子。
疯子奋力还击。这场“战斗”持续到天亮。
早晨,疯子睁着血红的双眼去上班。那天,她好几次在工厂僻静的角落面对墙壁闭上眼睛。
姐姐没去上班,在家睡觉。
28岁,疯子考上了市里一所合资企业。当流水线操作工虽然很辛苦,但晚上不用上班,疯子很满足。
疯子报读了中山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同时,她又重新拿起停了近4年的笔。一个多月后,她在潮州市群艺馆举办的征文中获奖。随后,她的小品又在潮州市及广东省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