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
作者: 张译刈
时间: 2016-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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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正在吃晚饭的老公王民提醒道:“你有微信来了!” 我拿出手机翻看,只见上面是闺蜜小娟发来的:“译刈,你们赶快到我家来一趟,有
摘要:她的父母都很忙,她从小什么事都是自己做主,长大后去美国留学爱上了比父亲还大的导师,两人回国见父母后,父母坚决反对,但她坚决不从。母亲没办法,只好叫来自己的闺蜜和大学同学夫妇俩前来做工作。
“ 叮,叮--”
正在吃晚饭的老公王民提醒道:“你有微信来了!”
我拿出手机翻看,只见上面是闺蜜小娟发来的:“译刈,你们赶快到我家来一趟,有要事必须在家里和你谈。谢谢!”
我把手机给王民看,他看了说:“又有麻烦了,我们这新婚过的。”
我感叹道:“你呀,别老想自己好吧。她可是我的闺蜜,我们俩的铁哥们哦。”
他难为情的笑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她们能体谅一下我们这人到中年才走到一起的苦命鸳鸯。”
我笑道:“人到中年,上至老人下至孩子各种问题都出来了,老人都老了,毛病也开始出来了,就像机器老化了,要保养维修。孩子不是要高考,就是恋爱、结婚一大堆问题出来了,我们都要及时给予引导和帮助的。她会是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找我们去呢?”
王民笑着分析说:“肯定是夫妻间出了第三者,小娟在医院可是个工作狂,事业心那么强,会忽略丈夫的感受,就很容易导致丈夫出轨的。”
我被他这么一说,吓得赶忙加快速度把饭吃完,碗都顾不上洗就出发去小娟家。
一路上,华灯初上,医院在背景灯的烘托下更显出高楼直冲云霄,景物静静的似在休眠。花园里的各种装饰灯闪烁着,告诉我们下班了,现在是晚间休息时间。唯独急救中心的灯光如白昼般,一切井然有序的如同白天,时不时有拉响急救警报器冲来的急救车,在争分夺秒中把病人推进急救中心里。
我们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家属区中间。在各种灯光衬托下,夜里的花海更美了!如繁星点点,我们仿佛步入云海之中。有不少老人有的散步,有些在锻炼。我们到了一号楼,看见里面出来一很有气场的老外,大高个,白皮肤,欧洲人种的脸和体魄,两只眼睛放射着智慧的光芒,给人以高深莫测的神秘感,旁边一中国女子紧紧依偎着他的右胳膊走出来,一看就是情侣。
我们按下她家的电铃,一会儿门开了就进入,再钻进电梯,很快就到了二十一层,出了电梯就看见王小娟刚打开她家的防盗门。
我们被请进客厅,就听她说:“现在就我一人在家,我老公加班去了,女儿今天刚回来,还带回一老外,我让她们出去散步了。”
我笑着问:“老外女婿?”
她急切又烦躁的说:“别提了,她找的是她的导师。”
王民笑着赞道:“挺好的!”
她气愤的骂道:“好个屁呀!那个人的年纪比我们还大的多。”骂完觉得不对,赶忙道:“不好意思,粗话都出来了,气得我真想打她一顿。怎么给讲都不听话,就是要嫁给他。”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问:“就为这事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家出来什么大事呢?”
“这还不叫大事呀?要是你女儿你会怎样?”小娟白了我一眼叫到。
我忙问:“到底多大?”
她不好意思的顿了顿,声音低沉的回答:“五十八岁。”
我急问:“还没领结婚证吧?”
她低下头边抹眼泪边答:“领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小娟哭,以前考大学被从临床医学调剂到护理学专业,她都没有哭。
我跌坐在沙发上,真犹如当头一棒,给击打得发闷了。坐在那儿好久,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她也跌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王民却在客厅像个游魂似的晃悠着……
沉默,我们都闷了。
前些天当着几个大学同学的面,还为女儿那么自立,那样优秀而骄傲的她,这一刻双肩抖动的饮泣着,一副无助的样子。我把她揽入怀中,无力的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她更加强烈的全身抖动和哭泣,我的心好像被一下一下的撕裂着,疼痛无比。
她多不容易啊,默默的承受了多少别人所不能承受的,从高考前父亲的意外车祸到高考;从专业的调剂到大学里的年年最高奖学金,最优秀学生干部等;再从大学到医院当一名普通护士,每天在三班倒中,还要伺候因父亲意外导致中风的母亲。
常常是睡眠不足,可每次的护理考试她都是全院第一,总代表医院去参加卫生局乃至地区的护理技能比赛,拿到各种奖项。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今天,还在继续坚定的一步一个脚印和命运抗争着。
可现在,我不敢想,更不敢往下想。
“这之前她没给你说过吗?”王民突然问她。
她已经止住了哭泣,给我们泡了两杯茶。小声回答说:“回来前几天和我发过几次邮件谈过,和我视频时也介绍了是她导师,还说无论在思想上、人品上还是在学术界都是一流的,是她崇拜的偶像,也是她仰慕的人,还说她们的价值观、思想观一致,又有共同语言,还有很多相似之处等等。我当时和他爸爸就同意了,谁能想到他的年龄比我们还大。”
“不会是为了拿绿卡吧?”王民问。
她立马回答:“不是!她读完博士,只要留校三年,三年后就可以取得绿卡。不需要这样,所以我才……”
“你老公怎么说呢?”我问。
她气愤的说:“他说劝不了就随她去,你们说这是一个父亲该说的话吗?”
再次沉默,我们都不知该怎么办。
“要不我们单独和你女儿谈谈,像你现在这样是没法和她谈的。不过,可能你老公说的也没错,你女儿已是成年人了,而且还领了证了,是受法律保护的。”王民一副官腔道。
她无奈的点点头,就拿起电话叫女儿单独回来,让那个他先去宾馆住。
我们商量好由我们和她谈,小娟去里面房间,一会儿不管她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急躁。
门铃响了,她过去开门,我们看到的是,刚进大楼时碰到的依偎着老外的那女孩。我和王民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时,小娟介绍说:“楠楠,这就是妈妈常给你说起的我的铁哥们中调外地工作的两个,来叫叔叔阿姨。”
楠楠大方的看着我们笑着叫:“叔叔,阿姨!”
我们两答应着说:“我们走时你才几个月大,没想到现在都大姑娘了。”
楠楠清秀可人,小鼻子、小眼睛加小嘴巴,典型的东方女性美,笑起来眯着眼,很可爱。
小娟说:“叔叔阿姨听说你从美国回来了,很想和你聊聊。那你们就聊聊吧,我有点累了,进去休息一下。”
说完小娟就进里面房间去了,我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楠楠给我们把茶满上,就坐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王民笑着问:“楠楠在美国几年了,都已经适应了吧!”
楠楠说:“适应了,还是美国活的自在,有话直说,把事做好就行了。不像在国内,回来处处说话要注意,就是自己家人也不直率,有些别扭。”
我笑着接话道:“是的,国人就是这点不好,做什么,说什么都要处处留心,一不小心就得罪人,活的很累。”
她笑了,说:“对对,把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没用的事上了,活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王民问:“这么说你是不准备回来工作啦?”
她直接了当的说:“是啊,我妈妈没告诉你们吗?我肯定是定居在洛杉矶了,我没结婚时就这样定了,现在结婚了更是不会改了。”
我打趣着说:“那你爸妈看来是白养你了,给美国人养了个媳妇!”
她也笑了,看着我答:“他们退休了可以去美国呀,在那儿安度晚年。我们准备生三个孩子,到时候加上他们,一大家子人多热闹啊!我会请个保姆的照顾他们的。”
我笑问:“我们刚才进大楼时碰到的就是你先生吧?”
她快乐的答:“是呀,他很帅吧?很有深度吧?也很迷人吧?他很有学问的,在洛杉矶乃至全美国生物工程界都是很有名望的,是数一数二的行家。”她一口气说了那老外那么多好,都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对他的仰慕和由衷的敬佩。”
我含糊的回答:“是看着挺有修养的。”
她马上接着说:“是啊,正应了那句名言:腹有诗书气自华。对吧?”
王民急切的说:“无论哪一个在人生路上走了大半辈子的人,都会显出或者说身上透出成熟稳重、有气质或修养的样子的,那是历经了时间的沉淀和积累而显示出的,当然,那些在穷困潦倒挣扎在生活边缘的人除外。”
她继续情绪高涨的说:“我就是敬仰他,觉得他是那种很有深度的人!”
我无语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王民问:“他多大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答:“爱情和年龄无关,只在于我们自己是否真心!叔叔你真正的爱过吗?”
我接话道:“可你不考虑你未来的孩子和父母的感受吗?”
她想了一下答:“孩子我也考虑过了,就算是有那么一天,我一个人也有能力抚养他们长大。父母也就是现在感到不快,以后看到我幸福他们就会为我高兴的。”
王民插话道:“你别忘了你父母是中国人!他们也要做人,亲朋好友问起来该怎么说?”
她笑了,看着我们说道:“我是为别人而活吗?他们说与不说我的生活都要靠我自己,幸福不幸福都是我自己的。不是他们说好,我就会幸福!也不是他们说不好,我就会不幸福!对吧?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说吗?”
我们两个一下子都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放屁!我在里面早就听不下去了,只不过忍着没出来罢了。你能让一个比我和你爸都大的人叫我们爸爸妈妈吗?就算他叫得出,我们也没脸答应呀,我看你读博是把你读成了书呆子!不,是傻瓜!”小娟推开门冲了出来,还一边破口大骂着。
楠楠不动声色的把他妈扶着坐沙发上,不慌不忙的说:“老妈,我知道这在中国肯定是不被看好,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我肚里--都有了---小宝宝了。”
这下,我们都呆住了。
楠楠说:“我今天累了,去医院对面宾馆休息了。”说完就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仔细想想她追求自己的幸福似乎也没有错,只是可能我们做长辈的引导方面还有欠缺。
真是应了那句:“儿大不由娘!”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样劝小娟了,只好默默的回住处。
第二天早上被叽叽喳喳早起的鸟儿吵醒,就起床到凉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天色阴沉,灰蒙蒙的,花草也无神的懒洋洋的呆立着。打开窗,就开始晨练,晨练完,急忙洗簌好准备出门,还没走到门口,就见门下面有一大的公文信封,我拾起来打开,抽出看到的是:
张阿姨:你好!
我知道就你们能劝我爸爸妈妈,我就有话直说了,在你收到这封信时,我们已经上飞机回美国了。请父母原谅我们的不辞而别吧!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是自己做自己的主,这回也一样。我不想责怪父母,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我想,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走属于我自己的路,无论今后怎样,我都能自己承受和处理好的,我会幸福的。
我也快要当妈妈了,我会快乐的陪伴我的孩子长大,做他们的朋友,和他们一起陶醉在大自然中,教他们如何爱、如何自然的生活、如何在人群中生存、如何做自己。而不是在压榨中强迫自己学习和生活,让自己无所适从,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那种无助、痛苦和卑微多少次都在生和死的边缘挣扎着。好在一切都已过去,我现在终于找到了自己,我要自在开心的过好每一天。
告诉我爸妈,反正我在美国,不要对外说我爱人多大年纪不就好了,再说他看上去也就三十几岁,他对我来说是:有时如父亲般慈祥、宽厚和包容;有时又如长兄般关爱;有时又同老师般严格;有时又像爱人般甜蜜热烈的综合体。我觉得很幸福!
作为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我自己感觉自己很幸福。拜托你安抚好我爸妈,万分的感谢!
楠楠敬上!
后面的是落款日期。
刚看完,王民就过来了。我把信给他看。
他看完信什么也没说,陷入了沉思……
我们在餐厅吃过早餐,就去小娟家。
在她家那栋楼下,我们就看到有老人在追着小孩子喂饭。我们笑了,这就是所谓的从小看到大。我们摇头,到小娟家门口,按门铃,一会儿门开了,就看到小娟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面色憔悴的站在门口。我大声叫:“哎哎,那里天塌下来了,你用得着这样吗?都要当外婆的人了,何苦来着!赶快去洗漱。像什么样子啊!真是的。”
王民也说:“我们给你带早餐了,快点吃吧,这样子真是不好看!”
她这才赶紧去了卫生间。
这就是女人,这就是母亲,再强悍能干,都经受不住来自孩子的打击。因为她们太爱孩子,甚至胜过了爱她们自己!
不一会儿,一个干练利落的她出来了,拿了早餐去吃。
她吃完早餐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自嘲的苦笑了一下。我把她女儿的信件递给她,她默默的看着。
过了一会儿王民嘀咕着说:“孩子不独立吧太依赖,什么都要靠父母,我一朋友小孩子留学靠父母,整天开着车到处游玩,又不好好学习,毕业了找工作业也要靠父母,高不成低不就的,到今天了还在到处晃悠。太独立了吧,又什么都自己拿主意,不听父母的。”
我接着说:“是啊,其实想开了就是:养孩子是为社会尽一份责任,别指望他们什么才对。”
王民又说:“想想我们的父母那时都生好几个,我们又对他们尽了什么孝?”
我感慨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以后都是独生子女,走上社会竞争又那么激烈,一家几个老人,何谈养老。最多就是进养老院、居民区集体养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