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犯罪记录

摘要：刘洋的儿子水长，要办理去澳大利亚移民的手续，因为无犯罪记录的公证书过期，需要补办。跟有关单位，发生了一连串的故事…… 大风降温，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北风呼啸，夹杂着小雪，漫天飞舞。沿海的城市，气温不算太低，也就是零下七度，但是，海风使湿度潮气增加，冷得沁人骨髓，寒风习习裹挟着小雪，刮在脸上，像刀子割的一样疼。
　　 来电话了，手机在怀里震动，如果单凭听它的铃声，在怒号的风中是根本听不到的，是儿子水长从上海打来的。
　　 “爸爸，澳大利亚移民局，要无犯罪记录证明。”
　　 “水长，无犯罪记录证明公证书，三年前就给你寄到澳大利亚去了，我记得去年10月份，又给你寄去了一份无犯罪记录证明，让你在上海公证。”
　　 “爸爸，去年我大学毕业，那一段特别忙，没有时间去公证，所以那一份无犯罪记录证明过期了，现在澳大利亚移民代理皮特王先生，让我在这个月底前务必把这份公证书先传给他，然后让我去澳大利亚时，把原件带去，我已经买好29号去墨尔本的飞机票了。”
　　 “什么都没有着落，你怎么能把飞机票先买了呢？万一有个闪失，你想退机票都来不及。”
　　 “是妈妈催的，她在澳大利亚悉尼遥控这些事儿，让你十万火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办成这件事，不然就得等到明年了。”
　　 “说的轻巧，这到月末还有几天了？公证处公证最快也得五个工作日，街道派出所能不能找到人还两说呢！”爸爸刘洋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我不管，你看着办吧！反正必须得办成这件事！”啪的一下，水长把电话关机了。
　　 “这个兔崽子，他敢撂我的电话！”
　　 刘洋瞪着手机，看着彩屏一点点的变暗，心里凉的比大理石地砖还冷。
　　 二十年前，老婆撇下四岁的儿子，自己独身去了澳大利亚。还好，第二年回来跟刘洋离婚了，刘洋独身一个人，把儿子水长抚养成人，为了儿子没有犯罪记录，刘洋操碎了心，一个男人独自带一个未成年的儿子，哪个女人愿意跟他呀！刘洋也怕后妈对孩子不好，一直也没有再结婚。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喂奶做饭，辅导作业，为了戒掉儿子的网瘾，挨个网吧去找，为了儿子不走歪路，毅然辞去了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因为毕业于东北财经学院，学的是国际贸易专业，偶尔做一些中草药的进出口生意，一年做几笔就够几年的花销了，后来因为美元和人民币汇率的变化，越做越亏，就下定决心回家做专职老爸了。儿子考上复旦大学之后，远在澳大利亚的妈妈为了儿子着想，下定决心，非要把儿子办到澳大利亚定居不可，儿子水长因为长期得不到母爱，跟妈妈的感情很淡漠，从心里根本就不想去澳大利亚。但架不住软磨硬泡，妈妈几次专程去上海做他的工作，最后，没办法，儿子投降了。
　　 刘洋这个名字起的，本应该自己去出国留洋，弄到最后，老婆孩子全出国留洋了，自己却留家了，应该去派出所把自己的名字改过来，叫刘家家吧！
　　 刘洋不敢怠慢，时间不等人哪！儿子的话就是圣旨，真要是耽误了时间，飞机票作废是小事，再等一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自己辖区的奠英街道派出所，离家不远。站在自家34层的高层建筑上，能清楚地看到派出所的牌子，但是今天出去办事，不得不打车赶往派出所。
　　 派出所搬家了，自己因为着急忘了这件事，又折返到立交桥下。上坡右拐，派出所里零零星星有几个人办事，就是大厅的地有点脏，玻璃没有抹干净，水垢的印记还留在上面，看样保洁人员跟派出所有关人士是沾亲带故的，不然早把她开除了。
　　 “同志，我想开一份无犯罪记录证明。”刘洋弯着腰，把头侧向传达室的小窗户，讨好地对里面一位老警察说。
　　 “你有介绍信吗？”
　　 “我没有单位，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那也得有证明啊！”
　　 “这是我们家的户口本，我给我儿子办事，这是我的身份证。”
　　 “他本人呢？他本人不能来办吗？”
　　 “我儿子在上海，他有他的工作，离不开。他让我做他的代理人，因为我是他的监护人。”
　　 “你得去什么管理局要一张表，填好了，我们才能办。”
　　 “什么管理局呢？我去年前年来办的时候没有这么复杂呀！”
　　 “从去年11月份开始重新规定的。”
　　 “那你能告诉我叫什么管理局吗？”
　　 “外管局吧？！”
　　 “市外汇管理局？还是出入境检验检疫局？”
　　 “好像是出入境管理局，你打114查一查，然后去办理就行了。”啪的一下，小窗户关死了。
　　 刘洋一头雾水，这可能吗？出入境管理局在三道沟呢！来回打车八十多元哪！再说了，我儿子护照什么都办完了，出生证明，母子证明，户口所在地证明，大学毕业证明，该证明的都公证了。找一个无犯罪记录的介绍信，还得去三道沟吗？别管那些了，先打电话吧！
　　 出入境管理局的电话很复杂，你得耐心仔细地听，办理护照，港澳台通行证，咨询，取证，1负责什么业务，2负责什么业务。一直到8。刘洋打一打就懵了，满头大汗地又来敲传达室的小窗户。这一次换成了一个戴眼镜的小警察，文质彬彬的很斯文。
　　 “请问小同志，我要办一个无犯罪记录证明怎么办？”
　　 “到公证处去要一份无犯罪记录证明的表，上面要盖有公证处的公章，然后到我们这来找社区外勤办理。”说话清晰简略，吐字像播音员。
　　 刘洋高兴得差一点蹦起来，太简单了，十五分钟就可以坐公交车到公证处，如果去三道沟出入境管理局，打车来回八十多元不说，那里人山人海，恐怕一天也办不完。看样还是知识决定命运啊！
　　 刘洋出了派出所，下坡往左拐，坐上407公交车，很顺利，真的在十五分钟之内就到了公证处。到了咨询处，工作人员二话没说，在一本介绍信上，撕下一张空白的带有公证处公章的介绍信，那上面印刷的工工整整，由谁办理，办理人叫什么名字，出生年月日，甚至把无犯罪记录证明的字样都打上了，只要派出所盖上公章，签上经办人的名字，写上经办日期，留下上面的交割单就可以了。
　　 刘洋马不停蹄地拿到了介绍信，已经到了午餐的时间，他在路边拉面馆草草地吃了一碗面，不到下午一点，就到派出所等着办理手续。
　　 下午，派出所的全体警员开会，落实五个从严的会议精神。办不了，除非有杀人案，一切都停摆了。思想教育从严，干部管理从严，作风要求从严，组织建设从严，制度执行从严。加上党性教育，理想信念，道德品质教育。这都是组织部长开的会，用全体警员开会吗？刘洋真是摸不到头脑，这老百姓的事儿，就因为开会什么也办不成吗？看样这是雷打不动了，再着急，也是人家说了算。
　　 一夜失眠的刘洋，一大早就来到了派出所，人家八点半上班，他七点半就来了。等到九点半，班前会开过之后，才被告知，管喷泉社区的外勤片儿警小于，今天串休，别人不可以代劳。找谁也没有用，只能在家等着。
　　 等待的煎熬，简直就是折磨人的一天，时间在分分秒秒地过去，压迫得心脏在快速地跳动。刘洋崩溃到了极点，看书看不进去，看电视不行，出去买菜散步，脑子里都是这些事，晚上睡觉都琢磨，小于是什么样一个人呢！怎样才能快一点把这件事办完？时间啊，真是时间在催命啊！
　　 又是一夜没睡觉的刘洋，起个大早堵在派出所门口，可是，大部分警员都去殡仪馆了，去送一位病逝的战友。九点多钟，陆续回来了一大拨人，又是开班前会，十点半终于见到了小于。
　　 小于是一位帅小伙，还没有换上警服，穿着一件海蓝色的鸭绒棉袄，大眼睛，板寸头，很严肃。
　　 刘洋把儿子水长去澳大利亚需要无犯罪记录证明的情况跟小于介绍了一番。小于好像心不在焉，是什么情况影响了他的情绪？反正散淡游离的眼神，让刘洋有所察觉。
　　 “他本人呢！他本人必须得来。”小于板着面孔说。
　　 “他去年大学毕业留在上海了，工作很忙，离不开，如果为这件事回来，往返机票就得两千多块钱，还是半夜打折的机票。您看……”刘洋陪着笑脸，说着小话。
　　 “在上海大学四年，工作一年，这已经是五年了，谁敢保证他没有犯错误呢？”
　　 “就是他本人回来，站在你的面前，你能看出来他是否有罪吗？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公安系统都是互通的，打架、诈骗、吸毒，有犯罪行为一查就查出来了。再说，三年前我给他开了一份无犯罪记录证明，去年又开了一份无犯罪记录证明，都是在你们派出所开的。”刘洋有点紧张了。
　　 “对不起，老同志，那时候我还没来呢！再说了，你拿来一份空白的介绍信，公证处不来人绝对办不了。”小于目视前方，根本就没理会刘洋。
　　 “公证处大厅里人山人海，排号都二百多了，我去时才办理五十几号。他们哪有时间派人出来为每一个人办理呀！”刘洋加快了语速。
　　 “这我不管，他们也是为老百姓服务的，叫他来，他就得来。”小于转身走了，派出所的铁门是电子锁，外人根本进不去。
　　 刘洋都快急疯了，真是欲哭无泪啊！前天开会耽误了一下午，昨天小于串休耽误了一天，今天又不知道怎么样哪？别的不想了，赶紧去公证处吧！这回他没有坐公交车，直接打车去了公证处。好在公证处的服务态度真是不一般。咨询台告诉刘洋，有派人到派出所去的先例，你去楼上408室办理。
　　 408室的三个年轻人，热情地接待了刘洋，他们说，我们营业大厅一天接待几百人的公证，我们三个人挨个跑派出所根本跑不过来，我把我们的身份证、工作证影印件给你拿去，上面写上我们的手机号码，我把代理人的姓名填写在公证书上，你交给派出所的警察就可以了。
　　 “小同志，真的可以吗？我的时间真是来不及了。”
　　 “放心吧，老同志，我们都是这么办的，如果警察非让我们去不可，你给我打电话，我立刻赶到，绝对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同样是年轻人，服务态度怎么差距这么大呢！是否是承担的责任不同呢！刘洋打车赶回派出所。
　　 还得找小于，他态度不好，情绪不好，但是老百姓的事情也应该办啊！
　　 “我找小于同志。”
　　 “哪个小于？”
　　 “管喷泉社区的外勤。”
　　 “你等着，小于，有人找！”楼上楼下找人都用麦克风，震得全楼嗡嗡响。
　　 小于迟迟没有下来。
　　 大厅里正在处理一起盗窃案，女孩是由妈妈领来的，老太太哮喘病，手里捏着喷雾药盒，不时往嘴里喷几下。女孩有点精神不太正常，吮吸着大拇手指，眼神有点呆滞。过了一会，女孩儿的两位叔叔来了，不由分说上来就给女孩一顿暴打，看样女孩不是初犯了。“不是我偷的，是老范偷的，他让我偷的，钱都在他那儿了！”戴眼镜的警察出来制止。又过了一会，丢东西的失主来了，像是一位女老板，看见小女孩，不由分说，“就是她！你还我的项链，就是她偷了我的项链。你装得那么可怜，一个小女孩倒把我们两个大学生给骗了，你今天必须还我项链！”
　　 “我没拿你项链，真的没拿，我就拿了钱，给了老范，我真的没拿项链啊！”
　　 刘洋正心烦，没有精力搭理这些事儿，他想着小于为什么不下来？是他的工作太忙，还是在电脑前，查找我儿子的犯罪情况？
　　 小于全名叫于正文，正在处理和女朋友结婚要彩礼的事，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大学生，哪有几十万的积蓄呀！！父母都不是公务员，也不是买卖人，靠打工挣钱，刚刚还清上大学的借债，这不是要命啊！哪有心思做工作？一脑门子的债务，一脸的愁容，让我带着笑容去为人民服务，可能吗？
　　 “小于啊，有人找！”
　　 “喊什么喊？人就不能有别的事吗？”小于有点不耐烦地大声回应。
　　 刘洋隔着小窗户，偏着脑袋对里边儿的小于说：“我刚从公证处回来，这是公证处的介绍信，和代理人的身份证和工作证影印件，如果需要他们来，他们马上就可以到。”
　　 小于隔着窗户，把公证处的介绍信，身份证、工作证的影印件，刘洋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一起拿去了。看都没看一眼，说：“你先回去吧，等我给你打电话。”
　　 小于刚要离开，刘洋有点憋不住情绪了，“哎，我说小同志，你也不知道我的电话，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啊！”刘洋的情绪升级了。
　　 “我什么工作态度？是你不留电话，是你手续不全，怨我吗？”
　　 “我什么手续不全？”
　　 “你儿子水长的身份证复印件拿来了吗？”
　　 “你没告诉我呀！”
　　 “你有病啊！这点小事还用别人提醒吗？”小于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门儿。
　　 “你说谁有病！是你不把需要的资料一齐告诉我，让我一个退休老人，冰天雪地，坡陡路滑地来回折腾，你他妈的是人吗！”刘洋实在忍无可忍，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地爆着粗口。
　　 “你骂谁不是人？”小于也急了！
　　 “就骂你了！人民警察不作为，处处刁难老百姓，我告你去！”
　　 “爱哪告哪告！我就不给你办！你能把我怎么地！”小于和刘洋对骂起来。
　　 “来，来，你出来，你们警察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吗？”
　　 “出来怎么了！”小于推开门，站在了刘洋的面前，“你儿子在上海已经五年了，他又不在我眼皮底下生活，我怎么知道他犯罪没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