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的那座高山
作者: 苏任
时间: 2016-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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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儿的天比她见过的天都蓝,这儿的海比她见过的海都透。这儿云也比她见过的云更银白更具立体感。透蓝的天上飘着银云,透蓝的海上也激荡着翻卷银云。天海之间还
摘要:她轻轻念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一
这儿的天比她见过的天都蓝,这儿的海比她见过的海都透。这儿云也比她见过的云更银白更具立体感。透蓝的天上飘着银云,透蓝的海上也激荡着翻卷银云。天海之间还有不断鸣叫着的点云——海鸥,一会儿是天上的,一会儿是海里的,把白云演绎地无比灵动。
张雨寒把眼前这一副如画风景用她手中的铅笔一笔一笔涂在她的画板上。同时,她也成为在海边散步人群眼中的风景。
他们聚拢在她的周围,看她画的画,更看她本人与生俱来的美女画。她身着白色丝质连衣裙,外罩亮色小外套,足蹬踝靴,头上一顶宽檐遮阳帽。她的披垂长发被多情的海风胡搅蛮缠着,时不时遮住她那张如同剥壳蛋白一样的脸和脸上那对黑珍珠一样亮丽的眼睛。
有多情人问她,会不会画头像素描。张雨寒恳切地点点头,于是她的笔一下子从天海风景转移到了人头上。不过,你不得不佩服她精湛的画笔,每一副头像都被她画得如同黑白底色的照片。围观人无不啧啧称奇,赞美她的才华横溢,赞美她的貌美如花。
她给一位游客画完了素描头像,仰脸深吸一口海风,眯眼看到那些聚焦到她身上羡慕的眼光,雨寒由衷地轻笑了一下,她这迷人的微笑立即引起一片激烈的掌声。有游客起哄说,美女,你这么靓,有谁能给你画像啊?雨寒笑得合不拢嘴,她头稍稍扬起,把臂敛目微依的样子,清纯却骄傲地说,谢谢大家的美意!我也不知道啊。游移的人群中开始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
雨寒骄傲地扫视着一张张羡慕的脸,心里那份天生的骄傲就快要决堤溃坝,阻不住在脸上或隐或现的涌现。突然,人群外圈一个人说了声,姑娘,我给你画。这声音不高,却非常具有磁性。雨寒顺着声音,不屑地望去。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矗在人圈的边缘。雨寒骄傲的脸上肌肉无意识抽搐了一下,她强忍住满腔的不满问,您是哪位?请上前说话。
雨寒的不满还有他对自己的称呼。从来都是美女、女神的满街尖叫,怎么到了这个人的嘴中土成了“姑娘”?一个老土的掉渣的称呼。
中年男人客气地对排满在自己跟前的人说,请借借光。众人在诧异地目光中注视着他走向那位天使下凡的美女近前。
当雨寒看清了他的面目,她先是一惊。这人在哪儿见过呢?怎么这么面熟?她的既视感一时让她忘记了是在记忆的那个角落里存储着一个这模样的男人。
中年男人气质不凡,举手投足都各外有男人味,甚至有点王者的威严和气度。一张国字脸轮廓鲜明,弯弯的眉骨下一对匀称的眸子迥然有神,玉柱一样的鼻梁把眼睛和宽厚的嘴唇搭配的相貌堂堂。看年龄,顶多四十来岁。
中年男人端详了雨寒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在这之前的沉默,很多驻足围观的人都在暗骂他好色,那么大年龄了睹着人家小姑娘不错眼球,那色眯眯的眼神似乎粘在人家身上和脸上,扥不下来。
雨寒见他对自己目不转睛,心里也老大不痛快,她蔑视的垂下头,两只纤细的素手不停地来回倒腾着。
我可以给你画了。中年男子对雨寒说。雨寒抬起头,眼光正碰到他的眼光上,她的心头竟然一阵触电般的感觉。适才,她老是感觉他很色,但是和他一碰触这目光,她一瞬间懂得了他艺术而纯净却让人不得不尊敬的目光。
雨寒指指身边的画板说,老师,请画。中年男子点点头,说声谢谢,走到画板前,头低下去对着画板,而话却是对雨寒说的,姑娘,你可以去逛逛了。雨寒心里猛地一缩,她不相信这个中年男人刚才看了自己一小会,就把自己的面貌原原本本的记到在笔底下。她的吃惊让她那诱人的红唇翘起一个O型。中年男子没听到她的回话,不禁扭头去看她。你不信吗?他问。雨寒把一只素手伏在的起伏的胸前,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嵌入了美瞳,老半天她才说出话来,老师,您过目不忘?中年男子笑了笑,那笑是那么让人舒服,他说,不是,我会记诵人的头像,练了多年,练成了。雨寒转念一想,竟然不大相信他有这本领。于是她怀疑着点点头,挤到人群外圈去。而驻足围观人都不服气这中年男子,一个个探头抻脖子去看他的手中的铅笔。
中年男子在画板前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而后,一笔在手,一气呵成,画面上的雨寒呼之欲出。众人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他的画技更是高出雨寒不是一个两个档次。围观人都拥挤蹿着头踮起脚跟,看那个仿佛能够说话的素描女神头像。
雨寒躲开包围游移的人群,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玉立在铺着方形地板的广场上,眺望着水天一色的地平线上点点白帆慢慢沉到海水挡住了视线下面去。她把着两只美臂,咬着下嘴唇沉思着,她不相信,他拥有那么惊人的绘画记忆力。
远远一声呼唤借着海风送到她耳朵里。她转过窈窕的身子,看到围观的人群有不少人正朝着自己的方位跳着脚,挥动着手,双手支成喇叭对自己呼唤。她赶紧加快了脚步,来到人群中心,那个中年男子双手托着画板在他的下巴之下和腰部之间,而那画板的素描纸上,正是自己的黑白照片,更让她心动的是,画面上的她根本不是她刚才被端详的样子,是她微笑的样子,那么迷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心头突突跳着,她在想,他怎么这么神奇?只看了自己一会儿,记住的不仅仅是自己的面貌连自己的神情都装在他的胸中丘壑。
雨寒不敢和他对视,她低着头,脸色绯红,嗫喏着说,老师真太厉害了!那个男子咧嘴笑开了,露出整齐的牙齿,闪烁着洁白的光。他说,让你见笑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奇。我苦练了三十年,才练成这么一点本领。我看你天赋很高,你是在哪个美院就读?你的导师是谁?方便告诉我一下吗?
雨寒见他和蔼可亲,自己心里的失落也很快不着痕迹。她鼓起小腮努着嘴做出一个顽皮可爱自拍的样子,像是撒娇,一会儿眉开眼笑地说,我在中央美院,我的导师是张千。她说着话的口气是傲傲的,好像她的老师足以让她飘飘然。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原来她是张千的学生,怪不得这么出众。这张千在画坛上那可是泰山北斗,地位极高,分量极重。而且名满天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油画价值连城。随着近几年拍卖行情油画的不断攀升,他的油画价格升到惊人的每平尺100万。他的油画精品更是拍卖行的必争之宝,一幅画价值一两千万都是稀松平常。
中年男子笑了笑,说,原来出自名师,难怪你资质这么优秀。
老师,我能问您一下,您是?雨寒迫不及待地追问到。中年男子摆摆手说,我是无名之辈,说出来你也没听过。姑娘,好好坚持下去,你有可能超越你的导师!雨寒再一次瞪大眼睛,她想说话,话到嘴边,赶紧一把捂着。中年男子说,这副你的画,我能带走吗?能是能,但是我想以后再找您向您请教。雨寒认真地说。好吧,你留我的手机号吧,我没有什么水平,会让你失望的。他说。他们互存了手机号码,中年男子带着雨寒的画像对雨寒一鞠躬说,谢谢,我告辞了!
雨寒脸再次红了,她急忙说,您太客气啦!他笑了笑,挤出人群走了。在他走了一阵沉默后,突然人群有个人说,这个人怎么那么像大名鼎鼎的祈攻!哎呀,雨寒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是啊,他怎么那么像祈攻,难道他就是祈攻?
二
迪拜豪庭88号庭院大门前。雨寒把车开到车库里。走出来发现在别墅的欧式大门前停着一辆红色玛莎拉蒂总裁MaseratiQuttroporte。她有些纳闷,这辆车从来没有见过。是谁的呢?她沉默着,左手把一缕秀发的发梢夹在拇指和食指间灵活地打着圈。然后走到黑色的铝铸大门前推动一下,门纹丝不动。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上了锁,这气不打一处来。她愤怒地而迫不及待地掏出钥匙开了大门,跑到入户门前,她猜到入户门一定上了锁,于是未加思索掏出钥匙拧动锁芯,但门牢牢的不开。雨寒愤怒地屈起腿,把踝靴的高跟对着金灿灿的孔雀开屏门猛地踹去,发出瘆人的撞击声。
三楼的窗户里探出一颗飘着艺术长发的头来喝道,别踹了,我在楼上教学生画画呢!你干什么那么没礼貌!雨寒昂着铁青的脸说,你干嘛锁门?光天化日之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胡说八道!那颗气呼呼的头缩回到窗里去。雨寒悻悻的找了一块干净地方坐下来,眼泪被气得在眼眶里只打圈。
几分钟过后,门开了。那颗飘逸着艺术长发的头抻出来说,宝贝,回来了。雨寒没有搭腔,腾地站起身,挤着他的身子迈步进客厅。她一眼看到,一个衣着时髦又大胆的漂亮女孩垂着金黄的长发,局促不安的摆弄着素手,好像等待着终审判决一样。雨寒走到她身前,盯着她看,看得她更加不知所措,低垂着青青的眼影,看着高档茶几,结结巴巴地说,你好!我是张教授的学生!雨寒没有睬她,但是她的眼光一下子找到了她脖子上尚未消失的男人的证据。雨寒暗暗咬咬牙。
爸爸!她回头对那颗飘着艺术长发的头说,声音有些哽咽说,你不是说你改正了吗?你怎么又……她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下肚里,不管怎么说,他是她最敬仰的艺术家最信任的爸爸。
艺术长发头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宝贝,你想哪去了?爸爸这是给学生画人体素描像,所以,所以才关了门嘛!那位衣着大胆的女生也帮腔说,是的,是的。刚才老师让我塑形,所以,所以……雨寒的脸上依旧铁青不变。这没你说话的份。既然画完了,你就走吧,还请我送你吗?雨寒口气越来越严厉。那女生赶紧向着艺术长发头投过一个询问的目光,从茶几上拎包挎上肩,不情愿地说,老师,我走了。艺术长发头说,我送送你。那女生说,谢谢老师,不用了。说着低着头急匆匆地溜掉了。宝贝,我?打住。雨寒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眼泪汪汪地说,你说过,只对我好,可是你呢,我为了艺术为了你都把我的一切隐私让你画在画板上,你还是到处拈花惹草。爸爸,你是画坛重镇,是全国炙手可热的油画家,谁不知道你张千的画动辄几千万,谁不知道你是油画大师,谁不知道你德艺双馨!你多情我不管,可你不能乱搞啊!张千的脸一下子沉下来,沉得没有可辩驳的反对。宝贝,爸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刚才,我们确实是在搞艺术。我给她画的造型像,不信,你去三楼看看。你知道,爸爸最疼你了,其他什么女人都什么不是,只有你,我的宝贝是爸爸的心中的女神!说着,他阴云重叠沉重的脸上居然云开雾散,透出灿烂的阳光微笑。雨寒听了他的话,心软了一点。毕竟,他是第一个见过她成年裸体的男人。她深深记得,爸爸把她的纯净裸体涂在那副精彩绝伦的油画中,这幅画是他绝品中的绝品,有人给他出价一个亿,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但是,那个溜掉的女生白嫩脖颈上的红吻痕迹呢?难道不是他的?雨寒想,也许自己太冲动误会了爸爸,那个女生怎么会给爸爸看中呢!她冲动的生气慢慢像抽丝样一圈圈淡去。但她心中一个声音仍在嘀咕,一定要到画室看看她的人体素描!想到这,她的脸面恢复了可人的蛋白色,甚至隐隐透出一抹淡淡的红,那样子真是叫人舍得把她捧到手里,供着,宠着。她对张千提出要求,去三楼看他女学生的人体素描像。张千先是一愣,随后他笑逐颜开地说,很好,你去看看爸爸的造型是不是更准确了。我就不陪你上去了。这正是雨寒求之不得的。其实她内心还残存着一丝疑惑,她要上去找找,是否像他说的那样如实。
雨寒扭动着柔软的腰肢,一步步攀到三楼的画室。她看到画室的门开着,画板正对着门口。画板上一个赤身裸体半躺着的女生一只屈着胳膊支着她的丰胸和美颜翘起。她的目光闪亮,多情,诱人。她的胴体丰腴而线条流畅、优美。像是人为特意画出的线条,该凸的的地方,一定是圆浑的凸,该平的地方,一定是水面的平。虽然只有白和黑的光影,但已把她的人体之美毫无遮挡地曝光在人的视野中。
雨寒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在竭力回忆并比较她自己的胴体之美和她眼前这副画上的女生之美的不同在何地。
想了半天,她嘴角慢慢抽出一个冷笑。她确信,自己的美完爆那个女生的美。她姗姗走进画室内,走近那个画板上的裸体女学生,驻足打量她的丑陋之处。
看了一会儿,她便心里更踏实了。她长吁一口气,环顾四周那些熟悉的家什,各种调色颜料,各样粗细的画笔,天蓝色敦实可爱的笔洗,乱七八糟的画纸。她轻松地踱着步,让高跟在地板上敲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她准备下楼去和爸爸谈谈心。就在这时,她的眼睛不经意扫过被房门遮掩住的垃圾桶,筒口处显摆着团团白色的纸巾。看到这雨寒不禁皱起了眉头。她找到一只旧的画笔,捏着鼻子走近垃圾桶,用那只残破的笔头掀动那团包裹着纸巾,很快,一只松弛盛着半拉痰黄液体的透明安全套暴露了在她眼前。她感到一阵猛烈的想呕吐的恶心,赶紧扔掉画笔,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几步跨出了画室。她恶心好半天,她担忧的事还是痛心的发生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不相信又能如何?她的气恼使她剧烈的干呕起来,她抖动着弯曲的身子,虽然吐不出什么东西,但干呕使她的眼泪从眼眶里肆意迸出来。楼下传来张千的关切地问候,怎么了?宝贝。雨寒一边擦着腮帮上的清泪,一边压住绝望,强做镇静地说,我没事。楼下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