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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

作者: 雪里红梅 时间: 2016-12-19 阅读: 133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哇哇,哇哇……”  一声声婴儿的哭声把我的目光吸引过去,昏黄的路灯下面,垃圾桶旁边,一只方方的纸箱子,静静地躺在地上,里面,传出一声声微弱的哭声


   “哇哇,哇哇……”
   一声声婴儿的哭声把我的目光吸引过去,昏黄的路灯下面,垃圾桶旁边,一只方方的纸箱子,静静地躺在地上,里面,传出一声声微弱的哭声,是那种特有的婴儿奶声奶气的哭喊。
   这是晚上九点半,农历十一月的中旬,寒冷的夜风凌厉地在空中周旋,寻找温暖,掠夺温暖,侵吞温暖,似乎,它成为了宇宙的大王,在没有阳光的黑夜,月光也被它熏染得冰冷透骨。
   我围着围巾,穿着一件肥大的军大衣,像是包裹着一床被褥,两边衣襟相对一收,双手插在袖笼里,迎着寒风,正向儿子学校的方向走着。儿子胆子小,怕走那段没有路灯的小胡同,所以,我每晚都去校门口接他放学。
   每天都会路过这个垃圾箱,我习以为常。但是今天,却太不寻常了!
   我快步走过去,打开纸箱子,一个用小被褥包裹着的婴儿豁然展现在眼前。婴儿带着一顶娃娃帽子,只露出小小的脸蛋,那双正在流泪的眼睛看着我,小嘴儿一张一合地发出“啊,啊,”声音。
   我的心瞬间被这个婴儿的眼睛征服了,伸出双手,把孩子抱起来,用大衣两襟包在怀里。
   站在原地,我向周围看了看,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偷。
   周围没有行人,不远处的右方是一条小胡同,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没有任何动静。
   孩子竟然不哭了,小脸蛋在我怀里轻轻蠕动。
   孩子饿了,得赶紧回家。
   此时路上没有行人,偶然一辆汽车路过,间或一辆电动车匆匆而过,都没有注意路边的我。
   还有几分钟儿子便会放学,我抱着孩子向学校走,孩子一动不动地贴着我的身子,像是睡着了。
   一个个骑着电车的学生呼呼而过,渐渐地,越来越多,成了一股涌过来的人流。
   终于看到了儿子,他正疑惑地向我走来。
   “妈,你怀里抱的啥啊?”
   “走吧,回家再说。”
   “这个老妈,你是不是又乱捡东西了,我给你说,人家扔的东西别乱捡,有病毒的。”
   我猛然怔住:这孩子不会有病吧?
   看我愣住,儿子笑了:“还抱在怀里,脏不脏啊?快拿出来我看看是啥。”
   我犹豫着:“儿子,你说咋办?你看,这……”
   “哎呀我的妈呀!”儿子猛然瞪大眼睛:“这,这……这孩子,是你捡的?”
   “嗯,在那个垃圾桶旁边。咋办啊?不能扔那儿不管吧?”
   “你这个老妈啊,你就不会等着人家捡?非得你自己捡来,这,这要是没有病,谁家会扔孩子啊?妈,我在网上看过,许多人都是因为孩子有病,没有钱治疗才扔的。”
   “那咋怎?总不能放在外面让孩子冻着?要是冻坏了呢?”我不忍心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在这么冷的外面。
   “妈,那咱抱孩子回家,明天看看孩子有没有病,慢慢再想办法吧。”
  
   二
   儿子打开房门,拉开电灯,拧开电热风,我把孩子从怀里放在热风里,忽然的明亮让孩子微微眯起了眼睛,小嘴轻轻吮吸着,胖嘟嘟的小脸蛋,嫩白嫩白,一副可爱的样子,儿子展颜笑了:“妈,这小孩真好看!”
   我把电热风开到最大,照着孩子,然后轻轻打开小被褥。
   热热的暖风里,一个小小的婴儿舒展开四肢,快乐地踢着双腿,小手放进自己的嘴里,津津有味地吮吸着,嘴里时不时发出快乐的呜啊声。
   “妈,还是个小男孩,多好啊,他妈妈为什么把他扔了呢?”
   “肯定是有不得已的难处,要不,谁会扔掉自己的孩子?”
   “哦哦,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儿子特别兴奋,居然拉着婴儿的小手与他说起了话:“算了,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吧,嗯,让我想想,你呢,被你妈妈扔了,但是,大难不死,遇上我妈妈了,那么,现在你就是我弟弟了,嗯你就叫小弟吧,行不行?”
   小婴儿“哦,啊,吽”地回应着儿子,好像是听懂了。
   儿子高兴极了;"哈哈,妈妈,他答应了,以后就叫他小弟了。”
   我把孩子抱进我的被窝,电褥子已经把我的被窝捂得热乎乎的。孩子身子下面铺上他的小褥子,拿一件洗干净的绒裤,叠好了,垫在他的屁股下面,又拿一件我的秋衣,包裹住他的小身体。
   收拾好这一切,我对儿子说:“儿子,你赶快去睡觉,明天早起上学,我去给小弟做一碗稀粥喂喂他。”
   儿子恋恋不舍地摸摸婴儿的小脸蛋说:“再见,小弟,好好吃饭,做个好梦,拜拜,goodbay.”
   我做了半碗面糊糊,用小勺子喂给了小弟,他吃的很香,边吃边咂嘴,手舞足蹈的,高兴极了。
   孩子没有毛病,我这样认为,但是,为什么会被扔掉呢?
   带着这个谜团,我一边照顾着小弟,一边每天在小弟睡着了以后,照常去接儿子放学。
   一切照常,每晚经过那个垃圾箱,我都会仔细地看看四周,期望发现某个身影,下意识里,我觉得,那个扔孩子的人定然知道是我抱走了孩子,我不知道自己的预感对不对,只好暗地里注意着,警觉着。
   一切又不正常,自从有了小弟,我的生活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我不再无所事事,每天面对手机电脑了,小弟成了我生活的重心,连儿子都成了我敷衍的对象,不仅做饭不再那么及时,就连饭菜的味道也大不如以前。于是,儿子开始嫉妒起小弟来。那天他一边吃着炒白菜,一边自言自语:“可怜啊,我好像成了没妈疼的孩子了,天天都吃素,明摆着要让我缩身啊。呜呜,我才刚刚一米八,还想再高点,看来没希望了。”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睛瞅瞅小弟,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打了一个响指,对着我怀里的正喝粥的小弟说:“你呀,不是我弟弟,你是个小偷,你知道不?你偷走了我的母爱,是个大偷,哦,江洋大盗。哈哈,你厉害!”
   小弟咯咯的笑出了声,不知道是他听懂了儿子的话,还是被儿子挤眉弄眼的样子所逗引,一口粥被他笑的喷了出来,居然还是咯咯地笑着。
   “得意忘形,不理你了。”儿子吃完饭匆匆上学走了。
   我喂完小弟,忙着收拾家务,心想真的委屈儿子了,得合理安排一下时间,不能耽误照顾儿子。其实我知道,儿子并没有抱怨,也没有嫌弃小弟,家里自从有了小弟,儿子也明显的变得活泼,我们俩的生活紧张而又快乐,一改以往的单调和郁闷。
  
   三
   转眼十多天过去了,小弟在我的照顾下,一天一个样,他吃得好,睡得好。我买了一箱奶粉,配着小米粥喂他。虽然他没有喝那些昂贵的牛奶,但是,这些原滋原味的农家饭食,却是最最养人的。
   我每晚把小弟哄睡,在学校放学的那个时间出门去迎儿子,陪他走过那条黑暗的小胡同。
   生活井然有序,忙绿,快乐,紧张,充实。
   当然,我每天晚上都会经过那个垃圾箱,捡到小弟的地方。
   这几天,我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平常那个时间点,街上基本没有行人了,但是,这几天,我总会遇到一个女人,矮矮的个子,包着头巾,戴着口罩,穿的厚厚的棉衣棉裤,一身的黑色。知道她是一个女人,是看见有一缕头发从围巾边沿飘出来。
   第一天看见她,我以为是一个捡破烂的,哦,就是捡垃圾的。现在城市里有很多人以捡垃圾卖点小钱为生,因为那些人年龄偏老,没有劳动能力,也许又没有儿女赡养。
   可是,后来连续几天都遇见她,我就觉得有点不正常,而且,她总是故意等着我似的,有时候在那里傻站着,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我走过来,她好像有点紧张,像个小偷一样,眼睛不自然地躲闪。
   她不会是一个傻子吧?要不,就是也和我一样在接孩子放学回家?不对,她的头发都是白色的,年纪够老的,起码六十岁,看穿着不像傻子,那又是为什么会在寒冷的夜晚站在大街上呢?
   我试着向小弟身上想了想,觉得也很牵强,怎么也不能把那么幼小可爱的小婴儿与一个苍老又贫穷的老女人联系起来。
   可是我错了。
   这天,我从老妇人身边走过的时候,故意定睛看着她,做出要给她打招呼的样子,我想问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老妇人后退几步又站住,犹犹豫豫地看着我,她那双眼睛里,似乎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阿姨,你还不回家啊?今天挺冷的。”我鼓起勇气说出来这些话,目光盯着她,看着她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的样子。
   “哦,是,是,今天挺冷,噢,回家,回家。”她朝我不自然地笑着,一边说一边后退,却不转身。
   我实在摸不透她是怎么回事,再说,我的时间都不多,十几分钟之内我必须赶回家,小弟自己在家睡觉,万一醒来哭喊我可受不了,不知怎的,小弟此时在我心里,竟然像我亲生的孩子一样,成了我的心头肉。
   我正准备快步离开,那老夫人突然停住脚步,骤然开口:“唉,那,那谁,那……”
   我疑惑地望着她,等着她说话,心想,难不成,这老人还是个结巴?
   “我,我,我就是想,就是想问问,问问你,”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咳嗽了一下,又定了定神,才继续说:“哦,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在这里捡过一个孩子?”
   我真的如晴天遭到雷击,猛然愣住,瞬间浑身骤冷!
   但我不能否认捡到小弟的事实,这一霎间,我觉得,有一只手,向我伸过来,要夺走小弟。
   “啊,是,是啊,是捡过一个孩子。”
   我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说完,我就觉得自己身体没有了重量,像是飘在了空中。
   “那孩子,他,他,他还好吧?”那女人竟然这样问。
   “哦,很好,很好,”我点着头,懵懂地,迟钝地点着头。
   “那就好,那就好。”老女人边说边转过身去,颤巍巍地挪动脚步。
   我茫然地站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小弟。
   忽然我的头像被棍击一样,望着迈开脚步的老人大叫一声:“唉,你,你怎么知道我捡了孩子?你认识那孩子吗?”
   缓缓地,缓缓地,那老人回过头,眼圈明显的红着:“我不认识。”
   “那,那你怎么知道我捡了孩子?”
   “我听说的。”老人定定神,说:“不管是谁家的孩子,有人养活就行。你心好,会有好报的。”
   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我揣着满肚子问号,急急接来儿子,赶紧往家里赶,心里总有一个不安的感觉:小弟,到底是谁家的孩子?难道,有人故意让我捡到这孩子?
  
   四
   几天没事,生活又恢复了正常,我每天去接儿子放学,没有再遇到那位老妇人。
   一晃又是十多天,寒假眼看就要到来。
   我们一家人就要团聚了,真高兴。更令人期盼的是,老公和女儿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小弟,两人都为家里增加了一个小成员而兴奋的在外地待不住了。
   我不知道小弟到底有几个月的年龄,但是,现在,他会与我用眼睛和语音交流了。
   他能一连串发出十几个不同的音符,小嘴唇一会儿圆一会儿扁,一会儿伸舌头,一会儿扬下巴,喉咙里发出“哦,啊,噢,唵,”等等的声音,最有趣的是,有时候一连串的音符几乎能够组成一句话,像小鸟婉转的鸣唱似的,而他会为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而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有牙齿的牙床露出来,咯咯咯,然后一个长音收尾,好像他非常欣赏自己小儿国的语言,故意向我卖弄的同时,还在问我:“你听懂我的话了吗?你不会说我们的语言吧?告诉你吧,妈妈,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吽!”
   我当然也非常喜欢与他对话,望着他可爱的样子,我会边干活边与他说话,把自己心里不能对外人说的事也叨叨给他听。有时候,他竟然似乎听懂了,扑闪着大眼睛,眼光跟着我转动,时不时还回给我一声声“嗯,唔。”好像说:“我都知道,别想那么多……”
   我就这样每天在愉快的心情里数着日子,盼着过年。
   腊月十五,又是一个月儿圆的日子。晚上九点半的月儿在东边的天空笑眯眯地望着沉寂的世间,温和慈爱的脸庞,像极了一位和蔼可亲的母亲。
   小弟被我哄睡了,他胖嘟嘟的小脸蛋即使在睡梦里也抿着嘴,时不时笑一下,好像梦里也那么幸福快乐。
   匆匆走在路上,寒风凛冽,行人几乎没有,深冬的夜晚,人们大都躲进被窝里了吧。
   不对,垃圾箱那里怎么有人?
   哦,又是那位老妇人,站在寒风里,臃肿的棉衣包裹着她苍老的身躯。
   让我惊奇的是,她的身边,有一个轮椅,厚厚的棉被里,蜷缩着一个人,那么小,像一个孩子。
   但是,那不是孩子,而是一个大人,好像三十多岁,女人,一缕乱发在她脸上飘飞着,包在围巾里的脸上露着一双大眼睛,正朝着我看过来。
   我满怀疑虑地走过去。
   “她大姐,你,你来了。”老妇人迎着我问道。
   “大娘,你这是,这是干啥来?”
   “我们在这里等,等你。”大娘又结巴起来:“唉,她大姐,你看这,这,这让我怎么说呢……唉!”
   “大姐,大姐!”轮椅上的女人忽然发话,眼睛里竟然流出泪来;“大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你是好人,我下辈子变牛变马报答你。”
   我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一时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
   “她大姐,是这么回事。”大娘叹了一口气,拉住我的手,领我到轮椅旁边,指着小女人对我说:“这是我女儿,她从小身体不好,畸形,还不会走路,但是她啥都会做,扶着东西走路,家务活,针线活都做的比常人还好。她自己还学了好多字,读了好多书。唉,原以为她这辈子找不到对象了,谁知我们村子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汉愿意娶她,还倒插门来到我们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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