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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树大战

作者: 快乐一轻舟 时间: 2016-12-19 阅读: 289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正和妻悠闲散步,手机响了,原来是单位办公室主任打来的电话。  “县里某主管单位领导让给你打电话,高压走廊那块地不是要征收开发嘛!”  “哈哈,笑

摘要:因为开发,需要征用一片农田,官员想尽妙招,为老百姓画圈,官员目的达到,老百姓懵懂上当。 一
   正和妻悠闲散步,手机响了,原来是单位办公室主任打来的电话。
   “县里某主管单位领导让给你打电话,高压走廊那块地不是要征收开发嘛!”
   “哈哈,笑话,那地没我一分一厘的,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怎么能找上我呢?”
   “说是有你大舅哥或者他家里人的?”
   “那地块里没有我大舅哥的份儿,我大舅哥是职工身份,有大嫂和他俩孩子的份儿。”
   “那你就给你大舅哥做做工作,怕他出头闹事儿!”
   “噢,领导可真费心劳神了,竟然查得这么细!能从那地块儿查到我头上来!”
  
   二
   我家就在小县城里,我大舅嫂和他两个孩子还是城中村的农民身份,他们名下还有两亩多地,就在高压走廊那块地里。
   所谓高压走廊,是我们小县城城区里一块走廊形的地块,在城区西部,南北约长四里地,东西约长一百多米。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当时还是城郊西北的地方建了一个变电站,从那变电站向南延伸出两溜高压电线杆,两溜之间间隔大约四五十米,再加上稳固线杆的斜拉线,就占了很大空间。在这块地里,种些庄稼还可以,栽树高了都不行,所以,到如今,它的东西两侧平房和楼房密密麻麻,不是民居就是机关单位,县政府、财政局、劳动局、民政局等诸多单位都在它的附近。几十年过去了,它仍保持着农耕地的原生态面貌,嵌在城区中间偏西的繁华地带。县城两条主要街道从这块地的正中间穿过,无疑,这块地早就是风水宝地了。
   既然是风水宝地,当然早就有一些单位或者个人觊觎那块地,千方百计想吞掉它,终因那两溜电线杆儿是一条重要的高压线路。要移动它,代价太大,不得不铩羽败退。
   二十年前,有一个企业家,是本地人,手里积攒了几百万块钱,就觉得底气足了,把钱往那一甩,就老虎下山气势汹汹,要一口吞掉那块儿地。谁知道,也是一脚踏进了滑铁卢!白白丢在那里若干万块钱,最终丢盔弃甲,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退回去了。拿出去的若干万块钱,除了有关单位和人员雁过拔毛利益均沾,剩下的残羹剩饭就分给原生产队里各家各户了,再想要钱,一个子儿都回不来了。几年过去,当时圈起来的一堵围墙也被拆得光秃秃的,没剩下一砖一瓦!
   下山虎没吃到梦寐以求的美食,反倒咯掉大牙,叫你哭也找不到北,上吊自杀都找不到挂绳子的地方!那企业家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所以,那块地至今仍像前朝遗老的僵尸一样,身躯完好,孓然而卧。
   依然在那块地里种着自己的责任田的城中村农民,就剩下这块地了,把它看做自己的命根。有些人家仍然种着庄稼,春来麦苗青青、油菜花金黄,秋来玉米顶着穗缨,大豆缀着饱满的豆角,还有碧绿的花生和红薯秧铺展在地面。有些比较懒散的人家图省事儿,就种了树,春来秋往,渐渐长成小树林,小树林里绿叶葱茏、喜鹊啼鸣。有些悠闲的人,就总爱在这块地里的田间小路散步,一边游走,一边赏景,倒也其乐融融。
   当然,这得归功那两溜儿高压电线杆,它们真成了这块儿地的卫兵,几十年一贯制,昂然挺立,坚守岗位,保卫那块地毫发无损。拥有那块地的使用权的城中村农民对那块儿地的感情很复杂,真说不上是托了它的福,还是背了它的挂,是应该感激它,还是该诅咒它!
  
   三
   最近,这个县城大兴土木,城市建设真是如火如荼。那块地,在现在的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眼里,既是一块心病,又是一块宝地。
   城区繁华地段里横这么一块空地,严重影响城市建设的整体规划和布局,市主要领导几次发话:“这块地就真得永远拿不下来吗?你们县的城区建设已经大大地拉了全市的后腿。”县主要领导能不是心病吗?
   城区繁华地段还储备这么一块宝地,几乎没有拆迁成本,开发起来,投资少,成本低,而且其商业潜在价值极大,政府运作好了,可以有一大笔可观的地产开发收入。理所当然,现在的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对那块儿宝地就动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去年春天,县里就建立了高压走廊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紧锣密鼓,紧张运作。首先,与有关供电部门达成了协议,只要土地征收完毕,马上迁移改造高压线路,不但地域移动到远离城区的地方,而且改地上架设线路为地埋线路。
   这一次,比起当年那只下山老虎,其气势确实雄壮百倍。想一想,那一次是个人行为,而这一次却是政府行为,有市政府做靠山,想干什么事儿干不成?一个担任指挥长的县领导就夸下海口:“一个月,拿下来!”那口气,颇有我们的开国领袖“指点江山”的风范和气度。
   据说,高压走廊片区建成以后,将是这个小城区里面积最大的住宅小区。年前,邮递员送报纸,报纸里夹着卖房的宣传彩页,设计精美,富丽堂皇,仔细一看方位,才知道就是那两块地。我当时就觉得好笑,“地还没影子呢,却开始卖房子了,这不是典型的卖空吗?”
   据说,那块地已经在去年春天被以每亩五十多万的价格拍卖了,但是,政府却有点儿小气,太与民争利,经过反复交涉,最终答应农民一块地只赔偿给十万块钱,农民便不干了。
   因此,年前从秋后开始,每天都有几十个年龄在六十岁左右的男女城中村农民守着那块儿地,阻挡开发,想伐树,进不去!想开进推土机,进不去!指挥部里的人上蹿下跳,左攻右突,阴谋阳谋,什么招儿都使了,还是没吞掉它!夜里就找人偷偷伐了一些树,老百姓不依不饶,大闹几天。还因为推搡在现场参与阻拦的一个老病号,花了许多钱给他看病。问题没解决,麻烦事儿招了一大堆!
   其实,根本原因,谁都心知肚明,赔偿不到位,老百姓觉得太吃亏,这块儿地再没了,他们就再也没有一分一厘土地了,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命根子要彻底没了,他们能不急嘛?
   就这样,僵持了几个月,政府也没了招儿,只好偃旗息鼓暂时退兵!
  
   四
   过了年,又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就是二月二了。二月二,龙抬头,大地万物还没来得及睁开朦胧的睡眼,高压走廊那块地的开发征用战役便轰轰烈烈地又打响了。
   这不,二月初二这一天,我就接到了办公室主任的电话。接了这个电话,我还不以为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此事与我关系不大,管他做甚,但是,第二天晚上才觉得事态有些严重。
   七点多钟,单位主持工作的一把手给我打来了电话,一听,跟办公室主任说的一码事儿,他叮嘱我说:“我现在正在县政府小会议室开会,县领导让我跟你谈一下,让你出面做一做你大舅哥的工作!”
   我听了以后哈哈大笑,“费这么大心事,值得吗?”
   “领导就是怕有人闹事出乱子啊!”
   我心里想,不最大化满足群众利益,光靠这种办法,即使一时得逞,矛盾还照常存在呀!
   夜里将近十一点手机又响了,让我心惊胆战,年纪大了,就怕夜里电话响,看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阵才打开手机接听。一听,原来是我大舅哥哥的儿子小军,我妻子的大侄子,我就疑问:“怎么用这个号码?”
   “小梅的,他刚办了个新号,我怕单位再打我电话,关了我的手机,用她的给你打。”
   “什么事儿?搞得这么神秘?”
   “不还是高压走廊那片地的事儿嘛,夜里九点多,单位一把手把我叫到单位,连哄带吓的,说是这事儿处理不好,对我的前途没好处。一是让我保证不参与阻拦,二是让我明天一早带着我爸我妈出去,回哪玩都行,就是不要在家里。我告诉他,我爷爷八十多岁了,又是个老病号,离不开人,他就说,明天来我家几个人照看着,不让我爸爸去门。”
   “看起来,明天要有大动作了?”
   ……
  
   五
   年前,在县城的东郊就搞过大动作,几百号人,轿车、卡车、执法车、推土机围住一片要征收的地块。老百姓有几十口人,大多是大年纪的人,要阻拦他们不让进去,哄哄乱乱之间,就动了手,政府工作人员马上把其中两个参与动手的年轻人抓走,又罗织了一些“罪名”,关了两个多月,杀一儆百,其他老百姓便从此老老实实再也不敢乱说乱动了。
   前几天,我路过那里,一圈围墙巍然高耸,墙上贴着卖房的精致招贴画,墙的里面,打桩机、推土机轰轰隆隆,正忙得欢实、
   这一次,看起来是真要故伎重演啊!
   小军子问我怎么办,我就告诉他:“明天一早就告诉你妈,让她打听一下看看在高压走廊地块那里有地的其他人家是什么态度,如果大家都要去现场,你妈要跟着去,你也别阻拦,毕竟事关她的切身利益,倘若人家都去了她不去也不好看。她那柔和脾性,即使到了现场,也不会当出头的椽子。千万别让你爸爸知道这事儿,他要真到了现场,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呢!”
   我的大舅哥脾气暴躁,早就是出了名的。他是个下岗多年的职工,生活十分拮据,因为维护切身利益,参加了许多次请愿,而且冲锋在前大声疾呼,在县里已经是挂了号的。前几年,领导就让我多次做他的思想工作。他的脑筋也不太好使,有点儿健忘,又爱冲动,因为这件事儿,年前他也到过被征地的现场喊过几嗓子,因此,领导就把他当做了提防的重点,就费了这么大心思。
  
   六
   第二天,是星期六,一大早,我妻子的二妹夫给我打电话,说是他单位领导也通知他,一连通知了三遍,让他和妻子啥事儿别干,就去我大舅哥家看着大舅哥,别让他出门,问我接到通知了没有,我去不去。
   他们要把我大舅哥的有关亲人都查遍,而且都通知到,这得耗费多少心血啊!我真佩服他们心思的缜密、设计的周密。
   我因为上午有更加当紧的事儿要办,就回答他:“你们先去,只要别让咱大哥出门就行!”
   十点多钟,二妹夫又打来电话,说我小军单位来了四个人,捎着酒和菜带到家里,叫家里人做午饭,声明他们中午就在家里吃饭。实际上,就是守护在家里看着小军和我哥哥,不让他们出门。他们单位一把手还说要来,被小军好言相劝,“他们几个是年轻人,我爸爸还以为是来玩呢,你要来了,说不定让我爸爸看出什么苗头,他那急脾气再发作起来,再出了事儿不好收拾。”单位一把手方才作罢,但千叮咛万嘱咐,一再让我小军保证不能让他爸出门。
   这下,我哥哥家里可真热闹了!
   “这不,我们和大哥正在一起打麻将呢。”手机里可以听见摔打麻将牌的声音。
   看起来,我大舅哥还真就被蒙在了鼓里。
  
   七
   下午两点多,我坐车从高压走廊那地块中间的一条大路穿过,看到大部队已经撤退了,地里的树已经伐倒绝大部分,一片狼藉,有些人还在伐剩下的一小部分树,伐倒后有三轮车马上就装车拉走了。
   没了树,那地里便显得白茫茫一片,空旷寂寥,更像一张白纸,等待着政府和开发商携手并肩精诚合作在它身上写出最美的开发文字,画出最美的建筑图画。
   办完了当紧事儿,已是下午三点多钟,我赶到大舅哥家,一家人还在打麻将。趁大舅哥去上厕所的空儿,二妹夫告诉我,小军派来的那四个人和小军斗了一上午地主,中午又喝了酒,下午两点多才一个个喝得晕晕乎乎地走了。
   他们走后,大舅哥才听说了真相,听说之后,大舅哥就大发雷霆嚷了好久,还非闹着要去现场看看,还是嫂子告诉他:“好几百口人在现场压阵,指挥部的人说了,谁闹事儿就抓走谁!生产队里几十个人老弱病残的,看见那阵势都低着头缩着脖子不敢吱声,有一两个喊了几嗓子也不顶事儿,树大概都快砍完了,你去有什么用啊?”听了嫂子的话,大舅哥方才悻悻作罢。
   我就问嫂子,“给钱了吗?签合同了吗?”
   “啥也没有!”
   搁普通老百姓,就是上街买个菜也得一手交钱一手拿菜啊,现在倒好,老百姓一分硬币都不见,自己种的树就白白地被伐走了,地也就被强行征走了。即使土地的所有权在国家,但使用权在老百姓手里啊,他们的土地使用权也该得到最起码的尊重吧?
   心里想着些气话,又不便多说,安慰我嫂嫂和大舅哥几句,就坐下来打麻将,一家人嘻嘻哈哈直打到下午六点方才作罢。
  
   八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孩子告诉我他中午从我大舅哥所住的那片居民区经过,看见从各个胡同里陆陆续续走出许多工作人员模样的人,他们大概也是到各家各户去,看守像我哥哥那样的老百姓不让他们出门,这工作做得真叫细致,你不佩服都不行!
   第二天晚上看电视新闻,其中有一段就是县领导召开高压走廊片区征收土地联席会。
   在电视屏幕里,县长一脸严肃慷慨陈词,播音员在一旁配着画外音:“县长某某某说,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严阵以待,严防死守,一旦有黑恶势力阻拦,一定严惩不贷!”
   偶滴父母官,现场没听说有什么黑恶势力啊,不就是几十个六十岁左右老弱病残的普通老百姓吗?听我嫂子说,在场的几十个农民,被那几百号人和那如临大敌的阵势吓得战战兢兢、噤若寒蝉。这样的一伙人,值得这么如临大敌吗?
   不管如何,高压走廊那块地里的伐树大战,政府最终是胜利了,他们在开会隆重庆祝,而失去那块土地的老百姓们,此刻在想着啥?此刻的感受是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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