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1
　　 她转过身子，发出了沉重叹息
　　 似乎黑夜中被谁扯痛了嗓子
　　 她默数往事，不断加深着内心里的怨念
　　 她觉得生活对她有太多不公
　　
　　 从决定结婚的那刻起，她就把一只脚伸进了泥淖
　　 而今已满身尘土，像杂草丛生的秋天
　　 像枯萎的岁月中不断摇摆的狗尾巴草
　　 像月光下玻璃窗中忽明忽暗的烛火
　　
　　 ——他已经拉起了鼾声
　　
　　 “这个睡如死猪的男人。”
　　 她在内心深处咒骂了一次，又咒骂了一次
　　 她甚至说出了声来
　　 他翻了身，说了一句听不很清呓语
　　
　　 她赶紧收口，假装已经睡熟
　　 而月光明晃晃地射进来，像子弹
　　 打在衣橱门板上又折回她的眼中
　　 她的眼角闪烁着泪花
　　
　　 2
　　 记不清多少次了。这该死的眼泪
　　 总是在午夜到来，还有那些怎么也甩不掉的烦忧
　　 她说，我满身泥淖再也回不到清白的岁月
　　 她说，我是个不洁的女人，天生就该接受着上天的处罚
　　 她说，我的一生或许就该是赎罪的一生
　　
　　 而说到犯错，谁又能白璧无瑕
　　 她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
　　 就像一颗老树，不断皲裂自己的皮肤
　　 就像一颗成熟的果子，不顾一切地跌向大地
　　 而作为一个女人，她的诉求最为简单
　　
　　 ——不过是寻求一个男人温热的怀抱
　　
　　 被窝已冷却多年。倒头便睡成了种奢侈
　　 孤单，寂寞。这些带着凄凉的词汇组合出她的生活
　　 原以为“陪伴”“成长”才是本真
　　 而他的世界里只有要和不要
　　 粗鲁又野蛮。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
　　
　　 生活中充满着爱的假象，本质上呈现出凌乱不堪
　　 像一壶浊酒，像一缕随风而逝的香
　　 像那个手把花锄的姑娘，不顾自身的颠沛流离
　　 也要还给落花们一个“质本洁来还洁去”的人间天堂
　　
　　 3
　　 那是一只飞去的青鸟，早已失去归航的地图
　　 它衔着爱情，向着黎明的曙光
　　 随之而去的还有她的理想，那个少女时代的美梦
　　 她恪守妇道，她相夫教子
　　 等着她的却是不断的背叛
　　
　　 午夜才是她的港湾，她躲在角落里哭泣
　　 她把流下的泪水活血吞咽
　　 她用一只手按住内心的雪，一只手使劲地
　　 擦拭黑夜。而黑夜漆黑，总也擦不亮
　　 偶尔的几颗星子只泛着暗淡的光
　　
　　 ——如果黎明就在前方，输掉一切又能何妨
　　
　　 她倔强地活着，似乎在用渺小诠释着人生的宽度
　　 她把自己放在一个现实的村庄，又虚拟度日
　　 “唯有诗歌和烈酒能把我还原，
　　 唯有眼泪和鲜血能把我救活。”
　　 她踽踽独行，用一种近乎于兽的方式持续卑微着
　　
　　 人世间的隐忍有多大尺度？她试探着
　　 试探着，试探着。在不断的试探中，她开始相信
　　 隐忍就是她的生活，她不再奢求太多
　　 变得麻木。她不再去攀比，她开始从小时候玩过的游戏中
　　 汲取养分。每当他对她施暴的时候，她就对自己说，
　　 “一二三，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