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孽

　　 一、自杀
　　 叮铃铃——叮铃铃——我被一阵紧似一阵的电话铃声从美梦中吵醒。
　　 迷糊中抓起电话问：“喂，怎么啦？李文！你慢点说！”
　　 我一下子坐起来就听电话那头传来李文焦急的话：“你叫上王民赶快到人民医院来，胡小花说我和她的女儿的老公自杀，现在正在抢救呢！”
　　 我愣了一会儿，看看手中的电话，的确不是做梦。赶快拿起电话叫王民一起去。他也吓了一跳呢，我看看表是夜里一点二十五分。
　　 急忙跳下床，穿衣，就和王民一起奔向对面的人民医院急救中心。这一路上我问王民：“你知道小花和李文有个女儿吧？”
　　 “小花和李文有女儿？”王民一脸惊诧地回头看着我。
　　 我回答：“我这次回来前小花告诉我的。”我把微信上的小花和女儿的合影给他看。
　　 他看着说：“还真是一模一样啊！什么时候生的，也不请客！这李文上次喝酒都没说呀！还羡慕毛人风有个女儿呢！”
　　 “告诉你吧，李文现在才知道，这不，刚打电话时说的。就是他俩的女婿在家开枪自杀，现在在医院抢救呢！”
　　 王民奇怪的问：“开抢，他还有枪！”
　　 我赶紧回答说：“那女婿是机场公安人员，有佩枪的！”
　　 王民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幸福，没吃过苦，就不知道珍惜生活，更不知道珍惜生命。”
　　 我也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从小家里就一个独子、独女的，都娇生惯养，任性霸道，目中无人，不知道什么是苦，只知道甜。更不知道什么是奉献，只知道索取。这与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过分的溺爱也不无关系。当然，好的也很多。”
　　 他说：“我们这几个哥们的孩子都不错，都靠自己努力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你看丁立家的、毛人风家的、王小娟家的、还有你家的，个个都很棒啊。”
　　 我们边走边说，一会儿就到了急救中心，就看到李文、胡小花和小花的女儿倩倩，还有刚赶过来的丁立。丁立一边疾走一边打电话下令，听得出是叫脑外科的专家等。
　　 丁立打完电话，就进去了，转头出来说已转入手术室。我们就和他一起进入通往手术室的专属电梯。在电梯里，医生让家属签字，我们看到胡小花已被李文和女儿架着，这时王民过去换下了倩倩，倩倩有些颤抖地拿起笔签上了她的名字。手术在赶过来的脑外科专家进去后就开始了。我们在外面等着。
　　 我问：“小花，给倩倩公婆打电话了没有？”倩倩回答说：“还没有！我怕……说不清……”
　　 我和丁立、王民交换了眼神，几乎是同时问：“到底怎么回事？说出实情来，我们才能帮你！”
　　 沉默，沉默……
　　 这时小花提醒道：“倩，说吧，他们都是妈的铁哥们靠得住的！放心！”
　　 这时，倩倩才慢吞吞地说：“我们俩吃过晚饭就吵架了，后来我就去卫生间洗澡，完了就上小房间睡了。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去上厕所，从卫生间出来就迷迷糊糊地又回了我们的卧室，结果就看到他的头躺……在血泊……中，旁边是……他自己抓着……手枪对着他自己的头。我就哇哇地叫来了楼下的我妈妈，我妈又叫来了干爸。”
　　 说着看了看李文后又说：“阿姨（保姆）就急忙打120，我们就到了这儿！”倩倩边说边哭着。
　　 丁立严肃地问：“当时拍照了吗？为什么不打110呢？”
　　 小花忙说：“当时吓得都慌了神，哪有工夫想这些，只想救人了！”
　　 王民提醒道：“当时是医护人员进去搬人的吧！”
　　 小花和倩倩同时回答说：“是，我们哪里敢动呀，腿都吓软了，站都站不住，靠墙才站立住，还是阿姨打的120呢。”
　　 我问：“倩倩公婆人品怎样！”
　　 “普通人家，父母都是一般职工，还算通情达理！”小花思忖着答。
　　 王民问：“家里几个儿子？”
　　 小花张嘴就答：“就一个独子！计划生育的结果！”
　　 我们几个又相互对望了一眼，交换了眼神。李文说：“倩倩，给你公婆打电话。先说住院开刀，叫他们俩人都过来。口气放轻松点吧！”
　　 倩倩到一边打电话去了。我们几个再次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下，李文提醒小花说：“给家里打电话，叫保姆阿姨别动那房间。”
　　 小花立即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这时高挑的倩倩过来依着李文说：“他父母马上就过来！”
　　 李文摸着倩倩头一脸严肃地对她说：“你见了他父母什么也不要说，以后对所有人都是摇头和哭就够了。今天对我们什么也没有说过。一定要记住！否则他要是有意外，你就会有嫌疑的！千万记住！”
　　 他又看着我们几个加重口气说，“倩倩今天什么也没说对吧！她吓呆了。”
　　 我们几个同时喊：“是啊。我们什么也不知道！”这时我想起了我们上学时谁做了什么的时候，我们都是这样子达成统一战线的。这就是铁哥们！在关键时刻见真情。
　　 这时丁立说：“那我先回去，明天还有重要会议，有急事就打电话给我。”
　　 大家赶紧答：“你回去吧，安排了专家就好了。”
　　 我们目送他进了电梯。这时，倩倩的公婆到了。小花把我们一个个地介绍给他们，丁立就让他们先坐下一起等，看手术结果。倩倩是小花在上大学时生的，那是在大三时小花是休学了一年半吧！当时说是生了什么病才休学的。
　　 这次回来之前她告诉我时，我惊呆了。就是现在想起来也不敢想！这么多年了，她竟然从未露出一点口风。我当时就推算是李文的，问她，她只笑，又不说话，我也就忙得忘了这回事。现在算算，再加上刚才早上李文电话里说的话，倩倩就应该是李文的。
　　 那时他们恋爱得轰轰烈烈的，也就是小花提出和李文分手后，好像没过几个月，她就回了香港父母家休学一年，后来又休了半年吧。可她为什么才告诉李文呀？从小倩倩偶尔回来都和李文关系特好，就认了干爸爸。倩倩从小在香港外婆家的大家族里长大，因为长得飘亮可人，所以是外公外婆的掌上明珠。
　　 一个娇气、任性，我行我素的又一个小胡小花！也就是这任性，让她在探望妈妈小花时，碰到了现在在机场工作的机场公安人员安良，很快俩人坠入爱河，就在两年前在香港结婚。恋爱不到半年就结婚，也叫闪婚，很快就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多美满啊！可怎么吵个架就出了这事？我很疑惑。
　　 “怎么还不出来，进去多久了？”倩倩的老公公焦躁地问。
　　 这一问，也打断了我关于小花对她女儿给我介绍的回忆。李文立即回答：“你们来时刚进去一会儿！”
　　 “到底是什么病呀？”倩倩婆婆问。
　　 小花顿了顿说：“是……开刀！到底在哪儿要等出来才知道！”
　　 大家都很焦急！就怕意外。如果不能活着出来的话，就怕牵扯到刑事案件，那可不是我们几个能摆平的。真不明白，当时小花为什么不打110，留张当时的照片也是依据呀。平常很精明个人，关键时刻怎么就掉了链子呢！小花的腿一直在轻微地抖动着，两只手掌也手心对手心地做着祈求上天保佑状，这可不像她一直以来的作风呀？她一向都是个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没心没肺的人。如今却慌成这样，我有点想不通。
　　 飘亮的倩倩更是长发有些蓬乱，没化妆的脸上惨白瘆人，大大的眼睛一直低垂着，只露出长长的黑睫毛，有时忽闪一下。修长的美腿在短裙下面给人以遐想，脚上的米色短靴和里面的肉色长筒袜子相协调。身上的休闲米色短大衣和里面的高档鹅黄色羊绒衫衬托出她高雅女性的品味和身份。
　　 她坐在那儿靠在妈妈身边，像个迷失了方向的羔羊，让人怜爱。她在穿着上比她妈优雅知性得多！她毕业于香港大学国际贸易系，在她外公外婆的集团公司和她妈的公司两头跑，两边都有她占比不小的股份，是典型的富二代。
　　 而他老公仅是个普通人家的警官学院毕业的工薪阶层，当时小花和香港那边的父母都是强烈反对的，男方家庭也坚决反对。但男孩子坚持要娶，而倩倩坚决要嫁，而且腹中已有双胞胎孩子，倩倩又非要生下来！最后也只能由着倩倩啦。所有和婚礼相关的花费、房子等等都由小花家里全包。
　　 李文坐在紧靠手术室门口的板凳上，表面沉稳大气地端坐着，但透过他的眼睛，我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的眼光投向远方，好像带着我们穿过重重迷雾，走进了遥远的年少时：小花在后面给他递过来一个她爸爸刚从外地开会带回来的香喷喷的面包！他就掰了一小半，这时，小花抢了他手上的过去，把自己手上的大半塞给他，然后就一蹦一跳地甩着两个羊角辫在前面跑了。放学时，小花会从后面突然冲出来蒙住他的双眼，让他猜是谁蒙住他的眼睛的，他总是红了脸看看四周有没有同学；而她才不管这些呢，同学看，她就大声喊：“他是我哥哥，看什么看呀！”吓得别的同学都起哄着跑了。
　　 就这样，大家在欢笑和叫骂声中考入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小花也不管旁边有我们几个，扑上去就在李文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笑着跳着甩着马尾就跑了。要知道那时可是八十年代，学校是禁止恋爱的。从此，他俩就偷偷恋爱了。在大学的每个角落里，都留下了他俩的甜蜜的身影。
　　 记得有一次小花给他过生日，非要他喝酒，他就喝了，结果是两个人都喝醉了。后来早上醒来就发现他和小花两人裸睡在宾馆房间的大床上，他吓得要死，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穿衣服。这时小花醒了，她反而过来钻进他怀里。他哆嗦着对小花说：“对不起，我昨天怎么会睡到这儿了，我没对你怎么样吧！”小花笑着说：“我们都这样子了，还能没做什么？”他赶忙用一只手把小花搂住，另一只手不停地打自己耳光。小花把他的手挡住，自己穿衣走了。
　　 他傻傻的不知该怎么办，自己穿好衣服，把被子叠好，这时他发现床单上有一摊红色的血，他忙把床单拿起去卫生间把那血洗干净，然后像做贼一样地走了。以后，小花就常叫她来这家酒店，说她妈在这儿每个月有免费入住十天的优待，还说她妈从来都不住，现在她就常常来住。
　　 “手术室门开了！”倩倩老公公边说边站起来。
　　 从开了的门里走出刚才进去的脑外科专家，他抬起头舒了口气后说：“我们尽力了，就看他自己的生命力是否顽强！”
　　 倩倩公婆跨前几步，拉着医生问：“我儿子怎么样了？快告诉我们！”
　　 医生顿了顿回答：“目前还不好说，还没有度过危险期，看他自己的生命力是否顽强。”说完，就抽出手来走了。
　　 他俩听后差点没站住，被李文和王民一边一个扶到板凳上坐下。
　　 大家沉默着，一片寂静。
　　 又一会儿，安良被推出手术室，送入旁边的ICU重症监护室！我们大家在外面看着，这时已是上午十时十五分，整整手术了九个小时。
　　 王民悄悄起身，向我摆摆手，钻进了电梯。不一会儿，就见他从电梯出来，大包小包地拎了一大堆东西。
　　 快走到我们身边时喊：“大家醒醒，来吃点早餐。”
　　 李文拿了吃的递给倩倩公公婆婆，他们摆摆手不吃。
　　 李文说：“还是吃点吧，他出来的话还要照顾他呢！”
　　 他们听后才接过早餐吃起来，还一边问倩倩：“到底怎么回事啊？什么急病要半夜做手术，还做了九个小时呢。”
　　 小花自语道：“好像是大脑，等他出来就知道了！”
　　 倩倩公公问：“他的大脑怎么会开刀！没听说他头疼过呀！”李文说：“要等他出来才知道的。”
　　 小花的女婿还是没有扛住，在转进ICU第二天上午十一时十分停止了呼吸和心跳，宣告死亡。
　　 他的父母在了解了儿子是自杀，而且是用自己的佩枪自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因他俩在这之前看到儿子回家吃饭时，还好好的！没有一点厌世和悲观情绪。再说，儿子性格活泼开朗，为人处事热情，和同事朋友相处和谐，自己还有一对宝贝儿子。他为什么要自杀？没道理。
　　 最后，李文看隐瞒不过去，就实话告诉他俩，小夫妻俩那晚大吵了一架，之后，倩倩就去卫生间洗澡了，可能是一时想不开的。两老人还是不停地摇头表示不信。吵个架就自杀，这不是他儿子会干的事情。何况他儿子一贯都是把儿媳妇当小孩子看待，他比她大六岁，处处让着她、宠着她。怎么会因吵架就开枪自杀呢？他是警官学院毕业的，更不会用佩枪自杀的。他们痛哭着，怎么也想不通。
　　 李文又亲自带着几万元的大礼包，请来了安良的两个舅舅，这两个舅舅各收了几万，再想想这是干几年才能挣回来的，又听李文苦口婆心给他们讲了事情经过以及今后的生活等等，他们俩权衡左右，就费尽口舌地安抚和开导两位老人，二老这才答应不再追究。
　　 但是要求两个孙子由他们抚养，倩倩可以经常去看，还要出大部分抚养费。一次性给六十万作为小孩的教育费存到银行，由他们爷爷奶奶代管，倩倩监督，不能挪做它用。结婚时买的房子归两个孙子所有。还有她家在本地的几个公司要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他两个孙子等等。后来律师写了调解书、并公证了才完事。
　　 大家使出浑身解数奔忙了几天，终于圆满解决问题。钱对小花家不算什么，孩子也就是说暂时归他们，他俩很快就老了，自然而然孩子就归小花家了。至于抚养本来就不需要他俩来的，股份本来也是准备给的。小花每月给他们一万块钱作为抚养费，老两口这才同意给儿子发丧，让儿子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