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母泪

摘要：世上有类人，纵使恶无数，却对你温柔！
　　 世上有类人，纵使恶无数，却对你温柔！
　　
　　 (一)“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
　　 熙熙攘攘的市集中，一个和尚背着一个布袋，手捧一个钵盂，一边念着诗句，一边慢慢地走着。他步履平稳，仪态安详，视线微微下垂，注视着自己的脚步，动作，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不禁一赞：“和尚好修行！”可惜赞扬只能算精神鼓励，总不能果腹。
　　 和尚这样走了一圈，收到此类赞美无数，可惜就是没有一个布施的。他微微皱眉，忧愁的斜角45°望天，“哎呀，不好”他暗道，“这太阳快过正中，过午就不能食了。”和尚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顾不得什么威仪了，拿着钵急急忙跑到一家面摊前，收拾一下刚才狼狈的景象，端着钵，神情肃穆地站在一边。
　　 “哟，和尚，化缘呐。”一个食客走过来，轻佻的问。和尚不答，沉默的端着钵。
　　 “哼哼，”那食客鄙夷的转身，指着和尚对在座的其他人说，“你们看看，四肢健全，有手有脚，不思劳作，沿街乞讨，与废物何异！？”
　　 有食客看不过眼，为和尚解困，“有嘴别乱说，人家修行就是这样的！”
　　 “呵，修行？！”那食客轻笑，回身对和尚说，“和尚，来两句有修行的话，说服我了，我包你今天午餐，说服不了我，饭给乞丐，也不给你！！！”
　　 有人开始起哄，鼓掌，那人咄咄逼人地问着，“怎样，怎样！？”
　　 还有人喊出来，“释迦的徒子徒孙，除了要饭，让大家看看你别的能耐啊？！”，一片哄笑，伴着那个刚才解围的人焦急的神情，和尚慢慢抬头，说出了一个千古名段，这句话，千年后，仍然在人们的言语中流传。
　　 “老拙穿衲袄，淡饭腹中饱。补破好遮寒，万事随缘了。有人骂老拙，老拙只说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涕唾在面上，随他自干了。他也省力气，我也无烦恼。这样波罗蜜，便是妙中宝。若这知消息，何愁道不了。”
　　 “好！”不少人开始拍桌叫好，那个斥责他的人脸红了，正欲将饭食放入他钵内，被和尚拦住了，“日已过午，吾不能食矣。”作礼而去，余人皆赞叹，“好修行人啊。”
　　 布袋和尚走在太阳下，心里有点忧伤，他愧疚的对着自己的肚子低语：“对不住啊，再挨挨，有菩萨来救咱。”
　　 话语刚落，一个老妇人呻吟的声音传来，“哎哟，哎哟”和尚循声而去，一个满头白发，脸盖沧桑，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在路边捂肚叫唤。
　　 和尚走过去问，“您怎么啦？”
　　 “我肚子突然疼起来，哎哟哎哟，绞着疼啊。”老妇人有气无力的答道。
　　 和尚忙蹲下来，仔细瞅老妇人神情。片刻，他抬头告诉老妇人“老妇人，你按照我给你说的手法来试试。”
　　 老妇人按照他的指点，按几下又揉几下，竟然就好了。她高兴得合掌道谢，“活菩萨啊”
　　 这时，她听到和尚肚里“咕”一声，和尚有点尴尬的准备起身。
　　 老妇人接着道：“师父啊，我瞧您似乎很有修行的样子，您请稍等，我愿意供养您一些水果，好吗？”
　　 老妇人随即从市集上买来一些水果，剔掉里面的果核，献给和尚，和尚感激的接过，“老人家，您的慈悲会有好报的。”
　　 老妇人很高兴，她欢喜的合掌回复：“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师父。”
　　 老妇人带着喜悦回到家，正好女儿出得门来，看见自己的娘，不高兴的说：“娘，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带外孙？”
　　 老妇人脸上一僵，喃喃道：“我去庙里给家里供灯了。”
　　 正好女婿听到此言，没好气的说，：“自己钱都不够，还给别人，娘你可真大方呢。”
　　 老妇人不好争辩，只好埋头进了厨房，果然没留自己的饭菜。
　　 老妇人暗叹一口气，准备煮面，不小心碰翻一瓶油。女儿听到油瓶倒地的声音，不耐烦的说：“娘，您不能小心点嘛?好几十岁的人了，长点心！！！”
　　 这时，外孙进来也不小心碰翻外面的花瓶，哇哇叫，老妇人在厨房，听着外间女儿女婿安慰他的声音，想着同样一件错误，自己和外孙天差地别的待遇，老妇人摸着怀里老伴留给她的玉佩，轻轻地哭了。
　　 是夜，月色如洗。老妇人一个人走在河边，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和老伴泛舟河面，人映桃花，好不快活！
　　 她胸腹剧烈的上下起伏，似有好大一块石头压在上面，怎么也缓不下来，肚子又开始疼痛，她蜷缩下身，“哎哟哎哟”再次呻吟起来。
　　 “施主啊，怎么又是你啊？”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老妇人抬头，是白天遇到的和尚她也疑惑的问道“和尚，你怎么也在这？”
　　 “贫僧在此参禅，听到有人呻吟，故来探问”
　　 “哦，师父，我肚子又疼起来。”。
　　 和尚再次教老妇人按捏手法，待老夫人好转后，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去。
　　 老妇人摇摇头，和尚奇怪的问她原因，老妇人只是倔强的抿着嘴。
　　 和尚微微笑，说道：“深夜不归，是家里不和吧？”
　　 他一句话，却一下让老妇人眼泪盈眶，她问道：“你如何知道？”
　　 和尚不答，笑眯眯请她起身，道：“施主啊，我不放心您夜守河边，但男女大防，您听我一句劝，先送您回家，有任何事，咱们都商量着来解决，好吗？就当您为贫僧解决难题吧。”
　　 老妇人想了想，觉着他说的也有道理。就请和尚送她回家。
　　 刚一到家门口，老妇人才推开大门，女儿就冲出来大声嚷：“想死就别回来！我们一天到晚挣钱很辛苦，没空管你那些心理，知不知道？！！！”
　　 老妇人愣在那里，望着女儿，突然觉着这个女人好陌生，好远，好没有熟悉感。
　　 一声叹息，和尚慢慢走上来，说道：“施主夜安，贫僧与河边参禅，见到您的母亲，便送她回来。施主，乌鸦尚知反哺，何况这是你亲娘啊？”
　　 女子斜眼望向和尚，胖胖的，还背个可笑的布袋，她冷哼一声：“你觉着她可怜吗？哈~，你被她骗了，知道吗？和尚，你被这个女骗子骗了！”她愤怒起来，“你知道她年轻时候做了什么吗？如今她是罪有应得！”
　　 女儿大声哭泣着控诉，和尚愣在原地，老妇人也终于慢慢地啜泣起来。
　　
　　 (二)唐朝末年，起义军纷起，到处都有烧杀抢掠的盗贼，加之军阀藩镇各个拥兵自重，唐廷对各个地方的监管已经无效，江山于风雨中飘摇，人民于历史中飘萍。
　　 老妇人一家就生活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而女儿对母亲的控诉就始于这其中的一年。
　　 那一年，南涝北旱，国家颗粒无收，盗贼们闯进各个村庄抢夺，其中有些特别坏的见到漂亮的姑娘就见色起意，而老妇人的大女儿就是这群不幸被辱杀的姑娘之一。
　　 老妇人的小女儿至今想起，当时姐姐被杀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她抓着老妇人的衣襟，疯狂的摇着，“当时我只要喊一声，姐姐就可以躲开，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嘴，为什么！！？你为什么如此狠心！！？”
　　 老妇人摇着头哭着，撕心裂肺，却不能言，因为小女儿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眼看着一场“弑母”悲剧要上演，和尚赶紧拦着她，劝道：“她也是想保护你”
　　 “哼哼，保护我，”小女儿冷笑着“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对吧，母亲。你是巴不得大姐姐死吧，因为她是爹前任生的，你早就不惯她了。可是，”她又激动起来，“可是，你知道姐姐对我有多好吗？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都留给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女儿愤怒的又要拉扯母亲，可惜被和尚拦住，满腔悲愤只能对着夜晚嚎叫，“你知不知道，我每晚都梦到姐姐问我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呀？！”
　　 她大哭着跪倒在地，早已被吵醒的女婿抱着孩子站在门边，失魂落魄。
　　 “是我的错，我错了。我错了！”老妇人同跪在小女儿面前，不停抽打自己的脸庞，“女儿原谅母亲吧，我不想你出事啊！不想你出事啊。”
　　 和尚叹息一声，待两人稍微平静一些，对小女儿说道：“施主刚才讲夜夜梦到令姊，贫僧刚好知道一些方术，施主可否愿意与令姊沟通？”
　　 “你会沟通？”小女儿茫然抬头，“你如果真能与阿姊沟通，我愿意长供师父。”
　　 “那请各位施主今夜先安顿，明日午后后山岳林寺见吧。不过只能施主母女同来，男眷勿参。”
　　 许是也闹累了，众人也就按照和尚的安排各自歇去了。和尚笑笑，也慢慢踱回寺了。
　　
　　 （三)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老妇人就起来。
　　 女儿，女婿和外孙都还在睡，她不敢打扰他们，悄悄走进厨房开始麻利的烧水，准备早食。
　　 忙活了好一会，女婿才慢慢走进厨房，看到阿娘已经在做饭，有点尴尬的旁站一边，兴许是昨晚的一闹腾，让女婿多少对自己的岳母有了一点点愧疚。
　　 女婿其实不是不孝敬老人的人，他对自己的父母也非常好，刚结婚那阵，他也试图想弥合媳妇母女的感情裂痕，但做了几次和事佬后，发现效果并不如意，也就放弃了。
　　 昨晚的那一闹腾，让他被家庭琐事麻木了的内心有了一点松动，他喃喃道：“娘，以后早饭还是我们做吧。”
　　 老妇人摆摆手，让他把做好的羹汤端进屋。一家人围在小桌上吃饭，谁也没说话。
　　 收拾停当，一家人就往后山岳林寺出发了。
　　 走到半路，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把媳妇头上的玉簪给刮走了，媳妇很焦急，那玉簪很贵，女婿就去寻找，让他们继续赶路。
　　 两个妇人带着一个小孩埋头爬坡上坎，老妇人担心着自己的外孙和女儿，每次都自己走在后面，想着如果前面有两个其中之一掉下来，自己这身躯就给他们当“肉垫”。
　　 女儿有几次看她这样，虽然神情依旧冷漠，但欲言又止。
　　 突然，一个蒙面人闪出来。他拿着一把长刀，喝到：“欲过此路，给爷留钱！”
　　 老妇人一下冲到女儿和外孙前面，这两个已经吓傻了。老妇人开口求饶：“壮士留命！”边说着边把自己身上仅剩的一点首饰丢给盗贼。
　　 那盗贼拿着这些首饰看了看，直接甩了，怒道：“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也好意思买命？”
　　 外孙已经开始轻声哭泣，女儿抱着他也是瑟瑟发抖。
　　 老妇人镇定心神，一步一步的往盗贼跟前走，她慢慢的说：“壮士，我这里还有一件宝贝，只不能见阳光。您请进前”
　　 那盗贼走近前，老妇人一下抱住他，同时对女儿吼：“跑啊~”
　　 女儿抱着外孙拔腿就跑，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和一阵刺耳的刀插入肚子的声音，女儿顿时收住了脚步。
　　 “娘。”外孙抬头看见自己的母亲已是泪流满面。
　　 女儿放下儿子，让他跑向寺里，自己往回走。盗贼已不见踪影，只有老妇人的身体躺在地上，汩汩地往外流着鲜血。
　　 世上有类人，纵使恶无数，却对你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