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
作者: 关山狼刘杰
时间: 2016-12-08
阅读: 152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眼瞅着就要到了霜降,可是地里的玉米、药材还没有收拾干净,马莲滩的家家户户忙得像陀螺一般转。 就在家家户户关门锁窗忙地里活的节骨眼上,村支书朱金宝却
摘要:霜降时间,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使得马莲滩村因祸得福。
眼瞅着就要到了霜降,可是地里的玉米、药材还没有收拾干净,马莲滩的家家户户忙得像陀螺一般转。
就在家家户户关门锁窗忙地里活的节骨眼上,村支书朱金宝却急火潦草地在村子里打问几个社长的去向,看他那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样子,好像是啥火烧眉毛的急事。
不多一会时间,村里的牙叉骨台上就传出了消息,说是市上嘛省上的领导要来马莲滩了!确切的说是要来马莲滩看药果套种的场面。因为马莲滩在三年前开始栽植核桃树,树距间栽种药材,虽然核桃树还不到一人高,每年过个冬就折耗一少半,到了第二年的春上又补栽,即就如此,这样的套种成了县上的样板,上了电视上了报纸,名声远扬了。在地里忙碌的人们听了很是不解,那些官官们不在他们的官位上呆着,跑到这马莲滩做啥?也只是那么一会会的疑惑,接着就忙碌自己的农活了,谁要来都是闲事,可是耽搁了地里的农活却是自家的大事啊。
接着,乡长来到了马莲滩,领着支书、主任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指手画脚了多半天。到了后晌,十来个乡上的年轻娃娃伙,拿着扫帚,从村东头扫到了村西头,那条坑坑洼洼的旧水泥路面显示出从未有过的干净。扫完路面,那些娃娃伙又挨家挨户地通知,要农户栓绑好自家的猪狗,一旦谁家的猪狗跑脱,在村道上随意大小便,影响了村容村貌,不仅要主人及时清扫,还要加倍处罚。村上的大喇叭也一天五六次地吆喝着家家户户管好自家的猪狗,如有逃脱,一律装车运走。
村子里的闲人高五爷说;“乖乖,这下怕是要来个大人物呢,连猪狗的尻子都要缝上了,屙不得的尿不得了!怕是要来皇上了呀!”
靠着牙叉骨台上的老槐树晒暖暖的汪老先生,眯缝着眼睛慢悠悠地说:“皇上算个啥啊,古时候的皇上出巡,也无非就是个八抬大轿或者骑马出行,沿途也只是个黄土铺道罢了。你看人家现在,一个县长下来转一圈,小汽车一长溜,还要警察开路,皇上啥时候耍过这架势啊!看样子怕是要来个大人物呢!”
隔了一天,一个工队开到了马莲滩,说是要硬化村道,早先硬化的村道由于到马莲河拉沙子的车辆太多,早已经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了,虽然老百姓也觉着很不舒坦,但是好多年了没有人管过,这下没有想到的事,却有工队来重新硬化道路了,看起来确实是有大人物要来了!工队不分黑明地铲烂路,浇筑新的路面,联通公路的村道被封堵了,说是封闭施工,一周之内就要完工,否则就会影响领导的检查。这村道是邻近四五个村社共用的道路,突然间一封堵,大大小小的车辆到了马莲滩都要从河滩里绕道,显得杂乱无章,拥挤不堪,乌烟瘴气,事故接二连三。
李三毛家的一只母鸡被一辆奔奔车给压死了,当时李三毛家没有人看见,等三毛的媳妇春花看见时,那母鸡已经被好几辆车子碾过了,成了一块鸡毛和鸡肉混合的饼状,一铺沓子摊在路上。那媳妇就双手拍着大腿,千刀剐万刀杀的咒骂了整整一上午,最终口干舌燥,上气不接下气,才告了一个段落,可是春花回去吃饱喝足之后,攒足了精神,下午又接着咒骂,那恶毒劲,骂在驴上身连毛都脱光了。接着是二混子家的狮子狗由于发情,耐不住寂寞,竟然和下庄的一只叭儿狗勾搭上了,勾搭上倒也罢了,可是它们狗胆包天色胆包天,竟然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尾巴就粘连在一起了,惹得一群小儿因为好奇而用石头瓦块砸那一对狗男女,结果是两只狗连接着在村道上拽前扯后,那狮子狗就被一辆疾驰的小汽车压断了前半身。狗的惨叫声惊动了二混子和路边的闲人,大家很快就把肇事的车子围了起来。二混子不由分说,拽开车门子,揪出司机就是一顿老拳,最后才谈论赔偿事宜。开车的是个小白脸,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个涂画得如熊猫一般的妖艳女子,小白脸被二混子的一顿老拳揍得口鼻流血,狼狈不堪,熊猫女子吓得浑身哆嗦,惊恐万状。二混子开口就要了两千元,说是他家的狮子狗是外国纯种,是他舅舅从俄罗斯弄来的,再说了他家的狗刚刚连上儿子,多不要说,就是生上两个狗娃娃,一只最少也买个五六百呢!那小白脸千般求情万般告饶,众人也看不过二混子的霸横,纷纷指责,最后小白脸掏光了衣袋,才凑了二百块钱,总算脱了身子。有人就眼馋二混子了,那只脏兮兮的长毛狗本来就是二混子在路上捡来的,哪里是他舅舅从俄罗斯弄来的呢!
村道刚开始硬化,乡上的干部又挨家挨户通知,在一天之内要把村道两边玉米地里的玉米草全部弄走,乡上叫来了旋耕机,要把村道两旁的玉米地全部旋耕,然后覆盖地膜,以备来年春播。其实马莲滩地处关山脚下,属于阴湿气候,根本就不存在春播缺墒的问题,要说现在在地里覆上地膜,简直是额头上系裤带——多余的一道子,可是为了让领导看见下面的工作搞得扎实,至于实际不实际就无关要紧了。那地膜过个冬天,寒风剥蚀,牛羊践踏,到了春上还得揭了重铺。
这下子紧上加紧了:那些人手多的人家,地里的玉米棒棒已经掰了,只剩玉米草长在地里,这就轻生多了,把玉米草割倒拉回家就行了,可是还有好多人家的玉米棒棒没有掰,只好连草带棒棒一起割倒往回运,这就费事的很。桃花家的三亩玉米都在村道边,男人在煤场子装车扭伤了腰,只有桃花一个人在地里掰棒棒,村上乡上的干部一天催了五六趟,惹得桃花生了气,干脆睡在玉米草上不管了。主管这一块的副乡长急得跳了二尺高:“大嫂,不,大娘哎,你就想法子配合一下啥,你好歹一天还能吃两顿热汤饭,我们一整天的连口水都喝不上啊!叫几个亲戚或者雇几个人赶紧把你家的玉米拾掇了!”
“你真是站哈说话腰不疼!你没听过割麦收秋各顾各,十冬腊月亲戚多么!眼下忙得脚炒菜,哪有亲戚来帮忙呢?雇人倒是能雇得下,可是一个人一天100块钱的工钱谁掏呢?”
“当然是你掏了,给你家掰玉米么!”
“你说的外是屁话,我家的玉米我自己不会收,还要你来指点啊!每年的玉米我们自家收着呢,没有一苗子落在地里,今年是咋啦,收玉米都要限个时间呢,这不是胡骚情么!”桃花是村子里有名的刀子嘴,一气子说得年轻的副乡长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最后,副乡长吆喝了十来个乡上的青年男女,突击了整整一天,才把桃花家的三亩玉米连毛带草弄回了家,那些男女干部累得连人带草撂倒在桃花家院子里好半天翻不起身来。最后是桃花端出来打好的洋芋搅团,刚蒸出来的热馒头,才引诱得那些饥肠辘辘的男女挣扎着坐到饭桌跟前。
地里的玉米草还没收拾完,又有一帮子人运来了墙粉,搅拌机,急火潦草地开始粉刷村道两旁墙壁。那粉墙的格式也很特别,不仅仅是粉白了就成,还要在白墙的底部和上端各涂一道蓝色,这样以来,村道两边一下子豁亮了许多,也显得美观整齐了许多。
豁豁牙杜老三看着红砖墙被粉成了白色,几根山羊胡子翘得更厉害了:“唉唉,把钱胡花呢么,河滩里的木桥塌了三四年了,下了大雨发了洪水,过河成了愁肠事,娃娃伙上学要大人背,有这粉墙的钱,修座桥不是更好么!这红砖墙红艳艳的有啥不好,为啥就一定要粉成白颜色呢?真是脱了裤子放了个屁,多余了一道子手续!”
听了杜老三的话,过路的一个小伙子接上了话茬:“豁豁爷,你说的也对着呢,河里的桥真是该修了。可是人家当官的不走河里,有桥没桥都是闲事,就算把谁淹死在河里了,也没啥影响。可是村道两边的墙白了,亮堂了,领导看着高兴,领导高兴了,下面的碎官官就有高升的希望了,这才是最要紧的。”
“纯粹是胡球整啊!”豁豁牙杜老三唏嘘着走进了自家的院子。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了,马莲滩旧貌换新颜,就连在城里念书的娃娃,在公路边下了车都感到茫然无措,好半天才能找到回家的方向。可不是么,公路边的村道口,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是篆书的“马莲滩”三个大字,据说光那一块牌子就要一万八呢!三公里的村道硬化一新,平整洁净,每天有乡上的干部打扫、洒水,比城里的街道干净多了。村道两旁的农田里一片雪白,全是双垄沟的宽地膜覆盖,虽然大多的地膜都只是扇在上面做个样子,可是有哪位领导会下车到地里去查看呢!村道两边的围墙,房屋的山墙,一律的白墙蓝道,整齐美观。就连马莲滩里的人都觉着陌生,走在村道上似乎不会走路了的感觉。
一周时间内,马莲滩脱胎换骨,彻底变样了。
每天一大早,就有乡上、村上的干部在村道上巡视,生怕谁家的猪狗偷跑出来随地大小便,还有那不懂事的娃娃,如果在粉墙上涂写乱画,岂不是前功尽弃!每天中午,就会有三五辆小汽车在村道上来回穿梭几次,说是县上领导下来验收、督查,要求反复回头看,做到万无一失。
焕然一新的马莲滩等候着领导的光临。
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七天过去了。马莲滩的村道上不见了村上、乡上领导的身影了。村道上也没有人打扫,没有人洒水了,有了泥土,有了沙石的颗粒。
村道上也有了猪狗的影子,随即有了野狗们的大小便。
大约十天过去了,终于有了消息:领导到了县城,突然间感觉身体不舒服,就改变了路线,不来马莲滩了!
虽然大领导没有来马莲滩,让下面的碎领导白忙活了一场,但是马莲滩却意外地有了一条新水泥路,村容村貌焕然一新,也算是一桩好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