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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记忆

作者: 鸿雁于飞 时间: 2016-12-08 阅读: 216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窗外的雪一直飘落着,房子成了雪的模样,道路也成了雪的模样,连河那边那棵古老的胡杨树也成了雪的模样。  凛冽的寒风呼呼吹着,冰雪中一排灰色的麻雀停落

摘要:本文讲述了母亲在冬季对我的付出和关爱的感人故事,通过对冬日母亲的回忆,歌颂了母亲的勤劳能干,表达了对母亲由衷的敬佩之情。 1
   窗外的雪一直飘落着,房子成了雪的模样,道路也成了雪的模样,连河那边那棵古老的胡杨树也成了雪的模样。
   凛冽的寒风呼呼吹着,冰雪中一排灰色的麻雀停落在高高的电线上,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显得很是特别而又孤寂,所有的万物都沉寂了,只有它们还不怕冷地傲视着这冰雪世界。
   我站在窗前那盆海棠花前注视着外面纷纷扬扬飞舞的雪花,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年的那个冬天。
   雪花落着,寒风吹着。
   母亲裹着棉大衣坐在颠簸的卡车车厢上随着一伙人赶往一百多公里外的乌鲁木齐去。
   驾驶舱里的位置被别人占领了,一个男同志,一个回乌鲁木齐过年的领导。
   雪花轻盈地在风中旋转着,一片又一片落在母亲身上,母亲头上的绿色头巾变成白色,灰色的大衣也变成白色,母亲如雪人一样端坐在车厢上,双臂一动不动紧紧抱住即将待产的肚子。
   寒风一阵紧似一阵,每一股寒风都向母亲吹来,她的眉毛结上了冰,她的双手也冻僵了,可是她依旧不愿把手放进口袋里或是放进袖筒里暖一暖,她顽固地护着肚子里的孩子,不愿松手。
   道路被雪完全覆盖了,司机摸不清前方的道路只能慢慢地摸索着往前开着。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隔壁荒滩上,除了一望无际的茫茫白雪,除了呼啸的寒风别无所有。
   卡车已经行驶了一半的路程,后面的天山山谷显然已经被雪封住了,退已是不能。
   在卡车的颠震下,阵痛开始了,母亲即将临盆。
   我的想象只能到这里,不论我怎样追问母亲,母亲都不肯把下面的过程讲给我听,她只是淡淡地说:“那年下大雪,我去乌鲁木齐生你,卡车走到半路你就出生了。”
   我说:“下那么大雪你还去?为什么不在卫生队生呢?”
   母亲说:“卫生队检查了说是胎位不正,让我们去乌鲁木齐大医院生,没办法你爸才找了辆送领导回市里的车,顺便搭上的。”
   “那你是坐在驾驶舱里生的我吧。”
   “能搭你去都不错了,那么冷的天人家领导怎么可能让你坐下面,他站上面嘛。”
   “你是一个孕妇啊,他怎么能不让着你呢?”我愤愤不平地说。
   母亲苦笑了一下说:“有车坐就不错了。”
   “那半路上生下我,你又怎么办呢?”我一探到底地追问母亲。
   “那能怎么办,还不是继续坚持坐到乌鲁木齐。”母亲平静地说。
   我简直无法想象那一塌糊涂的场景。
   二姐曾无数次责怪我说:“你知不知道,老妈为生你差点连命也没有了。”
   二姐的话让我一次次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母亲,简直体会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经历。
   而母亲总是平静地笑呵呵地说:“这个老二也是,老提这事干嘛!”
   “你知不知道,老妈的命不仅快没了连你的命也差点没了,到了乌鲁木齐大医院后你被送进抢救室,一直放在一个保温箱里输液吊水一个多月才慢慢救过来的。”
   “丫头那年不足月就出生了,才七个月,她本该在开春后的三月间出生,却生在了腊月间。”母亲若有所思地说。
   在二姐毫不掩饰的直白下,我觉着自己仿佛像个罪人般,让母亲在那样一个状态下生下我。
   那是一个怎样的状态啊!我再一次回想着。
   冰与雪夹裹着凛冽的寒风,而母亲怀着我坐在颠簸的卡车车厢上,没有挡风避雪的车篷,也没有厚实的棉被遮盖,更没有热茶热饭充饥。在冰冷的铁皮车厢里,一个孕妇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在寒冷的腊月间,在雪花飞舞的北国山谷里,在寒风吹拂的戈壁荒滩上,在四面都敞开的透风车厢里,进行着一场生与死的较量。阵痛,阵痛,焦虑的母亲在风雪中无助地等待着我不合适宜的突然降临。
   狂风怒吼着,暴雪追随着,一辆破旧的装卸卡车在茫茫雪原中艰难地前行着,车上一个年轻的孕妇无助而又无望地在颠簸的车厢上分娩着,婴儿的第一声啼哭被风雪所掩盖。
   此刻,驾驶舱里的干部翘着二郎腿抽着烟与司机愉快地聊着,在他身后的头顶上正上演着一场生死场,儿奔生,娘奔死。
   二姐说:“我听老爸说由于路面雪大,车到了晚上十点过才开到医院,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在路上整整走了八个多小时才到。”
   母亲说:“雪把路面都遮住了,途中司机还走错了方向,在山里转了半天才找对路。”
   母亲又说:“谁知道那年的风雪咋那么大,走的时候还没下那么大,进到山里就越来越大了。”
   母亲说:“去到医院,把医生也吓了一跳,他说这个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先抢救再说。”
   “在医院,母亲在一边输液,你在另一边输液,你和母亲都同时被抢救着。”二姐觉着不可思议地摇晃着脑袋接着又说:“我们家姊妹六个就生你时母亲最遭罪。”
   我看着母亲心里满是愧疚。
   母亲微笑着看着我说:“所以你比他们的命都大。”
   雪花飘着,如白色的地毯遮盖着污迹斑斑的地面,一层接着一层,大地成了一马平川的白色世界,成了惟余莽莽的雪原。
  
   2
   冬天的雪是天外来物,它总是悄无声息,在世人不觉晓前就来了,有时不经意间就看见它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飘洒下来,纷纷扬扬,一片又一片洁白的花朵就像花瓣般落了下来,雪花漂浮于空中慢慢落下,一股小小的气流又常常会将它轻轻吹乱,它便上下飞舞,跟冰凉的寒风嬉戏成一团。
   雪花轻舞,寒风习习。
   小时候我的身体很是羸弱,每到冬季就要被冻出一场病,总是感冒发烧。每到这个时候母亲总是坐到床边对我嘘寒问暖,亲自带我去医院请医生给我诊断,天天带我去打针。
   每每去打针的路上,母亲总会拐进路边的代销店为我称几两糖果,连那最贵的巧克力她也毫不吝舍地买给我吃,而自己却一颗也不曾尝过。
   回到家里母亲又总是忙着给我喂药喂水,并为我单独去做可口的饭菜,在寒冷的冬天物质匮乏的季节里,母亲总是千方百计满足我的愿望。
   每当母亲问我想吃点什么时,生病的我总是乘机说:“我想吃白菜炖粉条。”
   母亲怜爱地说:“白菜炖粉条有什么好吃的,我再给你蒸碗蛋羹。”
   不一会,母亲会将蛋羹和白菜炖粉条都端到我面前。
   母亲的关心往往让我产生自私的想法,不希望病好,希望就这么一直病着一直被母亲照顾着。
   因为我特别爱生病的缘故,母亲从左右邻舍那里讨来许多花花绿绿的碎布,她忙里偷闲手巧地把这些碎花布剪裁成一个个小三角,然后一针一线地把这些小三角拼凑成一个个方块,续上洁白的棉花为我千针百线地缝制出一件精美的独一无二的百家衣,虽然只是个坎肩棉夹袄,却让我爱不释手。
   母亲慈爱地看着我说:“人家都说穿了百家衣就不爱生病了,我给你也做一件。”
   当我穿着母亲在冬天为我赶制的百家衣喜滋滋地跑到窗前对着镜子照时,我觉着镜子里的自己快跟母亲种在窗台上镜子旁的花一样美了。
   窗台上一年四季都摆放着一盆翠绿的俗名叫玻璃翠的花,每到冬季它便长的更加旺盛,红艳艳的鲜嫩花朵盛开在一捧翠绿的叶子上,像极了春天里翩翩起舞的蝴蝶儿。
   母亲爱花,哪怕就是在冬天她也总是在窗前种满各色花卉,什么海棠花了,臭牡丹了,她尤其喜爱窗前的这盆玻璃翠。
   我穿着母亲缝做的五彩缤纷的百家衣也跟母亲养的花儿一样,心是翠绿翠绿的,人也像花朵般盛开着,冬也不那么寒冷,整个冬天都像有一团火温暖着我。
   母亲见我异常欢喜,说:“你头发少,我再给你钩织一顶帽子把头护着,这样你就不会那么冷了。”
   哦,真的吗?我惊喜万分地看着母亲,不知她要给我钩织一顶什么样的帽子。
   母亲头一天晚上把一双雪白的纱线手套拆了,然后放进锅里去染色,纱线经过煮熬很快变暗红了。
   母亲将染浸过的纱线晾晒在火墙边等它干,我看着这棉质的沙线慢慢变干,从深红变成大红又变成浅红。
   第二天晚饭后,母亲将火墙边的纱线取下,将它缠绕成一团,找出钩针开始钩织。
   母亲就像魔术师一样灵巧而又飞快地织着,我穿着百家衣一直守着母亲觉也不去睡,母亲看我一直眨巴着困顿的眼睛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快去睡了。”
   我对母亲摇摇头,不愿去睡,可是睡意还是把我弄倒了,后来稀里糊涂地守着母亲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母亲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就把帽子钩织好了,精美的图案被母亲用一根浅红色的纱线编织出来,那图案中的一朵朵花在我的眼前似乎开放了,我似还乎嗅到了花的香味。
   我迫不及待地把帽子戴到头上,母亲说:“这红红的帽子被这白白的小脸蛋衬着,还怪好看的呢。”
   母亲钩织的红帽子一落在我头上,我便再也不愿取下,母亲说:“晚上睡觉就不用戴了,白天再戴。”
   窗前的花儿红艳艳地开放着,窗外面的雪花一朵朵飞落着。
   雪花儿飞落在地上堆积起来,像棉花一样轻柔,像云一样洁净。
  
   3
   雪还在下着,没有停止的意思,白色的雪花慢悠悠地飘落着。
   母亲顶着满头白发坐在那里,让我想起了雪山上开放在风雪中的雪莲花,也如母亲这样安静,也如母亲这样美丽,那种从内发散出来的美丽,使母亲看上去光彩熠熠。
   母亲是一位很勤劳的人,打记事起,每当漫长的冬天来临以后,母亲就更加忙碌起来。
   家里逢年过节时的新衣新鞋,都是母亲为我们亲手缝制,每人都有一份,母亲缝制的衣服一年四季都可以穿,冬天的时候当棉袄棉裤的罩衣罩裤穿,夏天的时候当单衣单裤穿。
   每到年冬腊月时,母亲的缝纫机就会踏踏踏地响个不停,我的视力极好,常帮母亲穿线,守着她看她将裁剪好的一块块布料从桌子上移到缝纫机上,一边拼逗一边扎着,脚在踏板上不停地踩上踩下,不到两天就做成了一件新衣新裤。
   锁边,锁眼然后钉扣,我的衣服总是会被母亲别出心裁地在领子和口袋边缘裹上一圈好看的白色蕾丝花边,让我的衣服看起来总是与众不同。
   二姐不乐意了,质问母亲说:“为什么不把我的衣服也裹上花边呢?”
   母亲就会说:“你都多大个子了,还穿这样的衣服,要被别人笑话的。”
   二姐咦稀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做完衣裳母亲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将一些不能穿的旧衣裤找出来,开始用面粉熬制出浆糊,将拆洗下来的废旧布料一块块铺好,用浆糊一层层粘上,然后又拿到火墙边烤着,厚实坚硬的做鞋底用的材料就这样被母亲炮制出来。
   等沾好的布料干爽后,母亲根据不同人的脚型开始用画笔画出每个人大小不同的鞋样,又开始每日没黑地戴着像戒指一样的顶针飞针走线地纳着鞋底,边纳边时不时将铁针举到头上在黑油油的头发上磨磨。
   鞋底钠好了,母亲用各种各样漂亮的灯草绒斜纹布开始剪裁鞋面,外面一层灯草绒里面一层黑色或白色的棉布里衬,再镶裹上两道黑边,将做好的鞋面纳在鞋底上,这样一双鞋就做好了,母亲管这样的鞋子叫千层底鞋。
   我负责给母亲做好的鞋里塞棉花,这样鞋子看起来很饱满,到时穿起来再把棉花拿掉也很好穿。
   每到年三十夜,我们姊妹几个等父亲放完鞭炮,祭拜过祖宗,吃过父亲做的丰盛年饭,洗过澡就各抱着母亲分发过来的新衣新鞋,然后美滋滋地上床睡觉,临睡前还要在床上互相比着谁的衣服更好看,然后又把新衣新鞋压在枕边,心里乐开了花似的,就连那一晚的梦也格外香甜。
   等到初一一大早,不用父亲像往日那样扯着嗓门喊我们,我们就自觉自愿地起床了,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将压在枕边的新衣服新鞋子还有新袜子穿上了。
   姊妹们各自的小伙伴们也都穿着崭新的衣服一个个来到我家,先是给我们的父母鞠躬拜年,然后又各自相约着一起去外面给一家家大人们去拜年。
   阳光照耀在冰雪上,白的是雪,亮的是冰,所有的人喜气洋洋地你串我家的门我串你家的门,恭喜声,道贺声,在寒冷的空中传送着。
   我们一帮孩子们的口袋里装满了从别人家拜来的糖果花生瓜子,有稀罕的奶糖,还有各种各样的水果糖和芝麻酥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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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在雪的笼罩下闪耀着白色的光芒,夜晚跟白天似的亮晃晃的。
   母亲正微眯着眼认真地看着电视,见我忙完厨房的事情进来,就立刻把遥控器递给我说:“你想看什么节目,你就自己调。”
   我连忙让母亲看她的节目,不要管我。
   冷空气一拨接着一拨袭来,早上醒来的时候窗户的玻璃上结满了美丽动人的冰花,就像一幅幅画贴在窗棂上,一眨眼的功夫它就从一幅景色转变到另一幅景色中,像一幅幅版画一样,一会儿是一片南国的芭蕉林风光,一会儿是一片北国的高山俊松,一会儿又是一片盛开的牡丹花丛,真是令人目不暇接。
   这美丽的冰花,是冬天里绽放在窗户上的一朵朵奇特的花,它洁白晶莹,动感十足,是画家所不能描绘的一种景致。
   母亲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给我们每人裁做衣裳,就是不过年的时候母亲也会给我很多惊喜。
   母亲常常别出心裁地打扮我,她有时会把自己舍不得用的一块黑色绸料拿来给我做成一条齐膝的短裙子,她说:“这条短裙刚好可以配你那件粉红色的确良绣花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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