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恋

摘要：年轻时的一时冲动引发悲剧的一生，带给后代的同样是心灵上抹不去的阴影。
　　 一、光鲜靓丽的背后
　　 人生就是：在不断的奋斗中寻求自我，在努力的追求中实现目标，在探寻的过程中感受生命的价值、领悟生活的五彩缤纷和多滋多味。
　　 二中的百年校庆要开始了。
　　 我和王民应邀从外地赶回故乡参加。我们到得比较早，这时人已经很多了，四处都是学生和老师。很多热气球带着各种祝贺的竖幅，在空中飘扬着、伸展着，喜气洋洋的，像是对来宾宣告着：“今天是二中成立一百周年的庆典，欢迎大家光临！”
　　 我们在穿梭的人流中前往大礼堂，远远的就看到丁立、小花、李文几个在向我们招手。
　　 我们分别和过去的老校长，班主任，老师们握手拥抱。被安排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切按流程运转着。二中是百年名校，能考进二中就等于一只脚已进了大学。能升入二中高中部，一只脚已跨入了名牌大学的门。
　　 看着曾经从这里走出去，一个个名校毕业，如今功成名就的人物上台发言。我思绪起伏，感慨万千。
　　 是啊，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好的土壤很重要，好的养育者更重要，二中今天的这么多优秀学子就是证明。
　　 “下面请外交官、驻希腊大使馆领事，曾是我们二中文科高考状元、学习标兵的韩北上台献词！”主持人还没说完，台下如雷般的掌声就已响起。
　　 他可是我们这些学妹从初中起，那朦胧的对男孩子的好奇心滋生时，第一个闯入我们含羞的眼睛里的美男子。他也是我的偶像！标准的身高，得体的衣着，略有清瘦的面容，配上忧郁的大眼睛，高高的鼻梁坚挺得耸立着，再加上他儒雅和善、斯文的气质所制造的强大气场，足以电倒几里以外的女生！
　　 我们很多比他低几届的学妹，每天下学都徘徊在校区，就是想尽办法为能看到他一眼！慢慢的大家都掌握了他的上下学规律，我们那些青春少女都羞答答的，制造了刚好碰面或看到的机会。那种心跳神迷、那种不顾一切、那种偷偷摸摸，至今想起来都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他上高中那会儿，初中的女生还为在背后因议论他而打架，本来两个人的战斗，因打着打着打着一个又说了“男神”，结果是周围的都加入了，混战一气。被一个班主任路过时呵斥住了，审问时双方居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统一回答：“闹着玩的。”回答完后，居然都大笑不止。当时就当嬉闹了事，这在二中还成了稀罕事。
　　 他上高中时课业逐步加重，每天还有晚自习，但他一向是斯斯文文、不急不慌的，他一直是他那个年纪的学习标兵，三好学生。问他题目的女生很多，他都能不慌不忙的耐心解答，哪些男生气得真想活剥了他。可哪些女生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嗅觉，在后面悄悄保护着他。这种时候她们反而团结一致，这也比较少见。
　　 记得高二上学期的一天下午自习课，一个男生不知为什么挑起了事端，几个人针对韩北就要开始动手，只见旁边一女生拿着数学书冲进去一挡，故作请教题，又两个女生也冲了进去把韩北围起来，那几个蓄谋了很久的男生，只好牙痒痒的，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样的戏常常上演，专心学习的韩北可能还不知道呢！年少的学生时代，就是在崇拜和拥戴中自告奋勇，冲动和激情中斗智斗勇，果敢和野蛮中忘乎所以。我们肆意地发挥我们的才智，为的就是能满足自我的膨胀。
　　 这样快乐地自我着，这样兴奋地实践着，这样盲目的自信着。我们一群女生就这样在心里面，在他后面，在他周围为他癫狂着，直到他高中毕业出国为止。
　　 如今已中年的他变化并不太大，只是更有男人味。且衣着考究、气宇轩昂！似乎要顶天立地，以前不过一届书生像，而如今真乃一伟人样！眉宇间的神气变化不大，还是那样儒雅和善，只是更有绅士风度了！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从男孩变成男人再到中年，他们会越变越帅越有风度，就是到了老年也更有气度呢？而女孩变成女人再到中年，她们会从花开到花谢再到大妈，到了老年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从医学的角度可以解释。
　　 但这变化也太相差千万里了！真希望有一天医学能让女人和男人在这两方面等同。我想有那么一天，可以完全让男人生孩子，让女人更周全，更仔细，更贴心地来伺候他们生儿育女。让人类可以自由选择为人母为人父的角色，从而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韩北的致辞告一段落。掌声响彻会场，持续不断，我的心也沸腾到了顶点。
　　 啊！
　　 我的偶像！
　　 我少女时，
　　 心目中的神呀！
　　 多少次，
　　 在夜里辗转难眠。
　　 多少次，
　　 在梦里百转千回。
　　 多少次，
　　 在我学习松懈时，
　　 是你，给我力量！
　　 让我，
　　 冲、冲、冲——
　　 多少次，
　　 在我人生转折时，
　　 是你，在前方向我招手！
　　 让我浑身充满力量。
　　 多少次，
　　 在我迷茫时，
　　 是你，给我指路！
　　 让我，奋勇前行！
　　 多少次，因为有你，
　　 人生变得充满美好！
　　 生活变得快乐无限！
　　 世界变得阳光灿烂！
　　 我就在阳光下：
　　 和你一样，
　　 奋勇拼搏，
　　 勇往直前，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年少时的种种仿佛就在刚才。我们曾经热血沸腾，我们曾经义无反顾，我们曾经百折不挠！为的就是心中那无限的美好和崇高的理想！人生因为那一刻而神圣！人生因为那一瞬间而定格！人生因为那一刹那而升华！
　　 人性的光辉因为那美好而留存，因为那崇高而神圣，因为那拼搏而辉煌。
　　 这时，一个字条传到我手上，打开后内容是：“张教授你离主持人比较近，帮学妹们问一下他的近况，也就是他的家庭等。拜托了！万分感谢！”我回头，看不到是什么人递给我的。其实，这一刻，我也和这些学妹同样的心情。
　　 我又把这张字条传给了主持人，只见主持人把它又传给了韩北。
　　 只见韩北打开字条看后，就回答：“有当年的同学传上字条问我的近况。我挺好的！”
　　 “你幸福快乐吗？”一个前台位置的声音问道。
　　 韩北顿了一下，回答：“所谓的幸福，每个人的认识和看法都不同。在人生的每个阶段，对幸福的认识和看法也不同，我应该是幸福的。只是不知道你对幸福的认识和看法是怎样的？”
　　 冷场。大会堂鸦雀无声。
　　 ……
　　 韩北的致辞结束了，他优雅的深深地鞠躬，掌声响彻会场，持续不断。我感叹他的机智，真不亏是我们曾经的“男神”！但同时也和那些学妹一样，意犹未尽。
　　 还陆续有人上台致辞，可我的心思和那些学妹一样，仍在起伏不定中！
　　 “本次一百周年庆典圆满画上句号，我校共接收海内外学子的捐款九千万，还有海外侨胞愿意为我们的新校区出全资兴建。我们将在我校后面开发一个新校区。谢谢各位来宾！谢谢各位二中学子！让我们全体起立！高唱二中的校歌！”主持人说。
　　 校庆结束了，我的心似乎也被掏空了。
　　 王民无精打采地答：“噢，其实，我还在想刚才下面听众给韩北提的问题，是想让他回答这么多年来，在高中就和他偷偷恋爱的桑榆的结局。对吧！”
　　 “对啊！他们曾是学校里私下最被看好的一对恋人！”我回答。
　　 王民还是疑惑地问：“可高中毕业后，韩北做为文科状元，考入的是当年全国总共才招二十名学生的外交学院呀。那时多轰动啊！可他居然没去上大学反而出了国，去留学。桑榆听说高考失利考得不太好，从此没了音信。而且，至今也没有一点音信！”
　　 我也陷入深深的不解中答：“是啊！你说桑榆那时可是大美人，她爸爸又是我们小学的校长，她妈妈又是妇联副主席。她可是家世好，自己学习又好，正所谓的品貌家庭都好的才女啊！她那时候就像太阳花一样，走到哪儿，那儿就亮堂的大校花呢！”
　　 “就是，她是高几届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她有着高挑的个子，雪白的皮肤，大大的双眼总是溢满笑意，一眼望去就像是梦幻中的两条鲜花街道，圆圆的脸就像白雪公主似的。多美多优秀的人才！”王民失神的眼睛望着远方，好像桑榆就在那遥远的天际以外。
　　 “是啊，我们那些女生那时都很羡慕她。她的家庭、她的美貌、她的聪明才智和好学。”我也无不羡慕地自语道。
　　 “译刈！译刈。”回头看见方芳在喊我，她也是和韩北、桑榆一个班的优秀学生。
　　 我高兴地叫：“方芳，正在说你们班的热门人物韩北和桑榆呢，你就出现了。真是巧啊！”
　　 方芳快人快语地答：“真是无巧不成书啊！知道那个问韩北你幸福的是谁呢？”
　　 我立即答：“不知道，是谁呀？”
　　 “就是桑榆！”方芳答，“她听了他的回答后就转身离去。等我回过神来她已没了踪影，我陪她一起来的，看着她在看到韩北上台时，泪水长流，不能自制！可怜的女人！痴心的女人！你们知道吗？就在他俩高中快毕业时，高考复习中，他们常常在他奶奶家楼上见面。他们激情的讨论着高考完了就报同一所学校，哪怕不是名校也无所谓。毕业后就在一起。就这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他们抱在了一起，跨越了男女之间那道最后的防线！”
　　 我急切地问：“后来怎样？”
　　 方芳顿了一会儿回答：“能怎样，那种美好时刻有一就有二就会再三。高考完后，他们觉得都发挥的不错，就决定一起报考外交学院。因为韩北的父母在香港工作，这样以后工作了，就可以从事外交方面的工作，就能经常去见父母。可就在这时，桑榆开始了妊娠呕吐，她怀孕了，而且被妈妈发现。这在当时的八十年代，可是不得了的天塌下来的事！她妈让她说实话，她那么单纯、天真，就什么都招了。她妈就去了韩北家，问韩北爱她女儿桑榆不，回答是可想而知的。她妈就要韩北从现在起负起责任来，那就是放弃上大学，和她女儿结婚。韩北的父母第二天就飞了回来，接走了韩北和她奶奶。留下一封信、一大沓钱和他奶奶的楼房及房产证等给桑榆家。可怜的桑榆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又不能做人流，而且她还非要生下这孩子！没办法，一夜之间就白了头的桑榆父母，只好打掉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强迫着咽，连夜就把她送往远在边疆的W市的阿姨家去了。从此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父母也没去看过她，只是每月她妈妈会把自己的工资，雷打不动地寄给她姨妈。这样就过去了二十几年啊！”
　　 我连忙问：“她后来结婚了吗？”
　　 “没有，她阿姨她们在一个小县城里给她找了工作。后来就一直在那儿工作，一心一意地养育孩子。她儿子和韩北长得一模一样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在这个儿子聪明好学，成绩优秀，可就是爱打架。据说是因同学老是后面骂他是没爸爸的野孩子！所以就动手打架。桑榆就总对儿子说你爸爸去了国外，有一天就会回来。可他儿子总是嘀咕着，怎么到今天还没回来？连个电话也没有呢！桑榆的回答是坚定的：他一定会回来的！后来她儿子考上了西安外语学院，找的女朋友也是西安本地人，毕业后就在西安工作了，桑榆极力反对也没有用。她儿子和她一样是个痴情的人！苦的当然还是桑榆，一个人挣扎着把孩子带大，如今身体又不好也只能一个人支撑着。”
　　 我急急地又问：“这些韩北知道吗？”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他的，他听了差点就没站住，被我丈夫扑上来扶住了。我给了他桑榆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就看他啦！”
　　 “真是不可想象，原来是这样啊！”王民吃惊道。
　　 我和方芳陷入沉思中。
　　 这就是我们所看不到的生活的另一面！在生活里有多少光鲜亮丽的表象背后，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事实真相，让我们震撼！让我们反思！让我们引以为戒！
　　 “也不知道桑榆父母怎样了？”王民打破沉默问。
　　 “桑榆是家中独苗。他爸爸就是因为她的事而患了心脏病，时时发作，还没退休就因心梗猝死，去世了。就这样，她妈妈都没有通知她回来见她爸爸最后一面。可能还是不能原谅她吧。她妈妈也因身体不好提早病退了，一个人孤单地熬日子，就连买菜、购物都选在街上人最少时去，而且一买就是好几天的，整天都关在家里不出门的。她妈可是个要脸面的好强的女人，能坚持到今天，可能也就是心里放不下桑榆。也可能希望有一天，能看得到女儿重新幸福吧！母爱啊，多不容易！”方芳伤感地说。
　　 “是啊，我们做了母亲后才知道，孩子犯了错，最大的受害者是父母。他们会自责，认为自己没有教育好孩子。他们会心痛，因孩子的痛反馈给父母的是双倍的痛。”我感慨道。
　　 “那桑榆这次回来见她妈妈了吗？”我担心地问。
　　 “她也是个固执的人，没敢进她妈的门。只是在她妈妈买菜的路上偷偷地看了几次，还买她妈爱吃的东西让我送去，她妈还以为是我买的呢。每逢过年过节，她也给他妈寄衣物什么的到我那儿，再叫我送给她妈。我想这么多年了，她妈一定也知道了。因为只有她女儿，才真正知道她需要什么！而且每次送去她妈就哭个不停。我还真怕做这事，但又不能不做呀！但是每次回来我的心都会很沉重。我把她和她儿子从小的照片要来，每年都给她妈妈送过去，老太太在我面前还装着不看，但还没等我出她家门，就发现她就开始抓起照片看起来，而且一动不动地盯着看。那神情挺吓人的！”方芳沉重地诉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