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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玉白

作者: 绿叶红了 时间: 2016-12-05 阅读: 154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天气预报说,明天寒潮将至,一场罕见的大雪将席卷A城。  事实上,雪来得更早一些。天色刚黑,雪花就跟随刺骨的寒风,誓把将到的夜色吞尽。  城郊,一栋精装修

天气预报说,明天寒潮将至,一场罕见的大雪将席卷A城。
   事实上,雪来得更早一些。天色刚黑,雪花就跟随刺骨的寒风,誓把将到的夜色吞尽。
   城郊,一栋精装修的二层别墅,把我一个人孤单地塞在室内。
   大家都叫我雪儿,之所以父母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我出生在一场大雪之后,但现在,我一点都不喜欢雪花。就在去年,我的母亲就在一场雪后的严寒里咽气而去,这让我总有一种错觉,觉得就是这场大雪带走了我挚爱的母亲。母亲过世不久,父亲由于思念成疾,也尾随而去。相比于母亲死后带来的剧痛,父亲的离去,尽管我眼泪也留了不少,但是我内心平静了许多,我找到一条慰藉的理由,天堂的那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至少不会孤单。
   这场雪,我不清楚何时而来,只是我开门倒垃圾时,才发现空中肆意乱舞的雪花。我没有任何兴致去注意苍白天空留下的拙作,就匆匆地走进屋内,把所有的雪挡在屋外。
   今夜我确定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我要在父母的灵位下焚烧一副刚完不久的画作。
  
   (1)
   我是一个美女画家,很多人喜欢我,男人居多。很多男人追求过我,其中不乏一些富家公子哥,但我似乎对他们并没有多大兴趣。有不少男人,夸奖过我的才气,他们会围绕我的作品,称赞连连,但称赞作品的时候,总会用眼睛偷偷去瞄着我身体关键的几个部位。
   我知道,我的作品,他们中很少有人能看明白的,或者说,他们也根本不想明白。我是一个抽象派美女画家,我内心排斥绘画中必须模仿自然的传统观念,我喜欢听着一些略带悲伤的音乐,在灵感闪现时,将造形和色彩加以综合、组织在画面上。我的绘画作品带有浪漫主义倾向,我最崇拜的画家,就是德国表现主义团体“蓝骑士”的领导者康汀斯基。
   今年的第一场雪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些,那场雪的第二天,我听着一首名叫死亡节奏的歌,这首歌放了两遍的时候,我就完成了一幅画作。
   这幅画就放在我家大厅里,我给它题名“白玉雪”,这幅画后来有几人看过,有一位长得极帅的公子哥,竟然出价二十万想购买我这幅画。
   二十万买一幅不到十分钟完成的画作,可我还是拒绝了!他竟夸我这幅画是如此的惊艳,但我知道,他根本不懂我画的是什么。我一眼就看穿了他虚假的嘴脸。这幅画多少钱我都不会卖的,谁都不卖,因为这幅画,画里流淌的全是我的心血,散发着我朋友小白的气息。
  
   (2)
   小白,一个我心中深藏的男人,在我的世界里一消失就很多年。他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我的心空了满,满了空。我一直都在等待他的出现,尽管我知道,小白不属于我,永远不属于我。我和小白有过很长的美好时光,从小时侯就开始,直到一天小白走了,离开了我们一起呼吸的城市,带着他比阳光还温暖的面孔,去了另一片天地。
   今年的春天,小白终于回来了,而且我们频繁相见。只是小白,曾经的面孔洗去了一层光,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忧郁,他还是会对我笑,只是看到的大多是一种符号,没有温度,显得深沉与苍白。
   小白喜欢跟我谈心,我喜欢他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说实在的,对于他所聊的内容我内心又有一层抵触感。
   小白和别的男人不同,无论我穿得多么性感,小白的眼里都不会出现燃烧男性荷尔蒙的火焰,这个长得有点小帅的男人,喜欢在聊天时,总是低着头,守着自己的世界。
   他总是跟我聊起他心中纯洁的玉儿,这次他之所以回来,他或许是想找一个心灵疗伤的地方。
   玉儿离开了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小白一直都没有说清。小白一直讲小玉的种种好,从春天讲到冬天,似乎总有讲不完的故事。
   我总是默默地陪着小白,听他如此重复地描绘一个人。小白曾问我能画一幅玉儿的画送给他吗?我没有答应他,我知道,凭他的反复讲述,我肯定能画清玉儿的样子,但终究画不出她的魂,我不能从一个世界走进另一个世界,而且写实也不是我现在的画风。
   我如此地深爱着小白,但我从来都没有向他表白过。我知道,表白没有多少意义。我知道他为什么在好大一片空白后出现在我面前,对于彼此而言,我们都是对方的疗伤者。
   小白对我说,今年的冬天比哪一年都要冷,他跟我讲起玉儿在曾经多少个寒冬里,总喜欢握着他的手,不管天气有多冷,玉儿的手心都是温暖的。每次小白寒夜归来时,玉儿都会让他喝一碗精心熬制的热粥,真是好喝,关键能够暖心。
   小白有时伤心到一定程度,会喝酒,我会陪他,但我滴酒不沾,他懂我,从不强求我喝,每次喝酒,他都会喝好多好多,他一杯接着一杯,直到他告诉我他喝醉了。
   每次他喝多了,我都扶他去我家,我会把他的身体放在我的床上,都说酒后的男人会乱性,我心里想象过一些小白乱性的情景,这让我心里有了火焰,我很兴奋。我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衣在小白的面前,他依然冷漠,我感到一种燃烧的冰冷。我有时会对小白说,我能抱抱你吗?小白没同意也没反对,我投进他的怀抱,尽管只是形式的接近,但我依然感到一丝满足。
   我提示着小白用手环住我的身子,我的语气甚至带着恳求,小白的手有些僵硬,尽管他听从了,我想象着我们俩是隔着布的火石,没有任何的火花,准确讲小白对于我只是一块冰石!
  
   (3)
   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带走了我心爱的小白,这一点我并没有多少意外,尽管这不是心中所愿意看到的。
   我不知道谁第一个发现了他的身体,从死亡的情形推断,他应该在深夜,在一个无人觉察的角落就躺在这里,他全身只穿一套很薄的白衣。
   小白是被冻死的,他在一场大雪里活杀了自己,我想或许这天对他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才会选择如此结束自己。
   小白是冻死的,我总有一种感觉,在这过程中,所有的寒冷都进不到他体内去的,与其说是一场绝望的自杀,还不如说是一场温度的战争,他只是输给了极寒的自己。
   我没有流泪,但我的心在滴血,小白的葬礼上,我看到了一个人,玉儿,尽管她躲在一个角落。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尽管我们从没有见过,我走过去,和她握了手,她的手心是凉的,我的手也是凉的。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小白,或者用抛弃和背叛的字眼问她?一切都结束了,已无意义。我跟她说还是走吧。她流了泪。我想泪水里应不只是伤悲。
   我的画,也就是因为小白的死亡而起。画里,雪地里躺着一个人,人物我采用了模糊化处理方式,通过色彩的烘托,觉得这是在并不算太暗的夜里,一个全身赤裸的女性身体,散发着白光,模糊的面部,两种表情交织着,撕扯着,从不同的角度来看,既像一个女人的面孔,也像一个男人的面孔。雪花飘落,画面里由白色和红色交织而成。另外用景物的形态,反映出一种狂风状态,但人物却在画里无法受到风的影响。整幅画,交织着光明与黑暗,冰冷与内热,动与静,清晰与模糊,现实与虚幻,笼罩着深沉与凝重之感!
  
   (4)
   多少个日子,我一直忽略和逃避着一个事实,小白其实离我很远,他不愿意走近我,而我也不愿意从他的世界走开。
   小白真的走了,面对着父母的灵像,我把这幅画点燃了,感觉所有的冰冷都在融化,所有的死亡都在复活,我看到了最初的小白和我。
   小白,你还记得吗?那个激情燃烧的夏天,那时我们还是学生,我落在深水里,你不会游泳,就跳下去救我,你抓住河边垂下的树枝,费了多大的力把我救起。其实我们俩差点全淹死,我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危险,你说那一刻只想救我!记得那天,天空是如此晴朗,阳光照耀在面孔的水珠上,发散着柔和的光芒,你露出洁白的牙齿,向我微笑,那一刻注定成为永恒。
   从那时起,我的心里就被你填得满满的,我从小就喜欢绘画,画山画水画鸟画鱼……后来开始画你。你始终把我当一个小妹妹看,直到有一天,你要寻找自己的梦去了,而就是从那时起,我改变了绘画风格,再也不去描摹身边真实的存在,成为一个抽象派的绘画者,正是我的改变,确让我从当初的不起眼,变成小有名气。
   我很多画卖出不错的价格,但我并不开心,我一直等待你的出现,期待哪怕一个并不算真实的梦境出现。
   眼前,那幅画很快烧为灰烬,我起身走向一个角落,从橱柜的一角,取出一件红色的毛衣,这是母亲走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件手工编制的物品,我用手摸着它柔软的表面,似乎感受到了母亲肌肤的温暖。我把面孔贴上去,靠近这片火红,我似乎看到了母亲鲜活的笑容,闻到了母亲身上朴实的雪花膏的香味,如此亲切。
   母亲一直希望我能找一个心爱的人,托付终身,但我至死都没有满足她的心愿,我把自己关在自己的笼子里,不愿意和她分享我内心的秘密。
   小白走了,他躺在雪地里,所有曾经温暖的笑容,跟着自己编织的美梦消失在命运的尽头。他成为寒冷的葬品,躺成一把钥匙,打开时光记忆门的同时,也伸向了未来。他跟着他早已死去的玉儿走了,留下一阵风,继续吹着他留下父母孤单的身影。
  
   (5)
   我觉得我此时的身份不只是一个画家,不只叫雪儿,我或许还是另一个小白,另一个真实的小白,我会把他的父亲母亲当成自己的父母亲,我会让自己变成那个曾经体贴父母的小白,来温暖小白走后留下的苍白寒冷的冬天。
   当然我还是那个重新醒来的雪儿,我会尝试打开一扇门,去尝试找到我心中的另一半。我会再次画山画水画鸟画鱼,画我所在的世界,画老人幸福的笑脸,画我没有走尽的真实人生。
  
   尾声
   今夜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我挽着小白的父母走到温暖的阳光下,我还看到一个模糊男人的微笑,从视线的远处渐渐向我靠近。
   我听到了我的笑声,那是雪儿的声音!我穿上衣服,打开门,雪花还在下,只是温柔了许多。
   我想今夜的雪,不只是一场战争,也是一场温暖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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