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碎片

　　 一
　　 杏花落定。一面灰色的石板咬住许多名字
　　 痛啊，纷纷扬扬
　　 趁这个被忧伤割开的日子
　　 把迷失在根须中的人
　　 一一辨认
　　
　　 二
　　 积攒在记忆里的水，浑浊，如同掠过唇角的词语
　　 沉默。或者含义还没有被一缕香烟钓出
　　 路弯曲着，目光弯曲着
　　 一族人连起来的线，弯曲着
　　 此刻，搭在脊背上的日子跟着弯曲
　　
　　 三
　　 献果摆开。清酒奠上
　　 帆纸插在坟堆上
　　 ——而把风的斜度，雨的湿度，
　　 放在心上
　　
　　 四
　　 而那一座座长满冰草和刺蓬子的坟堆
　　 是献给生命的馒头
　　 荒凉的日子，它们隐藏一点血液里的绿
　　 它们是一个个安慰嘴唇的结
　　 一边是往世，一边是今生
　　
　　 五
　　 我把眼睛里艰难泅度的村庄托住
　　 在这里，我交出破烂不堪的月色
　　 交出一幅无法拼凑的春联
　　 交出每一个牌位后面堆积起来的影子
　　
　　 六
　　 空旷的坟地周围，麦子蹲坐在波澜上
　　 一只麻雀闪过的瞬间
　　 我的黄铜色的身体在绿浪里漂向远方……
　　
　　 七
　　 于是，一个姓氏借着钱纸的火光找到了出口
　　 一次小心的跳跃
　　 在酒的烈性里抱住了水
　　
　　 八
　　 我相信，有一场雨还在一束杏花的影子里
　　 一条路的转角
　　 一副柳笛打磨着正午的空寥
　　 ——只是晃动
　　 却没有从当初的凝神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