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是朵扶桑花,荼蘼燃烧至深海
作者: 安心对阳
时间: 2016-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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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风镂空我的骨架,在穿堂而过的瞬间,留下追尾的刺痛。 我是在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见对面丘陵上面一排排榛树的,它们就像一个个小型爆破而产生的蘑菇云。
一
——风镂空我的骨架,在穿堂而过的瞬间,留下追尾的刺痛。
我是在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见对面丘陵上面一排排榛树的,它们就像一个个小型爆破而产生的蘑菇云。
周围是绿的,绿是一种沉静的色调,看得久了会质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现了癔症。顺着绿色把目光挪移就看到了腹地之中的白色花树,是那种像雪片一样的白。
那时候阳光正投射到向日葵下面我的脸上,乍长乍短的锋芒冷漠地刺痛我的神经。我想,白色花树下面长眠的那个人我是见过的,至少曾经见过。而且,我预感她的曾经一定与我有不可切割的联系。站起身,我看到大片的向日葵和蔷薇色的高速公路。我一直走,走到了。
她的墓碑——苏内。苏内。我难道不认识吗?不!我一定认识她。据闺蜜迟禾说她是我的妈妈,但是我真的没有一丁点关于她的记忆。她应当是有樱花般澄澈的笑容以及妖艳的荧光黄色的“兰蔻”眼影;或者至少有一双LV波板鞋;或者岁月不可磨灭的青春等等。
哦,苏内。我的妈妈。
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我看到屏幕上面闪动着的“苏洛”,摁下了挂机键。然后将手机毫不留恋地扔到了兜里,过了一分钟我收到了他的短信:“唐束草,你在那里?”看完短信以后我索性将手机关机,仿佛这样就可以切割断与这个男孩的一切。
苏洛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实在不具备一个讲故事的天赋,原谅我在这时候才姗姗来迟的把所谓的男主推出来。
而这一次导致我离家出走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个哥哥苏洛,他怎么可以在学校餐厅里面那么旁若无人的宣布“我爱唐束草”。
自从那一场离奇的车祸以后,我的脑袋时常会出现短暂的失忆间或耳鸣等等症状,很多记忆在不知不觉中被拖到了回收站并且渐渐的被格式化。但是那天的记忆,我依然牢牢地记住了。我记得苏洛吃完了雪菜黄鱼站起身在那块素白的玻璃为背景的情况下高分贝地喊:“唐束草,我爱你,我希望你也一样爱我!”我恨这样的直白带来的难堪后果,在他的话音落下去之后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被召唤到了我的身边,它们像光导纤维一样大幅度地汹涌而来。
老实说我并不恨苏洛,至少从外形上是远远谈不上“恨”的。他的校服拉链无论冬夏总是停留在衣服的三分之一处显得桀骜而又洒脱,在松松垮垮的T恤上可以看见裸露在外面的麦芽色的肌肤,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可以数得清楚他的眼睫毛,在午后浓郁的阳光下他的睫毛承载了很璀璨的光纤维,仿佛周身散发着阳光一样暖暖的声息。
他的手掌宽阔而且温暖,每天放学以后他会拉着我的手穿过整条冗长的散发着各种零食气味的步行街把我送到家里,偶尔会停下来买一杯奶茶或是别的东西递到我的手中,我曾经看见过苏洛为了一杯奶茶很市侩的和人家讨价还价。我站在远处,看着他的剪影大喊他的名字。喊着喊着我就哭了起来,他急急地回头,然后紧紧抓住我的手。
“束草,不哭。”他说完,经我紧紧地攫到了怀抱。透过细密的纤维,我闻到了他独有的气味,很安心。
“束草,我在这里。”他手掌的温度蔓延到了我的手掌,“束草,不哭!”他再次那样说。
车祸以后我的眼睛虹膜受伤看东西不是很清楚,他总是走在我的前面提醒我,“束草,小心前面。”“束草,快到家了。”“束草,你的笔记本给我吧,最近我帮你记。”“束草……”
束草。束草。
和苏洛在一起的记忆永远是那么的纯净,在时间的沉淀中也不会有丝毫的杂质沉淀。每次在他见到我爸爸的时候总是显得拘谨而又不够爷们,爸爸的眼神在看到他的时候应当有一瞬间的碰撞。在他们的眼神中我读到了疏离与冷漠,而给这份疏离冷漠下注解的是爸爸高高的嗓门。
“束草!回房间写作业!”天知道爸爸是一个温和的人,他不会这样失态地呵责我,即使在我的成绩下滑他也不会。但是那天爸爸见到苏洛的时候整个颠覆了老好人的形象,他气喘吁吁地大喊:“束草!没听见吗?回房间……”
“哦!”我想爸爸一定是生气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对苏洛这样,不是大家都知道苏洛是妈妈的另一个儿子吗,虽然在血缘的范围讲他的确不是爸爸的儿子,但是也没有必要这样诘难一个干净的如同花朵的少年吧。
我转身走进书房,房子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他们的片言只字就好像微尘一样被季风吹到了我的耳边,由于听力受损,使得整个对话没有了核心。
“你滚!你们害死了苏内难道还不够吗?”
“对不起,叔叔!”
“啪!”我听见了抽打什么东西的声音,耳光吗?
“你滚啊!听见没有!”
“啪!”
“滚开!”
“啪!”耳光。
“嘭!”门被重重地关上了,我实在不具备侦探的潜质,没有办法把他们的语言串联起来分析。但是,我想导致爸爸这样不通情达理的原因之一肯定是她——苏内。
苏内——她的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忽然感觉很想哭,于是眼泪落了下来,落在了我的红色拖鞋上面。我抽一抽鼻子,走出了房间,爸爸的眼眶红红的。我想他是不是哭过了,至少是不是歇斯底里地忧伤过了呢?爸爸将我揽在了怀抱,低声地喃呢:“束草,以后可以不和他来往吗?”我点点头,抬起来脑袋问爸爸:“为什么不可以和苏洛来往?他是害死我妈妈的凶手吗?”爸爸不说话,他的大手不停地抚摸我的头发,终于他说:“你妈妈生前……”但最终还是语塞。
“妈妈死前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我急急地开口。我想我失忆前一定和妈妈的关系不太和睦,不然为什么会说“死前”而不是“生前”呢?但是,我真的忘记了妈妈,除了她的容貌。有关她的一切的一切已经在我的记忆里面抽离,然后被放到了生命坐标轴的尾端。
少顷。爸爸低声说:“答应爸爸,不要和苏洛来往。”他的眼神卑微,呈现出了一种极力地渴求,“答应爸爸好不好。”
“嗯!”我点点头,离开了他的怀抱。走到书房拿出手机编辑了这样一条短信,“可以告诉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吗?”哦!天,我用的词语不是“去世、离开、意外”而是“死”。一分钟后,手机“叮叮”地响起来,苏洛说:“很复杂,因为据监控资料分析那是一场预谋的凶杀。他们怀疑凶手是我爸爸和我。但是,束草!你在听吗?我担保我的爸爸不是那种人!”这个事情一定很复杂,苏洛很会避重就轻,风轻云淡地回答我。
我打算问迟禾有关我爸爸妈妈以及苏洛关系的问题,以便在脑袋里面组织起来一个链条。在这十六年里面唯一一个没有欺骗过我的女孩就是迟禾,迟禾很快告诉我:你妈妈是大明星,她以前和苏洛的爸爸安卓结过婚然后生了苏洛。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和安卓离婚然后嫁给了“唐氏集团”的总经理唐钰(也就是你爸爸),后来你妈妈出事的时候,据说在监控资料上看到了苏洛和他的爸爸安卓。
真的很乱,我没法分析,败给她了!我只好束手就擒,回她:“哦。”
她说:“听得懂吗,宝贝?你现在要好好休息知道吗?不要思考那么多的问题。或许苏内知道,或许苏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或许苏内知道,或许苏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是一周以前发生的事情。
苏内,哦!不!妈妈,你可以告诉我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向镶嵌在墓碑上面妈妈那张过分精致的瓜子脸以及白皙的面容,还有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气质不知为何就捏紧了拳头,可以告诉我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洛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沿着笔直的青灰色的台阶走到了下面那个大大的广场。他在那辆绿色的夏利里面探出了脑袋开始控诉我的罪行——“唐束草!”他终于火山爆发,“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一个人乱走很危险吗?”我不理他,得了!这个杀人凶手。他打开车门冲到了我的身边,他的速度很快,好像一枚研制好的国防导弹。抓住我的手以后,他把我的手在掌心搓搓然后偏过脑袋将它们夹在了自己的脖颈处,突如其来的温度反馈到了手上的组织,然后,慢慢地渗透。我狠狠地抽回自己的手,准备离开他的控制范围。
他就好像一个黑猩猩将我整个举了起来,然后扔进了车子副驾驶的位置。我揉揉撞疼的肩胛骨,看着一脸落寞的苏洛,他已经握紧了方向盘。我笑笑:“有驾照吗?”车子发动了起来,他的嘴唇翕动,喷出绵白的气体,“没有!”
我打算将玩笑开的更加登峰造极,“喝酒没有?”
“呃!”他踩着油门笑,“喝了十八碗!”
“且!”他以为自己是武松呢!我可不买单。但是,我彻底泄气,“一点也不好玩。”
“告诉我苏内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和你爸爸会出现在车祸现场?”我镇定地问他,他将车子停了下来,慢慢地说:“那天,你老妈苏内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去的,但是我们到了以后她的车子就和一辆白色的别克追尾了。”
我听完,显得更加平静了。
“起初我怀疑,”他像个老太太,“你老妈有可能是自杀,但是后来我不那样想了,因为我遇到了米精英!”
“米精英!?”我一怔,“是迟禾的爸爸吗?”
“嗯!”他点点头。
很快我就到家了,推开门的时候我小声对爸爸说:“爸,我回来了。”爸爸面色阴沉地走到了我的身边,他没有责备我为什么离家出走,而是摸摸了我的脑袋。就此作罢,这就是我的爸爸“唐氏集团”的总经理唐钰。
二
——她的爱情已经免疫,她是玩毒高手终于变得百毒不侵。
别墅。
围绕着顶端的城垛,使整座建筑显得很别致。
一座纯白无暇的巴洛式建筑,淡桃皮色的玻璃窗正在细密的过滤紫外线,橡木微微泛出浓烈的枫红,大门上镶嵌着狮头门把。
挪威的原木地板在擦洗过后可以看见女生的剪影,精致的眼睛,微微收敛的鼻翼,黄金分割线一样完美的唇瓣,犹如刚刚开启的樱花。白瓷样的脖颈,鬓角的黄色头发伏贴到了眼睛周围。
女生紧紧握着手指,站在百叶窗前面看着窗外浅淡的色泽,阳光好像画板上经过松节油调和的颜色随意的用排刷涂抹在画布上,v字形的阳光被切割到了屋子,少女的白衬衫萧瑟的微微抖动。她坐在了奶油色的钢琴前面,手指就好象小黄鱼在黑白键上面游离。
“蓝色的酒杯,盛开荼蘼的玫瑰。落日下的沉醉,明白承诺的是非。不懂你眼里的晶碎,不懂你落寞的迂回。不懂宁静的誓言,划破暧昧的火堆。”女孩在琴架前面浅浅的吟唱那首歌曲,她的声音凉薄而又淡定。
“她的声音很好听,这是一首苏内的单曲。”我和苏洛站在他们楼的对面,苏洛将眼睛离开望远镜对我如是说。
女孩的头发被风吹得遮盖住了左脸颊,过了许久,有一个中年男人缓缓地走了过来,走路的姿势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俯首帖耳也不显得摇尾乞怜,中年男人说:“迟禾小姐,查到了。”
女孩站起身,双手绞在前胸望着他。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男人说:“嗯,唐氏已经将整件事情与安卓和苏洛联系在一起了。”
“呃!”她满意地点点头,走到他的身边,“很成功,但是,”她笑笑:“你知道的,我不要苏洛卷入这场纠葛。”
“嗯,知道了。”男人淡定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苏洛把望远镜挪了挪,对我说:“束草,是她——迟禾!”
透过聚焦我看见了大大客厅里面的迟禾,她仍然坐回到那架大大的钢琴前面弹奏,由于距离不是很远,我可以清楚地听见钢琴的旋律。
我抽了一口冷气,打算走出苏洛临时租的那间公寓。苏洛在后面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他的胸膛起伏的厉害,“束草,是迟禾!我怀疑苏内的死是迟禾他们干的!”
对不起,我又一次打了苏洛,并且狠狠地诅咒了他。“安苏洛,不可以污蔑我的朋友!迟禾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可以诬蔑她!”我的手就那样和着戛然而止的清脆响声停留在了半空中。这时候我仿佛看到了苏内在临死前的挣扎,那么浓郁的挣扎,那么可怜。他的声音幽幽的,同时柔弱到了极点,“束草……束草……”
我的头痛起来,这一定是车祸带来的后遗症。我下意识地抓起了自己的头发,就那样倒在了地板上,他的脸在我模糊的瞳孔中转瞬即逝。
等到醒来的时候,我扯掉了自己手上的针头,有一滴酱油色的鲜血像一颗珍珠涌了出来,擦掉它我站了起来。脑袋有一点眩晕,这时候我看见迟禾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床边,她的手在我的肩膀用力把我重重地压在了病床上。
“束草,医生说你不可以起来,血糖低而且头部受过伤,得留院观察!”说完她摁了服务器,过了一会儿走进来一个护士。看了看点滴的白色管子,小心翼翼的将它插在了我的手背。
而这一系列动作之中我丝毫没有说话,他们以为我病了,但是我真的没有病。我只好缴械投降,乖乖地躺在了病床上。
凌晨,我再次醒来,看着风把帘蔓高高地抛到半流质的夜色里,隔着玻璃我呼唤他的名字——“苏洛!苏洛!”
“苏洛,苏洛……你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