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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一上班，老石便被通知开会。
　　 进了领导办公室，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大家都坐好了，就等老石一个人了。
　　 老石环顾领导同事，一个个神情貌似严肃，看来是有大事情要宣布了，老石赶紧正襟危坐。
　　 见老石坐定，领导将烟蒂放入烟灰缸中捻灭，咳嗽了两声，嗓子清朗了。
　　 “现在开会，”领导盯着桌面说。
　　 “如今到了年底，要注意安全，困难补助的发放要快速仔细，走访慰问的工作也要跟上，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干好！”
　　 领导顿了一下，端起泡着龙井、红枣、枸杞子的茶“吸溜”地响了一口，神色凝重地说：“现在部门出现了一股不正之风，有人上班推销产品，什么丝巾、面膜、阿胶糕、口罩等乌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你是上班的人，不想上班了可以回去，别把单位当自由市场！”
　　 老石知道，领导是在含沙射影说自己。前几天同事找老石说让给她带几条丝巾。老石的朋友是做这个生意的，式样好、质量不错，价格比市场便宜。老石带了几条让同事挑选，有几个听到信息的同事也过来拿了几条。没拿到丝巾的同事嘱咐老石再给她们带几条，老石很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几年来，一直这样。老石在上班时把丝巾拿到办公室，需要的同事自己就来取。过年时，老石还给领导的夫人送了一条，领导笑逐颜开，领导夫人大为喜悦，还让老石给她带了好几条呢！并一个劲夸奖老石聪明伶俐、眼光好、能干。
　　 可是，如今的领导很气愤。他敲着桌子，抬高了声音接着说：“别的科室对咱们这个部门的影响很坏，上班乱跑，倒闲话，成了啥样子！”
　　 老石知道领导下面要说啥话了，今天的一通训话，全是冲着老石来的。
　　 老石知道原因，也知道领导会设法使自己“清醒头脑、认清形势，保持高度的政治敏锐性”。却没有想到会这样立竿见影。
　　 话说前几天上级工会给本单位拨款重建职工书屋，要求购买一定数量的图书。领导一定要让老石跟着去选购书。到图书室几年了，每次领导他们去购书，老石都不知道，如今却一定要老石去。老石的地位从来没有这么高过，一时适应不了。
　　 去省城选购书的事情，领导找有关人员开会，安排了6个人，两辆车同去。
　　 老石说：“我不能去，孩子走不了路，我得背孩子上下楼。”
　　 “不行，你一定得去，你得去把关。”领导坚决地说。
　　 老石执拗地说：“我不去！”
　　 “那行，你自己看着办！”领导轻蔑地说：“你孩子骨折住院，组织上对你那么照顾，让你迟来早去，没有扣你一天工资，现在是正常的工作，你却推三阻四，你掂量着办！”
　　 抬出了组织，说起了孩子，老石把一肚子委屈硬压回肚里。
　　 全单位谁不知道老石的孩子接连两条腿骨折，老石两口子天天接送孩子的事情。现今拿出这样的事情“摆事实讲道理”，老石忍气吞声跟去了省城去购书。
　　 购书时，有人问，书打几折，没有人吭气。他又去问营业员，营业员讳莫如深地眨巴着眼睛说：“不知道，等我们老板来了再定！”
　　 跟来购书的人嫌书太少，没有挑选余地，要领导带大家到大书城去购书，领导不去。这里是领导铁定购书之处。于是，他便说，这书店的老板和领导有关系。
　　 老石什么都明白，什么都不说。领导购的书，似乎从来没有折扣。
　　 领导请大家吃喝两顿，说是要把今年吃饭的钱全部开到发票里去。因为其他渠道报销不了。老石想，你要咋办就咋办，我能管得了？我还敢去监督你，那我是不想混了！
　　 谁知，年终，接上级财务通知，花不完的书款，要上缴财务，不能隔年，不能挪作他用。领导上次购书少，打算把节省下来的钱放到明年再安排，一听这个规定，便急急叫上老石去买书。
　　 这次购买了很多书，正好把所有一切的数字填平。购书时，领导把自家的椅子又让司机帮他拉去修理，他家好像永远有修理不完了椅子，每次来总要拉一把。
　　 结账时，售书人不明就里，没有回避老石，说着实际的价格和需要开的发票的数字，尽管老石远远躲着，他那么大声，还是让老石和司机师傅听到了。
　　 领导叫老石：“你来，看这本书如何？”老石过去看。领导低着头神秘地说：“这事你知我知她知，再不要叫别人知道，你知道咱们上次买书吃饭，加油的钱都要开进去的。”
　　 老石看了领导一眼，冷冷地说：“我只知道选书，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不是这样的，话不能这样说！”领导悄悄说。
　　 “你觉得信任我就信，不信任我也没法！”老石一扭身走了，留下领导在那里发怔。
　　 可巧，老石和文朋合出了一本书，老石拖朋友销售。几个朋友说，你自己在图书室，就那么几本书，两三仟元的书款，对单位来说是啥事，你们不也在购书么，找领导肯定就办了。老石知道领导一定不会办的。
　　 过了几天，会计拿着发票来找老石签字，老石想不签，但是上面写着为“图书室”购置云云，老石看了发票，几次购书都是全款，无折扣。老石签了。再拿起一张票，老石一看，联想电脑4980元。
　　 老石问会计：“是购了两台电脑吗？”
　　 会计说：“一台。”
　　 “一台咋这么贵呢？”老石实诚地问。
　　 会计低着头，嘟囔着：“哦，里面有书款。”
　　 “书款不是开了吗？”老石反问。
　　 “给其他领导送的书没开。”会计说。
　　 “那电脑呢？”老石问。
　　 “还没买，先做账。”会计轻松地回答。
　　 老石很生气，并不是因为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多开发票，而是为啥非要找自己来签字，这万一查出啥事情，老石可如何担当。
　　 此时，大脑袋站在旁边拿眼睛看老石，老石知道意思，但是却耐不下面子，提起笔很不情愿地签了名。
　　 签完名，老石很窝火。自己曾经给会计提过把自己的书给单位进几本，她说经费不足。老石也想自己写作水平有限，就没有言传。可如今购回来的书是啥。
　　 由于一定要把钱消化完，老石挑了一部分书后，还差一半的书款，于是再挑，也只够三分之二的书款，最后，售书人员一阵猛挑。领导也说都好。结果回来一看，青春偶像网络科幻的书那么多，大大不如老石他们写的发生在矿工身上和自己身边的事。
　　 老石决计去找领导销售书。
　　 老石拿着自己的书，找到领导办公室。把书放到领导桌子上说：“我们出了一本书，自己掏的出版费，有正规刊号，能上架销售，麻烦帮我消化几本。”
　　 领导看了一下书说：“这种书我不要。”
　　 老石说：“这书可以，全是咱们公司内部职工写得，很朴实真实，比咱们买的网络科幻好些，再说，其他人把书销售给学校和自己单位了。”
　　 领导说：“怎么可能有书店卖的书好呢！”
　　 再说：“都是你把关买的，好不好都是你买的。”
　　 老石一听，无名之火一下窜上来了，说：“有挑选的吗？”
　　 领导连老石看也不看地说：“这本书多少钱一本？”
　　 老石疑惑，难道他良心发现，要买书，不会吧。便说：“全价29.8元，我给你打折，按照全价走发票，我只收回本钱就行！”
　　 “这种书我不要！”领导不耐烦地说。“推销这种书的人多得很，XXX来我推销这种书都没有要，这种书我不要！”他强调。
　　 “我给你30元，买你一本。”领导把手伸向自己的口袋去掏钱。他太想让聒噪的老石从他面前快快消失。
　　 “我不卖给你！”领导的脸色、语气、举动，让老石觉得受了大大的侮辱。拿起了书，丢下一句话“不就是两顿饭的事情吗？”
　　 “再说，我整理图书室的时候，里面有成捆没打开的书！”老石说。
　　 “那可不是在我手中干的。”领导骄傲地说。
　　 “在你手里统共买了100多本书，你有机会进这书吗？”老石想气气领导，挫挫他飞扬跋扈之气。
　　 “哦、哎哎、咳咳！”领导压制心中怒火，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也不早说，明年有机会再说吧！”
　　 “电脑的字我签了，是买了两台吗？4980元呢！”老石对领导说：“打扰你了！我走了！”
　　 领导受了老石的惊，连续开了两次会，汇报开票、吃饭、会费等情况，并说：“别多管闲事，操心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老石给谁都没有说。领导他们自己心里虚，以自己的心度别人的腑，自己折磨自己。
　　 这不，领导特意找了一个方法来敲打老石，让老石清醒点：你的命运暂时掌握在我的手里。
　　 领导说：“最近有人反应，有些人乘着组织对自己的照顾，觉不着，一天往外跑，别人意见大得很。”
　　 老石看着领导，领导不看老石。
　　 领导说：“现在学校放假了，还跑得干啥呢！”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孩子到这个月底也才60天，如今还不能走路。当时领导宣布，年前尽可能看好孩子。如今变卦了，全怪老石，自个找的。
　　 老石想说，你把我们叫到办公室推销朋友的枸杞子，一包80，外面市价才25元钱。你的各种推销都在上班的办公室。我果真推销了吗？
　　 老石看看会计脖子上也戴着自己带给她的丝巾，就在前几天。她正在低着头认真地记着什么。
　　 大脑袋也戴着老石带给她的丝巾，她翻着白眼，不屑地晃动着腿，一副愤愤然。
　　 老石也想说，我就是这样上班，也比有些人正常上班还时间长呢！
　　 老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说出来，她将会面临怎样的境况呢！
　　 学会净心。老石控制自己。
　　 因为，这假还得继续请下去。孩子需要老石照顾。
　　 他妈的，谁没事管你真或假。
　　 假的多了，心就虚了。包括金钱的、道德的、身体的假。一有风吹草动就惶惶不可终日。也累。
　　 老石觉得这样的人也很可怜。
　　 她不说了。现在，她感觉自己也很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