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冬天的影子里

灯里的油续了又续
　　 微弱之光，仍然放不下你
　　
　　 北风削过灰色的村庄
　　 大雪落下，你躲进我的雪野中
　　 融化
　　
　　 我把一滴泪，在大雪里封存
　　 然后一把经幡，把你
　　 送回冻土里
　　
　　 此时，门前你栽下的那株梅
　　 正开着白色的花朵
　　
　　 ◎社戏
　　
　　 红颜淡妆，水袖轻扬
　　 一台兴趣正浓的旧戏
　　 在十字街头“咿咿呀呀”不肯退场
　　 打马而过的书生已经远走
　　 倚窗之人，为何还不肯收回目光
　　
　　 一面杏黄酒旗在风中打着趔趄
　　 隔窗看戏的人，手中红酒尚剩半杯
　　 那个吹糖人的老头
　　 在“乒乒乓乓”的锣鼓声中，吆喝着
　　 走到了戏台背后，再没回头
　　 下一折粉墨登场者何人
　　
　　 ◎今夜，雪来过
　　
　　 北风吹一回，草木颤栗一次
　　 风奔跑不停时，一场大雪落于二月，
　　 困倦的人退进梦里，唇角滋生微笑
　　 那些赶路的人，伴随几声犬吠
　　 穿过刺骨的原野
　　
　　 倘若有雪蒙住夜的眼
　　 我默许，一匹北风的战马踏疆而至
　　 赶在梅花凋零之前，遵从春天的指引
　　 与草木再次互为风景
　　
　　 ◎飞鸟
　　
　　 留下一场残雪肮脏的部分，冬走了
　　 春风，开始慢慢梳理僵硬的人间
　　 一扇扇木门被打开，拖着沉重行李的人
　　 穿过了长街
　　
　　 长街上的电线杆下，老人
　　 紧紧拽住孩子那胜于一生别离的哭喊声
　　 卧在电线上的鸟，慌乱中丢下几片灰色旧羽毛
　　 飞走了
　　
　　 进入天空之城，它看见
　　 那些拖行李的人
　　 头枕着冰凉的铁轨
　　 一双愿望的鞋子，却落在了故乡
　　
　　 ◎红木梳
　　
　　 当手中红木梳滑过她及腰长发
　　 发丝上那只蝴蝶，那瓣桃花
　　 缱绻成体温一样的风景，让他
　　 恋恋不舍，连同红木的特质远久的体香
　　 她的脸庞上，有他掌心里的温柔
　　
　　 一场风突如其来
　　 在漩涡中，他的影子被淹没
　　 如今，谁的手能握住这把木梳
　　 为她轻轻梳理斑驳额头上幽怨的眼神
　　 和一夜的白发，一朝老去的梦
　　 暗红木梳从她枯瘦的指间滑落
　　 她的腰，一下子就弯了
　　
　　 ◎母亲
　　
　　 把最好的清晨
　　 给了几支带露的花
　　 把最热的中午
　　 给了柴米油盐里的炊烟
　　 把最美的黄昏
　　 给了归巢的鸡鸭猪狗
　　 剩下寂静的黑夜
　　 把自己给了昏灯下的剪刀与针线
　　 想起给自己做些什么的时候
　　 已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