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
作者: 王晓玲
时间: 2016-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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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敏一直想做这样一个梦:火红的太阳挂在天上,她置身一片清澈见底的河水里,周围游动着成群的鱼儿,岸边生长着葱郁的树木,微风拂过,鸟语花香…… 五年前,一
摘要:李凤敏不知道的是,就在当天,还有两件事已经发生:镇政府决定给予李凤敏两万元无息贷款,支援她劳动致富;她买的彩票中了一百万大奖。
李凤敏一直想做这样一个梦:火红的太阳挂在天上,她置身一片清澈见底的河水里,周围游动着成群的鱼儿,岸边生长着葱郁的树木,微风拂过,鸟语花香……
五年前,一脸风霜的李凤敏在集市上行走,一个算命的女人跟上了她神秘地说:“哎,这个女的,我看你的面相不一般。”李凤敏在心里骂道:“一点礼貌都没有,还‘这个女的’。”李凤敏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算卦的女人紧跟不放,口气变得诚恳起来:“我给你算算,不要钱的。”李凤敏停住脚步,半信半疑地说:“不要钱?为什么不要钱?”算卦的女人说:“看你的脸,就知道你是一个经历过坎坷的人,你有后福,如果我看得对,你看着给,如果我看得不对,权当唠嗑解闷。”
算卦的女人拉住犹犹豫豫的李凤敏到一处房角处,李凤敏看着算卦女人的脸问:“你念几年书?”算卦的女人惊异了一下,马上恢复了常态,说:“这和念几年书没有关系,算命靠的是神启、佛缘。”其实,李凤敏之所以这样问,是她还对“这个女的”这句话耿耿于怀。
算卦的女人拿起李凤敏的手看了半天,又仔仔细细端详了李凤敏的脸,说:“姐们,你以前吃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的罪,但你用不了几年就会走运。”李凤敏听说用不了几年自己就会走运,心中不禁一喜,尽管她知道算卦的大多数情况下是见风使舵胡说八道。李凤敏说:“你要是早叫我姐们,我早就停下了。”算卦的女人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说:“姐们,你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我们真是有缘啊!”李凤敏接着说:“一看我满脸的褶子长满茧子的手,就知道我是受苦大累的,还用算?你说我用不了几年就会走运,是啥意思?”算卦的女人东扯葫芦西扯瓢,说:“你的前世是王母娘娘帐下端花盆的小仙姑,偷着托生的,所以今生要赎罪。你受够了苦,必有后福,你要是做个‘天上挂着红太阳,地上流着清澈的河水’的梦,你的福运也就到了。”
算完了卦,李凤敏问:“不要钱是吗?”算卦的女人说:“不是说好了吗?算得对就看着给,算得不对权当唠嗑解闷。”李凤敏说:“算得有点对,就给你五角钱吧。”算卦的女人长大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五角?姐们,你磕碜人呢吧?”李凤敏说:“你不是说叫我看着给吗?再说,我没有多少钱,要不,等我真走运的时候,给你一百元。”算卦的女人无可奈何地接过五角钱,李凤敏送出去五角钱有点心疼,来例假时,她连一包卫生巾都舍不得买,只用廉价的粗糙的一抖落就飞尘的红色卫生纸。
李凤敏嘴上不相信算卦的,内心却牢牢记住了算卦女人的话,夜夜盼望能梦见天上挂着红太阳,地上流着清澈的河水……
李凤敏盼了五年,这个梦一直没出现。她想,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准。
要说李凤敏命苦真不假,十九岁高中毕业,二十岁嫁给一位大她八岁的男人,二十一岁生了一个儿子。一家三口平平淡淡过了六年,夫妻俩为了生二胎,李凤敏怀孕后就到黑龙江亲戚家躲避起来。按照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农村户口的一对夫妻,第一胎是男孩的,不允许再生二胎;第一胎是女孩的,等女方年龄到了三十岁可以再生一胎。李凤敏临走时,托付也嫁到同村的小妹时常给丈夫和儿子做做饭、洗洗衣。
日久天长,李凤敏的丈夫占有了小姨子,李凤敏的妹夫知晓了此事,怒火中烧,找个时机把李凤敏丈夫的双眼给戳瞎了。
一个锒铛入狱十五年,一个落得终生残疾。
李凤敏如愿生了一个女儿,当她抱着女儿返家的时候,面对双眼瞎的丈夫、可怜兮兮的儿子,她昏厥了过去。
几个月后,女儿生了一场病死掉了。李凤敏心想,女儿是嫌弃这个家,重新托生去了。
李凤敏支撑起家庭的重担,村里人非但不同情还鄙视他们,认为李凤敏的丈夫是咎由自取,李凤敏是缺心眼。为啥认为李凤敏缺心眼呢?当初李凤敏嫁给一个游手好闲之徒已经是有眼无珠,现今发生了如此丢人现眼的事。
李凤敏的母亲要求她和丈夫离婚,李凤敏说:“不忍心啊!”
李凤敏一心想把日子过好,可就是过不好,一天她回到娘家对父亲说:“老天爷专门和我作对,养猪猪死,养鸡鸡亡,种三亩地香瓜还遭雹灾。”李凤敏的父亲说:“你养了五头猪,死了三头,剩下的两头卖了肥猪;你养了三十只鸡,死了二十只,剩下的十只留着下蛋;你种了三亩地香瓜遭了雹灾,有的人种了五亩地香瓜也遭了雹灾。你别只看见了失去的,也要看见得到的。咳,大钱靠命,小钱靠挣,还得干,总得养家糊口啊!”
是啊,不死就得干。干,倒是不怕,就怕咋干也没有出头之日。李凤敏有点心灰意冷。
李凤敏的袜子连脚背都是补丁,哪顿菜见到了肉,儿子就会搂住她的脖子,夸妈妈是个好妈妈。
李凤敏家三间土坯房房后堆着好多旧鞋、破鞋,那是捡来烧火的。封山或者个人承包的山,是不允许私人砍柴的,煤炭又买不起,于是李凤敏想出这么一个办法,还有点自鸣得意。过了一段时间,邻居不乐意了,说烧鞋烟灰又浓又黑,呛人。李凤敏说:“给人一条活路,行吗?”邻居也就不吱声了。
李凤敏四十五岁了,穷困依然纠缠着她,长大成人的儿子被人招了养老女婿,生了一个女孩。有一天,二十四岁的儿子领着三岁的女儿回到了家,他被扫地出门了。
儿子整天在外面鬼混,有时还借高利贷。李凤敏带着孙女守着瞎眼的丈夫,艰难度日。
常言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李凤敏右上臂紧靠肩膀的地方长个碗口大的一个肉疙瘩,不疼不痒。以前只有小米粒一样大,哪知它逐年快速生长,几年工夫长成了祸害,李凤敏抬胳膊特别费劲。医生说,这个肉疙瘩吸食营养,对人体极其不利,最好尽快做手术。李凤敏三十几岁的时候,右腿内侧靠近大腿根的地方也曾长了一个小疙瘩,慢慢变大,直到长到拳头一样大,走路只能哈巴着两条腿,实在拖不下去了,李凤敏才到县医院做了手术,花了一千多元钱。一千多元钱全部个人负担,因为她没加入合作医疗。当时,为了凑足手术费,求了好几家亲戚。
有个村民喜欢买福利彩票,他建议李凤敏每月买一张,才两元钱,万一中了大奖,和天上掉馅饼差不多,因此李凤敏每个月也要挤出两元钱买一张彩票。
听说上级部门有意给各个乡村下放扶贫物资和扶贫贷款,李凤敏找到镇政府负责人,详述了自己的现况,恳请政府给予帮助,镇政府负责人答复,调查后做决定。
一天,李凤敏买完彩票刚要转身走,一个人喊她的名字,四目相对,李凤敏认出喊自己名字的人是自己的老乡,儿时的玩伴,名叫付春红。
李凤敏和付春红同岁,她俩从小学一年级至四年级都是同班同学,李凤敏学习成绩中上等,付春红学习成绩一直是班级最后一名。四年级下半学期,付春红辍学了。读了四年书,付春红连汉语拼音都认不全,辍学后小小年纪竟然到饭店端盘子去了。
当时,没有考上大学的李凤敏苦闷、寂寞,再加上父母的唉声叹气,她有点透不过气来。这时候,依然在县城饭店打工的付春红找到了她,她俩玩在了一起。
一天上午,付春红对李凤敏说:“跟我玩去吧?到我干姐姐家。”李凤敏问:你干姐姐家在哪里?付春红说:“在老虎沟。”李凤敏想,老虎沟离家不远,骑自行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李凤敏跟着付春红来到了她干姐姐家。
三间土坯房,抹着灰色的墙皮,那个时候,大多数民房都是这个样子。
李凤敏坐在炕沿上,一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也就是付春红干姐姐的哥哥热情地给她俩沏茶倒水,陪着她们聊天。叫李凤敏别扭的是,坐在炕里的老太太一直偷着一眼一眼剜着李凤敏,眼神怪怪的。李凤敏找个空儿问付春红:“这个老太太是谁?怎么不见她干姐姐的父母?”付春红说:“老太太是我干姐姐的奶奶,我干姐姐的父母早已去世。”
中午,实在推辞不过,李凤敏留在付春红干姐姐家吃饭,几个菜,小米水饭,烙单饼。席间,付春红的干姐姐一再劝着喝酒,付春红喝了不少啤酒,李凤敏不会喝酒,碍于情面只喝了一杯啤酒,其余喝的全是饮料。吃完饭收拾下去,李凤敏看见付春红醉眼朦胧、语无伦次的,不一会儿她就躺在她干姐姐家的炕上呼呼大睡起来。李凤敏也感到浑身无力头迷眼花的,但她不好意思躺在别人家睡觉,就硬挺着。付春红的干姐姐给李凤敏找来一个枕头,叫她也躺下休息一会儿,李凤敏没再客气,她实在支持不住了。
不一会她就睡了,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一个男人脱下她的衣服趴在她的身上,亲她摸她……她感到羞臊无比,等李凤敏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看见付春红还像死猪一样呼呼大睡着。李凤敏赶紧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衣服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了。李凤敏整理一下衣衫走出屋子到厕所解手,她忽然发现,上衣纽扣扣错一颗,腰带扣眼扣到了第五个,平时,李凤敏总是把腰带扣到第三个扣眼。解手的时候,李凤敏感到下体胀胀地疼,李凤敏联想到那个梦,心怦怦直跳。跳归跳,她并没往深处想,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院子静悄悄的,付春红的干姐姐和她奶奶在西屋睡觉呢,干姐姐的哥哥不在家,李凤敏叫醒付春红,对付春红说:“咱们回家吧,都五点钟了。”
回到家,李凤敏咋想也不对劲,她确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心一下子窜到嗓子眼,她想这可咋办啊?付春红一定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她喝了那么多酒,睡得像死狗一样。李凤敏自问自答: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而不那样对付春红呢?因为自己比付春红漂亮。
正当李凤敏又着急又害怕的时候,付春红受人之托前来做媒,李凤敏也就顺水推舟做了付春红干姐姐的哥哥的女朋友。
一段时间之后,李凤敏的小姑子,也就是付春红所谓的干姐姐远嫁到外地。
李凤敏结婚后,付春红也结婚了,丈夫是独子,城镇户口,有正式工作,家境殷实,只是长得像一个水耗子,身材又小又黑,眼睛眯眯着,还眨巴眨巴的。
各自结婚后,李凤敏和付春红再没有往来。
多年前,付春红的婆婆患了肝硬化,慢慢又发展成肝癌,为支付医疗费,家里的积蓄几乎用光。付春红的丈夫又下岗了,于是,付春红和丈夫离婚,女儿归丈夫抚养。
付春红执意邀请李凤敏到她的旅店看看,付春红的旅店只有三张床位,她自己有一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洗手间共用。
两人聊得很投机,李凤敏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付春红,付春红对李凤敏说:“没想到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李凤敏答非所问地说:“我咋这心烦,也许是更年期到了吧?”付春红说:“啥更年期不更年期的,就是没好事,如果有好事,更年期也乐。”李凤敏看着付春红往外翻翻的嘴唇,笑了一下,说:“你说得对。”
这时,有人来了,是付春红的大姐带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付春红的大姐见到李凤敏感到很意外很惊喜,说好多年不见了李凤敏的变化太大了,聊一小会儿,付春红的大姐托付付春红帮助她看一下小孙女,她去买点东西。
小女孩静静地看着李凤敏和付春红聊天,看看看着她说话了,“老奶奶,你的鼻子很小,我姨娘的鼻子很大。”李凤敏呼哧一笑,说:“这孩子真有意思。”接着,小女孩又问:“老奶奶,你很穷吗?你手上没戴戒指,脖子上也没戴项链。”李凤敏看着付春红脖子上粗黄的项链,手上金光闪闪的大戒指,一丝悲凉涌上心头。付春红轻轻拍了一下小女孩的后背,说:“别乱说,看动画书去。”
付春红和李凤敏又聊了一些往事,付春红还送给李凤敏一部旧手机,没有多少功能,只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这样的新手机价格也不过二百元,付春红承诺每个月给李凤敏交二十元手机费。
回家的路上,有点上坡,还迎着风,李凤敏骑着自行车弓着腰左右摇摆着往前骑着,她感到右胳膊极不舒服。
一天,李凤敏的家来了一伙人凶巴巴的,把李凤敏吓得够呛,原来是儿媳妇领着娘家人来要孩子了。开始,当妈妈的寻思带着一个孩子不好嫁人,现在又想孩子受不了,于是就来要孩子了。李凤敏不同意把孙女带走,她想给儿子留个养老的,无奈,孩子还是和妈妈亲,孩子抱住妈妈的脖子哭得像一个小泪人。
孙女终于离开了自己,李凤敏很难过,进而她又想,走就走吧,孩子在自己这儿,也是遭罪。
有一段时间了,李凤敏的丈夫对她不再讨好,总是不冷不热的,还说要到县城学按摩,李凤敏心想:学按摩就去学嘛,也犯不着不冷不热的,李凤敏那样想,却说出这样的话:“你去学按摩,上哪去弄学费?我想到医院把胳膊上的大疙瘩割下去还没手术费呢。”李凤敏的丈夫冷漠地说:“我的学费不用你操心。”
李凤敏的丈夫只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学会了按摩,并且在县城的一家按摩院找到了工作,月工资两千元。
李凤敏的丈夫向李凤敏提出了离婚,而且态度很坚决。
李凤敏离婚了,她的丈夫和她的小妹结婚了。李凤敏的妹夫出狱后,没过多长时间就到南方打工去了,打工之前和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