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蜂人的春天

1
　　 每处拐弯，先摁响改装的汽笛喇叭
　　 呜呜呜……大篷车一路逆风，依山转南
　　 绕秦长城，规避鄂尔多斯北库布齐流沙
　　 河西走廊去阿坝，日喀则的格桑花
　　 沧山雪，洱海月。我是不栽花的蝶
　　
　　 三世修仙，借今生一世追逐百花
　　 我搭起帐篷的谷地就是春天
　　 方圆九十九里，天上大风吹云
　　 冰河解冻，浪花是鱼群迴游的歌
　　 屋外春色，蜂箱里秉夜氤氲花的香气
　　
　　 2
　　 月亮升起来了。小溪里荧荧发光的
　　 月亮弯弯的影子是跳跃的竹筏
　　 月光窸窸窣窣从坡地滑到水中
　　 从水波反射到我的窗帘
　　 满屋子隐隐约约弥漫昨日的清岚
　　
　　 我迷信临时租地的老乡是我的亲人
　　 叮嘱我每天午后都要晾晒被褥
　　 挂在两棵桑树之间草绳上的，还有我
　　 每天洗净的衣裳。影子越拉越长
　　 恍惚间，我回到故乡，驻扎在路旁
　　
　　 3
　　 梦里有一个祖辈的城，迷失在花海中央
　　 通往远方的路面，横亘盘根错节的根蒂
　　 野蜂抢占花团锦簇的树洞
　　 树荫里生长着花草、蘑菇。人依水而居
　　 不敢上树的女孩摘吃草间鲜艳的果子
　　
　　 我小时候，也跪在水草嫩绿的泉边
　　 和牛犊一个样，俯身畅饮，两腮水珠子
　　 嘴角还露出半截没嚼断的叶子
　　 叶子是可以吃的，像小吃街的菠萝饭
　　 有着秋天的金色和春天的香甜
　　
　　 4
　　 我戴上阔沿网罩帽子，修补蜂箱破损
　　 沉湎嗡嗡嗡的蜜蜂絮语之中。偶尔回首
　　 太阳雨下横越大江的彩虹瞬即消散
　　 像每次抉择，同时错过另一路风光
　　 追忆的雾里，飘荡着丝丝缕缕的忧伤
　　
　　 百花从中，网络空荡荡没有WiFi信号
　　 手机移动好友杳无音信
　　 在自拍的背景中，我发现一朵熟悉的云
　　 曾经出现在上个世纪的千岛湖柳梢
　　 我该拔地启程了，和春天一起飘移向海
　　
　　 半坡盛开的，倘若不是格桑花
　　
　　 半坡盛开的，倘若不是格桑花
　　 嫣红的、白皙的、粉黛的
　　 会是前朝魂牵梦萦的信笺花边
　　 仔细开启信封，怕用力过急撕坏一角
　　 那些莺莺燕燕成行翩飞的行楷间
　　 有你淅淅沥沥的语调和温润的气息
　　
　　 倘若不是格桑花，沿着坡地延伸
　　 我会看见晓风荡起你的秋千
　　 风吹过，你的耳坠是蓓蕾如铃
　　 缭绕脖颈间的，还有清朗的流光
　　 昨夜依旧圆圆的明月，不似仲秋
　　 沁凉如水，是早春元宵冰挂间的灯盏
　　
　　 天还未放晴，倘若不是格桑花再度盛开
　　 我会忘却去年满目的花海
　　 忘却花海里的蝴蝶，蝴蝶背景里的蓝天
　　 白云飘泊在石峰之间。我远眺的空中
　　 你仿佛一树梨花，迎迓早春，雪花飘扬
　　 洒落草间，是清晨闪光的露珠无色无味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