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故事
作者: 老船还行
时间: 2016-11-27
阅读: 318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有一个学生兼朋友,自称人称皆曰“诸侯”的壮汉,业余爱好摄影,可称不上“最”。“最”是在路上,或暴走,或慢跑,或闲庭信步,或走走停停,而这一切都是基于其闲情
摘要:他不经意间拾趣一个个行走的故事,或者说,驾驭着一个个故事行走在路上……
我有一个学生兼朋友,自称人称皆曰“诸侯”的壮汉,业余爱好摄影,可称不上“最”。“最”是在路上,或暴走,或慢跑,或闲庭信步,或走走停停,而这一切都是基于其闲情逸致的需要——不经意间拾趣一个个行走的故事,或者说,驾驭着一个个故事行走在路上。
一、闹市中的“表”演
一个周末的上午。完成了暴走小跑每日一课的诸侯,回家消灭了老婆大人亲手烹饪的一大碗面疙瘩,照例端着单反出外闲逛。冷不防自己粗壮结实的胳膊被贴上、不,裹上一道滑腻而弹力十足的温热,心头顿生几多旖旎。原来是一向好做河东狮吼的老婆这会儿让柔情迷醉了,非要小鸟依人一把,随夫君一道上街逛逛不可。诸侯笑着吐吐舌头,啪的一个立正,朗声道:“谨遵懿旨,陪娘娘微服私访,体察民风去也。”
真不记得啥时候同老婆大人吊过膀子的,虽还没到不惑之年,这套卿卿我我的玩意儿怎么就暌违日久了呢?不行,咱得练练,不然还真忘了浪漫是咋回事了。就这样,双双依偎着走到了繁华路段商业小区。这儿可真是黑压压的人流,稠稠的、缓缓地流动,只见门店林立,摊贩环伺,五彩缤纷,琳琅满目。可这些从来也不入诸侯法眼,一个转身就要开拔,可拗不过夫人的软磨硬缠,非要逛逛热闹繁华商圈。只得苦笑了一下,舍命陪素有逛街购物癖的娘子。
正自兴味索然,一个声情并茂叫唤着的男高音吸引了夫妻俩的视听神经:“买表啊,买表呀!好表,准表,靓装表哦。原价260,现价39哦。低廉表价,高端身价。一表在腕,四座炫目,还不会被当作‘表哥’、‘表叔’遭网上吐槽和‘人肉’哟。防水防震防击打防刮擦,牛皮不是吹的,手表可是走的,大家来看真格的噢——”。
诸侯扑哧一声,乐了,附在老婆耳边搭讪着说:“奇葩,太奇葩了!手表这高档商品居然成了江湖术士兜售商机、练摊练舌的好东东。赶明儿夫君也加盟一个类似团队,凭咱这三寸不烂之舌,加上咱这温柔敦厚的面孔牌信用担保,保准赚得盆满钵满,给娘子赚一打钻石项链,分分钟的事儿。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少贫嘴,认真看‘戏’吧。”
两人驻足,只见上百只款式各异的手表在一张长方形案几上列成五路横队,放射着晶亮迷离的光芒,刺激并勾勒着路人惊艳的目光。队形中心地带,卧着一只小小玻璃缸,半缸清亮的水里沉淀着几只精美闪亮的表。诸侯近前细看,这些“水表”指示的时间同他手机上的完全一致:4时16分,而且秒钟毫不懈怠,水外水中一个样,频率一致地做着圆周运动。
待周边一干少见多怪的看客看到个中奇葩且口中啧啧不已之后,卖表帅哥手中多了一个小电钻,插上电源,看来又要出啥怪招了,该不是来他一项传说中的破坏性实验吧?果不其然,帅哥不由分说,对着一块美艳光洁的娇小圆表就开钻,一下两下连续好多下,都被表面的反震力震荡出局。另一“表哥”(卖表的帅哥)做穷凶极恶状,赤手空拳抓起三四块表一块块朝台面狠狠砸去,其野蛮的架势仿佛不是在对自己商品作质量验证,而是对它们怀有深仇大恨必欲摔碎而后快似的。碎了没有,让观众自己拾起来看个真切。诸侯用镜头、娘子用锐眼细细一检验:呃,还真是毫发无损,行走无丝毫差池呢。
只待镜头和锐眼稍稍靠后,“新戏”又上演了:持电钻的转换了虐表工具,用一个钢丝球猛烈摩擦一个个晶莹剔透的表面。照例是光洁如初,一丝一线划痕也没有。
好几个观众眼睛都发直了。诸侯暂时还没发直,目光拐了个弯儿,低声询问:“敢问老板,可有电池配备?”
男高音变成了颇富磁性的男中音:“表内上的就是新电池,还另送一个。价格?一律39元。各位,有话一个个地说。别这么闹哄哄的。我再说一遍:39元,不是美元、欧元或其他什么洋元。洋元给我,我还不要呢。咱不是中国人民吗?收钱也得收捂着人民体温的人民币呀。”
诸侯看得眼热,听得心动,再一次悄悄贴近夫人耳朵说:“机会可遇不可求哦——天下掉下‘时间馅饼’了呢,简直是金不换嘛。要不,咱买块试试?”语气是征询,可手却是高度自主地伸进裤兜,掏出两张20元面值的钞票,加入了如同一只只鸭脖子一样竭力朝前伸长着的持币手大阵。
啪的一声脆响,“鸭脖子”集体抖索了一下,虽然只有诸侯的鸭脖子手中了一玉掌。诸侯满脸涨得通红,怔怔地望着一脸鄙夷、左手摩挲着右手的夫人,躬下身,拾起被打落在地的两张钞票,满怀委屈地嗫嚅道:“你……你……”正欲发作,看到夫人竖起食指在嘴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夫妇俩相顾不言,淡然一笑,投给二位倾情“表”演的“表哥”一个背影,撤了……
听诸侯侃罢这一街头脱口秀,我发了几句感慨,自以为无形中套用了鲁迅先生的口吻,便写到了当天的日记上:这世上的馅饼原本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做的人多了,便就有了馅饼。不过自古至今,在天上做好馅饼并朝地上芸芸众生头上猛砸的上帝,估计还没有让耶和华给造出来哟。
二、“艳遇”重现山野
仲秋某日,诸侯搞定了老婆方小诗的唠叨,独揽了一次双休日的使用权,骑着他的捷安特,驰驱七十公里,来到了一个有绿水青山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的小山村,那里居住着他一个远房亲戚——表了几表的舅舅一家。
面对一桌子绿色的酒肉蔬菜,诸侯老实不客气饕餮了一顿。舅妈给他沏了杯明前绿茶,让他喝完好好睡个午觉。可他茶还没喝完,人就冲到了几百米开外的山坡下。远远的,两个淡淡的人影也在山麓另一侧攀登,可诸侯无心打量,只顾眼望山梁上茂密的油松、翠竹,双腿机械地往上抬。
山不太高,沿着铺排的很不规整的青石板斜径,走了个多时辰吧,腿部肌肉还没一丁点吃力的感觉,就到了峰顶。极目远望,端的一幅浓墨重彩山水画,眸子不禁为之一亮。长焦更是为之一炫:瓦蓝瓦蓝的天幕上,飘着一群群轻盈的白云,恰似秀美的姑娘在温婉柔缓地翩翩起舞。天尽头是山,那连绵而起伏不大、重峦耸翠的远山近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勾勒出天地间的界线,招摇着诸侯探访山乡的视线和镜头感光片,镜头随之扫了一个360度,陡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包了饺子——四面青山,包住了自己,连带被包的还有一泓玉带似的河水及其众多支流(包括小溪)组成的水网,还有“网底”上围棋棋盘格格一样的绿色田野以及棋子一样点缀其间除草施肥喷药的农人。
诸侯喜欢这种被包抄的感觉,要是时不时能被天地山川捏成个这样的“饺子”,那该多美!
镜头下移,旁落到了一条亮亮的山涧小溪。脚步不由自主被牵过去。
那是一条寻常的小溪,可又有不常见之处,它不同于市郊小山村时断时续像个省略号式的小溪,目力所及,它上不见头,下不见尾,不知从好远好远的远山缓缓而来,连绵成粗细不匀的一条闪亮的线,小溪途经数不清的坡坡坎坎,在磕磕碰碰跌跌撞撞中不失乐观不改轻灵一路叮咚一路嬉戏一路踏歌而下。
诸侯收好长焦,脱下鞋袜,挽起裤腿,踩到齐膝深的溪水里,清澈见底的水略带凉意,水底,圆圆的小石子有些硌脚心,可诸侯是每天踩鹅卵石久经锻炼的了,此时脚下的小石子比那些个干巴巴的滋味爽多了。忽然发现:不下水还不觉得,一下水才感觉洗涤的不光是身心,还有那几十公里骑车和刚刚登山的疲惫,原来自己也不是个铁人哦。
在溪水中走了一小段,忍不住弯下腰来,捧起一捧捧水就喝,那股沁人心脾的味道,让他情不自禁“啊啊啊”地叫起来,近山也依样画葫芦来而不往非礼也地回掷过来“啊啊啊——”诸侯顿觉有趣极了,索性敞开喉咙唱起山歌:“唱山歌呐,这边唱来那边和,那边和……”,那边没有美丽的山妹子回唱春江水,还是那些长年固守沉默的山峦,逮着了好机会喜不自禁地照单回掷过来,可惜无法把诸侯跑调跑到喜马拉雅的声音追回矫正过来,依旧是五音不全的怪调调,还依稀听到银铃般的笑声,这可怪了,我吼一嗓子,都把大山反馈出貌似女人的笑声了?
怪调调加笑声再怎么样也是回音,也得回荡好一阵子的。越到后面越有韵味儿,诸侯不禁为之陶醉,一想起这回音竟然是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可别提多得意了。正自得意,回音变成了正音,且明明白白改了性别,变成了很好听的女声: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哟,一道道水,咱们……
诸侯不由一乐,嘿,瞧我诸侯选的美景,连超级女声都跟着来了。让我也应和应和。正欲跟着伴唱,可残存头脑中的最后一丝自知之明及时叫停了他那五音不全的歌喉:在“超级女声”耳边,你就别出乖露丑了,走你的路,赏你的景吧。于是乎上得岸来,沿着溪边没有路的路,坎坷不平的芳草丛,缓缓走着,远听山那边超级女声,近闻脚旁淙淙水声,再次掏出长焦,扫描、切割并定格着沿途风景。
山啊,树啊,竹啊,平视了一个够,天啊,日啊,云啊,仰拍了一个饱,镜头还是俯瞰下来了,还是这条清溪怎么也看不够。这时他发现一个现象:尽管溪水宽了,可一平如镜的流动还是不可能维持三五米的,没几下又遇到树根、枯木和山上滚下来的大石头或者其他障碍,千丝万缕的水线儿谁还恪守自己的跑道,纷纷抢道挤成白花花的一团了。这景观,早让杨朔的慧眼和生花妙笔弄成了雪浪花的经典,贴在中学课本里多年几成不朽了,没成想我诸侯今儿个在这小溪里见到了,可惜腹内草莽,找不出几个文词儿来描绘。
不能描绘,就只有跟着溪水缓缓行进的份儿了。约莫走了两三里地吧,没成想小溪变宽了,且不是一般性地变宽,而是变成了一条河,或者说一个小小湖泊。原来是从不同方向潺潺而来的多条小溪几乎都在这儿集结了。那些个长途跋涉的水,这会儿可悠游自在了,似乎要闭目养神停止流动,至少也要好整以暇养精蓄锐一小会儿。诸侯也想歇歇足,洗洗尘,刚要在湖边草地上坐下来,眼前刷的一亮,水面闪烁着几道亮丽的光波,那是朝自己百步穿杨的两道目光呀。谁?双方几乎同时惊呼了一声。诸侯看清了:不足一人深的水中,两个美女在游泳呢。
诸侯就这样怔怔的望着,望着,把起码的尴尬和避讳都望丢了,竟至于习惯性地端起了单反,一通对焦、调光,就要按下快门了,镜头里的人物不见了,莫非是钻入水下了,玩潜水啊?正自嘀咕,镜头一黑,手腕一酸,相机立马下坠,幸亏背带挂在脖子上,机器没坠落水中。
镜头是被一只玉手挡住的,手腕,当然是被另一只玉手捏成拳头给打得一抖的。
“是你?抓小偷的美女。”
“不错,色狼。当年我是奔你这色狼去抓的小偷,几年过去了,你色心不死,还干这勾当?”
“误会,误会呀。我诸侯有幸,为什么总有美丽的误会砸中我呢?呃,刚刚看到俩美女,还有一位呢?”“那是美女她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的同学吧?这不,刚刚起来得太急了,不小心崴了脚,看吧——”她指了指左侧小路上提着鞋子一瘸一瘸走的虽慢却仍不失袅娜丰韵的中年美女。
“哎呀,我的老同学,想不到在这美丽的小山村,幸会了!让你遭罪了,诸侯我罪过罪过呀!”诸侯和小美女赶忙迎上前去,一左一右搀着她在路旁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一番寒暄,一番叙旧,一番打趣,老同学不聊则已,一聊就聊得入港,天南海北,天上人间聊了个遍,到最后才彼此回忆起原来竟是“同桌的你”。诸侯那时可淘着呢,往同桌文具盒里偷偷放毛毛虫、擤了鼻涕顺手揩在同桌红领巾上的事儿,可没少干哦。听大叔这么一说,桀骜不驯的十八岁小美女禁不住朝他拳打脚踢起来,算是为老妈“复仇泄愤”吧。诸侯拿她没辙,只能用他固有的嘻嘻哈哈半闪避半消受着。
嘻嘻哈哈好一阵子,女同桌颇为投入地回忆道:“记得那时候上音乐课全班就属你嗓门大,也属你跑调最厉害,听你咋咋呼呼一跑调,我就捂住耳朵。音乐考试的时候,一个个唱几句,轮到你时,跑调还不说,歌词也卡壳,还是我轻轻给你提词儿呢。刚刚我们在山那边听人唱山歌,歌声跑到山外山去了,感觉跑得好熟悉,只是那音色长大了,有点不像了。”
“怎么不像?不过是小屁孩成了大男人了呗。我还听到了你们笑我这跑调山歌,还以为是大山的回音变异了呢。哈哈……对了,你们怎么也到这山旮旯里来了?”
原来她们这对母女这次也是应邀来这小山村走亲戚呢,只是比诸侯表舅家离这儿远一点。真是有缘啊!
有缘是有缘,可不是那个缘。诸侯说笑是说笑,心里可还是淡定如常,至少还没有心猿意马。这时候,他一边摆出内行范儿来为同桌按摩推拿痛脚,一边问:“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要不,我搀着你去我表舅家住一宿?”
就这样,一行三人不再缘溪行,找到先前那条石径,一步一步缓缓下山。眼看红日西沉,彩霞涂满了俩美女一脸一身,诸侯一双眼睛痴痴地饱餐秀色,迈不动步了。被小美女一顿抢白,一顿娇叱,猛地想起,时间不早了,再这么慢腾腾走下去,天黑前怕也下不了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