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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拥戴的伸长的手脸

作者: 蓝永秀 时间: 2016-11-27 阅读: 94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我不是赌徒。  但如果有谁愿意与我赌一个我想赌都快想得发疯了的问题,那么,我愿意把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押上赌盘作赌注,如果我输了,老婆孩子拱手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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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赌徒。
   但如果有谁愿意与我赌一个我想赌都快想得发疯了的问题,那么,我愿意把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押上赌盘作赌注,如果我输了,老婆孩子拱手送给他;如果他输了,他的赌注我一个子儿都不要。
   我只要他说一说:一个怎样的女人才算最有本事?
   这,就足够他的赌资了。
   这,也就是题赌。
   也许你会嗤笑:嗤——你老婆孩子值多少个钱啊拿来做赌注?谁脑子进水了跟你堵你的老婆孩子?有能事真个要赌的,扛一大捆毛头拽上赌台来?
   嘿!你听我说嘛,我老婆还年轻得很呐,虽算不上很漂亮,但也够惹得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心猿意马魂不守舍的啊。至于孩子呢,欢蹦活跳的挺聪明,上学读书样样优秀,棒极了!拐子拐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婆还能买个三五千块,难道我老婆孩子还不值一个老太婆?
   绪谈!赌博就赌博干点违法的小事就算了,干嘛要扯到拐女人这犯法的大事上去呢?手腕痒痒了找铁铐挠挠不是?
   我不是拿法律开玩笑。拐人最终是要被铁铐挠住的,赌博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尤其是拿老婆孩子去下赌注,更是罪不可赦!但这个赌题在我看来是一个真理,我在拿自己的老婆孩子去赌真理,能犯得着法吗?
   一个最没有本事的女人,就是被拐的女人。
   一个最有能事的女人,就是拐女人的女人。
   这,是不是真理,我在拿我的老婆孩子作赌注,赌它一个水落石出。
   以上就是本文的中心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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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展开理论。
   肖梅是个能嫁人、能生仔、能当月老的女人。三十岁尚未出头,这“三能”她就一应俱全。不知她是不是个最有本事最能逞强的女人,这还得理论论证。
   肖梅出生的那个山村叫做竹排社。
   虽然“屯”字被“社”字的取代,表明了农村的文明与进步,但这里的人们还是习惯地叫“屯”不叫“社”。说“屯”不说“社”,不是说人们依旧原始没落没进步,只是还能说明一点点问题。那就是这里的人们与文明的接轨还没有取得完全彻底的成功,尽管人们的衣食住行“洋”了许多,但心灵深处却很空濛,缺乏文化知识这美丽的智慧火花的点炼。
   故尔,肖梅17岁那年,便迫不及待地嫁给了母舅的一个她叫做表哥的儿子。姐弟两个轧了亲家,旧酒添新肉,亲上又加亲,两家人自然觉得亲了更亲。可是,好事却没能好到底,旧酒新肉火热了两年后,肖梅不知为什么突然变了一卦,又寻死觅活地嫁给了她姨妈的长男。他母舅气红了眼,带领一帮人马雄赳赳气昂昂地“杀”上了内姐家,姐弟妹三角鼎立大煞风景地喊打喊杀了几天,行强耍横地牵牛拉羊撸家财去抵毁婚之损失,脸红脖子粗地指鼻子勾眼睛对骂,我你他三方毒誓此生老死不相往来。
   三兄妹相互地杀个片甲不留后,又回过头来,你抚我的伤口,我摸你的痛处,刀砍不断水式地重新统一思想,提高认识,觉得糯米酒肉来来回回都是攥紧在姐弟妹自己的手上,肥水一点都没流入外人田,再会打杀终究还是手足相残。最后,外甥打灯笼,大家握手言和算了。
   尘埃落定,龙儿问鼎。肖梅为姨妈家点燃了传宗接代的生命圣火后,便有了做女人的特权。女人一旦有了做女人的特权,自己的行为便不再受到过多的约束。比如吃香的喝辣的,狂街走亲戚的,婆姑翁夫都得顺着,随其兴奋。
   肖梅是常回家看看的,看看她的娘,看看她的兄嫂,也顺便看看嫁在娘家邻村的姐姐们。
   肖梅嫁到姨妈家去,离娘家很远。从姨妈家出来,先要翻一个多小时的山路,然后又坐近两个钟头的车,颠簸在那条一步三摇烟尘滚滚的烂泥土路上,一头泥一身灰地下车后,土头土脑再翻一个多钟头的山路,才到了娘的家。
   起初,往返于姨妈家和娘家之间,肖梅不觉得路遥,也不觉得费劲。可是,走多了,就感到有点形单影只的孤独与失意。这种孤单与失意就常常在这条路上袭击着她,使之走在这条路上之时冥思苦想着同龄的伙伴们来。同龄的伙伴们都嫁在娘家的邻村里,每天进出娘家们十几趟没问题,乘兴来随心去,不碍手不碍脚,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自己赶一趟娘家见亲人一面竟要走得如此辛苦,为哪般?是自己命中注定嫁远郎?是吧,是命定!是命定走这条路!
   人生如长河,这条路亦如长河。我怎么能一个人孤零零地一辈子在这条长河上走下去呢?有了孩子,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由不得自己的性子了。但要走一辈子的这条人生长河,没有一个伴怎能行呢?有伴的路不遥远。对,找个伴,得找个伴搭档走这路!
   肖梅悟出了“有伴路不遥”的哲理后,走在娘家的脚步轻快了,回娘家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在娘家里去左邻右舍串门更加勤快了。
   最初被肖梅带着去走这条远郎路的,是同屯的一个叫小燕的女孩。
   小燕只有16岁。
   在肖梅家,小燕三番五次地嫁给了几个不同岁数的男人。
   不知是燕子的负心,还是郎君们“试婚求偶”的条件过于苛刻,抑或是彼此毫无爱恋感情作基础,或者是男人故玩伎俩纯属作践蹂躏女孩取乐,肖梅带着小燕跟人“试婚”一年后,便带着一副憔悴的面容回到了生她养她的故土竹排屯。
   小燕走不成肖梅为她设计的这条远郎路回归故土后,肖梅并没有感到惋惜与失落。她在给小燕设计的几次婚变中,尝试到了给人当个月老的好处与甜头。作为“蝶使蜂媒传客恨,莺梭柳线织春愁”的铺路搭桥者,每传一次客恨每织一次春愁,精神上得到了许多人的拥戴与敬重;而物质上的享受,一则不但有人请吃请喝,酒肉哗啦啦地灌向大嘴流满肥肠,二则酒肉过后还有三五百元不等的“红包”塞过腋下来进入腰包呢。
   在小燕一年的婚变中,不知她在多少张男人的床第上偷偷地抹过多少次辛酸痛苦的少女血和泪?也不知道肖梅的肠子肥了多少次,腰包鼓了多少回……
   然而,肖梅并没有从自己为小燕所设计的“婚恋”一年中给她带来的憔悴中意识到如此“婚变”的严重性,反之,肖梅在精神与物质的满足中认识到,如此的月老别的女人白了头发老到死去都当不成呢,而自己这么年纪轻轻的就不费吹灰之力便当上了,真不可思议呀!奔娘家的路虽长长又远远,但一来能探看娘亲,二来嘛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当当月老,这一石二鸟一箭双雕的事,我何乐而不为呢?
   肖梅这样想的时候,走在回娘家的路上就不觉得遥远,也不觉得孤单与失意了。她甚至还庆幸自己眼力独到地嫁给了远地郎,认为嫁远郎真好!嫁远郎离开娘家远远的,游出一个山妹子,当一回月老,名利双收。嫁在当地,月老能有这么好当的吗?在当地,就算有着骚辣过头的女人找上你当月老,你又能为她设计“试婚”和“婚变”,算计着你的名利吗?当地都只是相隔一个或几个山坳口,放过闷屁彼此间都相互熏得着,你敢偷山藏岭瞒天过海拨自己的如意算盘,不给人家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挖了你的心掏了你的肺才怪呢!嗨,还是嫁远郎好!
   小燕子容易设计和算计,是因为小燕子的父母没有延续香火的根。小燕子的父母觉得没延香火的根活也白活,日子过得挺没意义。所以他们在生下小燕子这朵绝顶之花后,就对生活彻底地悲观失望。后来身为一名社干的小燕子父亲,竟干脆辞掉了社干职务,在那个低矮的茅草房里一蹶不振,任凭风卷屋上三重茅,雨淋霜冻,他都爱理不理,随遇而安。那一年党政军民合力大打一场“扫除茅草房”的歼灭战,全村所有的茅房户都热火朝天地开山采石,推倒茅屋,建造石瓦甚至钢混结构的新房,唯独他一户无动于衷。抚恤于他的“灭草建房款”给他一个子儿不剩地花光了,气得那位性子急的乡党委书记直操他的娘,欲对那个破烂不堪的茅草屋掷之一炬,把他赶进山洞去再当一回原始人。可最终那位书记还是耐着性子弄来了油毛毡给他盖上,结束了那场“灭草”战争。可是不两年,油毛毡烂掉了,茅草不得不又卷土重来。
   对自己日夜栖身的茅屋不理不睬的小燕子父母亲,对他们所生的几个女孩也是不疼不痒漠不关心,女孩子们奶包子一稍长起,爱跟谁去就跟谁去,他们一概不闻不问,酒来肉往,只管喝只管吃。就因为对孩子严重失职,那一年,长女一塘卖两主嫁了两夫,官司打到了乡里,两老子被人牵走了家里仅有的一头老母牛,床上的烂棉胎也被抱走了。厄运过后,他们应该引以为诫,但他们不,他们破罐子破摔,对女孩子们绝对地放任自流。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愿挨者就很容易给愿打者打个正着。给这样的愿挨者设计“婚姻”,极为轻松,当如此的愿挨者的“红娘”,过于容易。
   然而,不是每个愿挨者的“婚姻”都容易算计,每个愿挨者的“红娘”都好当。肖梅从“找个伴”的思想萌芽到给小燕子当“红娘”的算计进步,虽是左右缝源,毫无羁绊,但当她猎到小英莲和小玉香这两个愿挨者的时候,就没有小燕子那样顺意和幸运了。
   小英莲和小玉香在爱情上都是受到不尽相同的挫折。小英莲情犊初开,因受不了诱惑,错误地与一个本族内的小侄子走进了伊甸园,并偷吃了禁果,以致种下了人类的种子而名声狼藉。小玉香则自投佛门屈身给了两个男人,虽说男恩女爱还算钟情,但终因父母暴力阻止而双双含泪别离。
   男女之间在法律上虽显得平衡,但在贞操权上就绝对没有什么平分秋色之说了。古往今来,惟独听到“操守妇道”,未曾闻过“坚守男贞”。贞操好像就惟是女人的事,跟男人半点无关了。上帝在造人之时,本来就已公平地派出了男女童贞——男的阴茎包皮,女的处女膜。成年后,男的包皮可以合理地翻卷开来(不翻卷的,还要人为切割),而女的处女膜就不能意外损伤,否则就是不贞。男人为何苛求女人的处女膜而女人为何不能得到男人的包皮原装?正因为这些观念作崇,男人对女人极为挑剔。尤其是那些误入歧途的少女,更令男人唾弃。这是一种陋俗。正是这种陋俗,小英莲和小玉香在人前便抬不起头来。
   肖梅是人不是绿头苍蝇,但她的嗅觉功能却比绿头苍蝇还要奇异。她特别地嗅到小英莲和小玉香的气味后,就三番五次地特别地往她们的臭处叮。
   月老就是乖巧。这头说你臭,那头夸你香。说你臭,你才认识到自己臭的程度和严重性,这些程度和严重性已使方圆百里的男人对你啐唾液,唯有天的那一边不晓得你臭处的男人才对你唾涎。这个认识,就使你愿意给红娘带去天的那一边,寻找你的归宿。在那头就得夸你香,天那一边的男人才你挣我抢,才肯给红娘红包。
   肖梅叮来叮去,终于叮痛了小英莲和小玉香的臭处,在两个不同的夜晚,肖梅先后两次悄悄地带上小英莲和小玉香溜向了山门,但每次尚未溜出山门,就被警惕的女孩父母分别逮着。
   肖梅见两次都被女孩的父母砸了她的油锅,不禁恼羞成怒,跺着脚骂骂咧咧:不知好歹的山跛子老不死,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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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论继续延伸。
   当个红娘真要有能事。不但要有千里耳,而且要精通心理学,还要撑握公共关系学。千里耳能让月老全面掌握狩猎对象的全部家史状况。比如猎物祖宗三代伯仲叔季,谁杀人谁放火谁偷鸡摸狗谁卖淫谁嫖娼谁眼瞎谁跛脚谁难产谁吊死,最近因些什么事吵嘴斗打砸锅摔盘,兄弟妯娌与小姑之间的别扭,等等,等等,红娘都得用千里耳去探听。这些史料,就是红娘的救命稻草,只要抓住一根,把心理学公共关系学揉为一体,这效力就大了!——猎物乖乖地走进了射程区,一步步朝枪口走来!
   最有能事的就算月老。
   七妹就是七妹。七妹就是听信人家说,她兄嫂瞧不起她,特别仇视她。她长在娘家这么大,她的兄嫂们从不给她买过新衣。这样的家没有温暖,不如早一点嫁人!
   七妹就是七妹。七妹就是听信了别人的话,偷偷地卷起包袱,藏三躲四。那是苞谷收打过后的事。她的兄嫂们都不在家,外出打工挣钱,家里只有她老父和老母。
   七妹就是七妹。七妹不知道她的兄嫂们是怎样疼她,爱她。
   那一年,她的大哥肝脓疡住院开刀治疗,几兄弟变卖了家中财产,还借了亲戚朋友很多钱,尚未从病魔手中夺回她大哥的生命,她也就病倒了。大哥初愈出院,七妹也将奄奄一息了。大哥拖着初愈的病体来到七妹病床前,拉着七妹无力的手,抚摸着七妹毫无血色肿胀的脸,瘪瘪嘴,大颗大颗的伤心泪从他那苍白苍的脸滚落下来。此时,围在七妹床前的兄弟妯娌也陪着悄悄地流下无声的泪。
   望着七妹那双流连阳光的大眸子,七妹的大哥说:“你不能死!”
   拉着七妹那双渴望生活的小手,七妹的兄嫂们说:“我们不能让小姑这么小小年纪就离开我们远去!”
   兄弟、妯娌们抹掉了辛酸泪,分头去借高利贷,把七妹送进了医院。
   那一年整整半年时间,七妹的父母、七妹的兄嫂们几乎是在医院里呆过来。化验室、理疗室、病房边,都留下了她兄嫂们串串泪迹。从她三哥、四哥的血管里奔突出来的热血,喷涌到她心脏里,红润了她每一寸肌肤,活络了她的筋骨!
   七妹活脱脱地出院了,可她的父母兄弟却背负了如山的债务。为了还债,七妹出院不久,她的兄嫂们便背负行囊四处奔波打工挣钱还债。她那正读初中的五哥也放弃了学业,投身到打工挣钱还债的行列去。就在这次外出打工挣钱还债中,七妹的那个年仅十五岁的五哥,因昧着良心赚黑钱的老板工场高压用电安全设施不完善,施工中不幸触电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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