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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屯的故事

作者: 红枫树 时间: 2016-11-22 阅读: 109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木头屯,地处偏僻的山区。这里根本就不是文人造凿的美好,实实在在的讲,就是一个贫穷而又闭塞的地方,远离公路不说,就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不下雨吧,放个屁就

木头屯,地处偏僻的山区。这里根本就不是文人造凿的美好,实实在在的讲,就是一个贫穷而又闭塞的地方,远离公路不说,就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不下雨吧,放个屁就能扑起来狼烟,下了雨吧,恨不能拿席棚当船冲,泥不泥,浆不浆的稀汤成荒洋,对这,车辙里淹死鸡子,凸包上旱傻鸭子的地,不用推敲就知道这地方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过去的木头屯,田地少,石头多;树木少,荒岗多。人呢?长点毛就和山顶洞人基本一个样了,对这样的一个地理环境,你随便想吧。春天,万物复苏,猫呀狗呀的,漫荒无边的忙种植,人呢?人没有它们忙。姑娘?姑娘是没有人嫁到这里来的,要是有人嫁了来,那一定是瞎了眼睛,繁衍后代的事情咋办呢?自己解决。那个时候,大家都在一块地里干活,在劳动中产生了感情,然后就结了婚。还有的方法,就是两家转亲,另外的方法是,姨表做亲,姑舅做亲,只要能繁衍后代,就管不了那么多的事情。改革开放以后,多年的努力,没有改变这里的状况,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聪明点儿的青年男女聚成一窝子,打工走了,打工赚到钱的就在外面发展,没有赚到钱的就又回到了家。女孩们呢,在外面打工期间,遇上了心上人以后就远嫁他乡。这样一来,村里好胳膊好腿的青年眨眼就变成了光棍,当然,包括那些近亲整合的劣质品种,岁月,还仍然稀里糊涂的,慢悠悠的,无所事事的过着。
   木头屯,头号人物何老顺和他表妹养了五个儿子,就只有三儿子何能娶了媳妇。何能,娶上了媳妇全是他的福分。那年春天,媒婆,胡妈,从外地领来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看上去,二十三、四岁,模样还算周正。刚一进村口,就被几双明晃晃的眼睛盯上,胡妈一路上没有给谁搭讪,生怕身后的女子被谁抢了去,就抄直地把那女子领进了何家院子。当时,何能正在粘修他的一双破雨鞋,看见胡妈身后的女子,眼睛只亮了一下就不再亮了。因为,胡妈一到门口就问他,你家大哥呢?你大哥在家吗?何能一听就知道这是给老大领来的。何老顺的大儿子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何老顺的老婆,余婶,见儿子这么个岁数还没有娶上媳妇,急的直跺脚,就狠下心来,把那攒了多少年的一千元钱,交给媒婆胡妈。然而,老大,不知道怎么的就一时间糊涂,居然不要这个女人,原因是,这个女人大了肚子。正因为大了肚子才赶紧地嫁人,或许,有另外的原因?这个脑子糊涂的老大糊涂到嫌弃别人是那个...这钱,不是白扔了?余婶,跳起来骂祖宗!何能,憋着红通通的脸说,老大不要,我要!过不了几个月,就可以当爹!这瓜种在咱地里,谁敢说是别人的?就这样,何能娶上了媳妇。
   何能的老婆,书美秀,三个月后,生下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生下来的胖小子,让何老顺喜的了不得,就叫余婶抱出来看看,看看哪儿缺不缺啥子?余婶,抱着孩子说,哪儿都不缺!比咱那老四、老五,全着呢!这下子,村里人酸酸上了。有些人问何能,你咋就这么快的速度呢?有些人又问,鼻子和眼睛像不像你?更让人恼火的是那些劣质品,不知道受了谁的教唆,轮替个儿在门口叫嚷,说,他们是孩子爹。何能,非常恼火,甚至想狠狠地揍他们一顿,但是,何能没有这样做,只是在他们家的门上撒了一泡尿。
   孩子慢慢长大些了,生活负担也随着加重。何能,就在农忙完毕后到镇上做些搬运工的活计。书美秀,也抽些时间到镇上、收购部里干些挑选的活。捡花生米,剪草药...书美秀见啥活就做啥活,招人待见。镇子里的人和木头屯不一样的生活环境,改变了书美秀简单的生活空间。书美秀,不想让何能干搬运工,她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何能,没有吃米饭只吃点面条的工作量,那一百五十斤的包重,有几回,差点背不上那辆大货车。书美秀决定,自己出去闯一闯。就这样,书美秀和几个同龄的少妇一起去了大城市。
   何能的儿子,何聪,又聪明,又听话。何能,每天早晨,早早起床给何聪做早饭。每天的早饭,就是煮面条。把水烧开,放面条进去,面条煮熟的时候,敲一个鸡蛋,搅碎,和点猪油,放一些调料,放一些盐。用勺子兜点汤,尝尝,味淡,再放少许,正好。把面条盛在碗里,把切好的葱花,咸菜丁,撮一点儿放在面上,再滴几滴麻油和生抽。做完这一切,去卧室,把儿子何聪拖起来,穿好衣服,洗好脸,把面条放在何聪手上。何聪吃面条的时候,何能像狗一样蹲在何聪面前,见何聪吃的香,何能的嘴就跟着动,见何聪吃的有点烫,何能就跟着嘘吹,见何聪吃得想打喷嚏,何能就跟着抬鼻子。等何聪吃饱了,何能把热汤舀起来,滤着扑噜扑噜的声音喝下去。然后,就把书包拎过来帮他背上,再给他五角钱,再送他走出院门。何聪走后,何能没有急着转身,而是靠在门外那棵老桑树上,望着何聪一步一步走远,直到何聪走得一点也看不到了,他才转身进院子。
   何能家的破房子是标准的四合院。不过,那房子看上去可是有些年头了。由于年久失修,那四排不同角度的旧房子屋顶上,长了很多狗尾巴草和褐霉色的苔。门口的一排房子没有人住,只放了些日常杂物,中间的门洞就算是出入院子大门。门,是何能在镇子上干活的时候,人家拆卸下来的旧门。旧门,人家不需要,就送给了何能。何能,屁嘻嘻地把门板拉回来安装在门洞上。门算是安好了,可怎么看,就觉着不协调,好像是灰色的破布上面缝了一个绿补丁。院子里,南北方向各种了棵枣树和杏树,树的两端系上了绳子,方便晒衣服和被子。何能的住房在进院门靠右的一排房子,这排房子一共四间,靠左边的一排也是四间,分别住着老大和老二,正中间的一排住着何能的父母和两个傻弟弟,这一排比左右多一间。从现在角度看,这房子的规模不算小,想必是何能祖上留下来的。
   老大,趿啦着一双,破的只剩下一条绊还险些就连一条绊也快保不住的破拖鞋,眼屎麻糊地蹲在树下的石墩上,啃着一根老黄瓜。啃吃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咔咔的脆响。响声,让他们的老娘余婶,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没有刷洗你就吃!老大说,连一个老婆都没有,洗脸干什?余婶又看见老大裤子的前夹档,炸开半尺长度的缝,就不高兴地说,衣服烂成了那样,不缝合好你就穿,你不嫌丢脸么?老大说,连个老婆都没有,缝它干什?余婶听老大这么说,真是哭笑不得,一边长吁短叹一边走出大门。
   岁月像水车一样慢慢滑过。何家院子里的光棍们实在是熬受不了这种窘迫的日子,就先后到卷起铺盖卷儿到城市里捡破烂去了。偌大的院子,显得有些空寂。不过,每到黄昏时分,何能的那两个傻子弟弟,就跟何能的母亲闹着要娶媳妇,也同样的闹着何聪,要何聪叫他们爹,但,也总是被何聪哄得,背着何聪、让何聪感觉像骑驴一样快乐。
   书美秀回来了。书美秀像变了个人一样,何能和何聪差点儿把眼睛柔肿了,才认出来她是谁。书美秀去镇上请来了建筑队,把自己那四间破房子拆了个干干净净。一栋新颖的两层小楼伫立在何家院子里,竣工的那天,何能脱光了衣服,躺在光溜溜的地板上。。。
   何能又提前了半个小时起床。他给儿子做早饭,给书美秀做早饭,还要洗一盆衣服。在何能心里,书美秀,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自己干不了的事情,书美秀干了,自己就得好好的侍候这个神。书美秀,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丈夫的关爱和家的温馨,同时,也在修复着当年那不堪回首的伤痛。在外面奔波的岁月里,书美秀就是想,能有今天这样安然的生活。趁自己年轻,出点力气过上好日子,出点力气力抚养那个、她一辈子都不后悔的结晶。让那个人在天之看自己幸福。让她父母好好的看自己幸福。何能,善良,憨厚,是个靠得住的人。自己短暂休息是为了以后再次奔波。不过,何能的母亲,不知道书美秀是怎样的思想和打算,为了些琐碎的事情,天天跟何能寒住个老脸儿。何能爱护书美秀这样的做法,让何能七十多岁的母亲余婶,再也看不下去了。余婶,不止一次又一次地骂他。何能在母亲的骂声中,小心地搭晾衣服,不小心,书美秀的内衣搭空了绳子,落在了地上,何能弯腰捡起来,回身放在木盆里准备重洗。余婶,正好蹲完茅房路过,刚好,看见了儿子手里拿的东西,便火冒三丈,捶胸顿足地大骂起来,你个下贱胚子!你把我的老脸都丢光啦!在她认为,一个男人给女人洗衣服是下贱的事,给女人洗裤头子,你就是下贱的不能再下贱了。看着儿子无动于衷,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就又骂道,你捡着个便宜就算是得住宝贝啦?那些年,孩子小,你洗,你做,都不说了!如今,孩子也大了,她却这般享受,连个裤头子也让你洗。她要是把你当个人,他就应该给你再生一个种儿,也不枉你待她一场!余婶,一边骂着一边往楼上看。何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只坐着,一动不动。何能双手按住木盆里那件粉红色的三角裤头。那样子,像个雕塑。看着何能这个样子,余婶忽然停住了骂声,唏嘘地哭起来。哭的很伤心,边哭边说,老天爷啊!我的命真苦啊!你为什么让我生了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啊!啊——哈——噢!余婶,这么一哭,何能再也坐不住了,他的心被他妈哭动。何能扔下那个三角裤头,对他妈说,妈,您老别哭了,我以后再不洗了。再洗呢?余婶问。再洗,剁我手!何能说着,放下裤头子,站起来擦擦手走进灶房。何能把炒好的油盐饭盛了一碗起来,留一半放在锅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何能,从橱柜一只盒子里,拿出一枚鸡蛋炒进饭里。饭炒好的时候,书美秀已经梳洗完毕。她轻轻地拍了拍何能的背,笑着说,今儿给我吃这么好的饭,什么意思?何能回笑一下挪揄说,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讨好讨好你。何能,把饭放在书美秀手上。书美秀吃了几口饭后,发现,何能的碗里没有鸡蛋。就问,你怎么没有鸡蛋?何能憨笑着说,不舍得吃。那你怎么舍得给我吃?书美秀又问。何能,低下了头。何能平时不舍得吃一枚鸡蛋。一个蛋一元钱呢,鸡蛋要留给儿子吃,儿子正在长身体。儿子吃不完的,就拿到镇上卖钱,卖十个就是拾元钱呢,够他一星期的零花钱。书美秀的眼睛亮闪闪的,饭米在嘴角上抽搐。
   不知道,是谁,嚼出个新鲜事?这个事情像炸弹一样,炸懵了何能。何能晕乎乎地坐在他妈身旁哭,清晨的空气很凉,凉得何能脸变了脸色。余婶看着儿子的眼泪,表情没法形容,母子俩就这么哭着。书美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站在院子里望着他们。余婶忽然呸了一口说,你说,你说!你去外地这几年,都干了什么事?书美秀,被这突然的,不着调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余婶,想着这些年受到的冷眼和讥讽,就疯了一般地喊叫,何能,你要还是我儿子,你就狠狠打她一顿!何能的思想是怎么样呢?他木纳地走上前,轮起来手臂,啪的一嘴巴,啪!又一耳光...书美秀,被这突然的耳光打懵,又被能第二个耳光打醒。
   书美秀,抬起被打肿的脸问,你想知道什么?
   何能说,这些年,你在外面干的啥活?
   就不告诉你。书美秀说。
   何能说,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你知道的,不是真的!书美秀说。不说,你就滚出这个家,别污淹了祖宗!余婶愤怒的说。
   你也这么想的吗?书美秀问何能。何能,点头又想摇头的时候,看见他妈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就僵持在清晨的焦距里。书美秀,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地笑着,笑的前仰后合,笑完后,书美秀再也没有说什么。书美秀,从厨房走到院子,又从院子走到厅堂,然后,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出何家大院,走出大门。何能的眼睛一直跟着书美秀,当书美秀快从大门口那里消失的时候,他却发疯似地冲出了院子,接着便朝院子大门那里冲,这个时候,他老娘叫着了他,别追她,她会回来的!
   何能心里堵的慌,想找个人说说话,院子里没有一个人,他的老娘领着两个傻弟弟不知道又去哪里闲话去了。自己只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坐在盛满水的木盆边,看着,洗衣粉溶液变换着不同的颜色和泡沫散开后显露出来的衣服。原计划下地种花生的,今天不种了。他把计划取消了,原因是,书美秀走了。
   书美秀走了。何能的心,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好像是,肚子里的零碎都被人掏空了一样。门口的黄狗突然叫了一声,这冷不丁的叫声,吓了他一跳。他定睛细看,原来是隔院家的辛老六。辛老六三十多岁,看起来,还算年轻。全身穿待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还梳理个偏分头。那像汉奸样的头,不知道是擦的水还是油,在阳光下闪动着刺眼的光。辛老六匆匆忙忙地消失在院子与门口的视平线上。何能估计,他十有八九是到田萝卜家去的。田萝卜的男人在外地挖煤,几年都没有回来,家里的农活全靠萝卜一人操持。时不时地请辛老六帮帮忙,帮着帮着就那个了。再后来,木头屯里的人都知道了。有人说,他们是西瓜换黑豆,亏大了。也有人说,他们是,绿豆换芝麻两够本。有人说,田萝卜都五十岁的人啦!老六不管怎么说,还是个雉呢?亏得很。人家老六可顾不了这些议论,仍然隔三差四的往萝卜家里跑着。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何能没有去灶房里做饭。他一直坐在木盆边,眼睛时不时地朝大门那里看。打书美秀走出院子大门的那一刻起,何能就盼望着她再从院子大门那里走回来。余婶,不声不响地走到何能面前。作为母亲,她当然知道儿子的心事,就安慰他说,别牵肠挂肚的,她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
   何能就张大一双眼睛盼天黑,并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他娘的话,她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她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天近黄昏的时候,何能再也坐不住了。他走出大门,站在那棵老桑树下,目不转睛地望着门口那条路。那条路,开始是金黄色的。然后,变成了灰白色。再然后,变成了暗黑色。何能的心,也跟着那条路在变,开始是热烫的,然后是,温热的,再然后,变成了冰凉。
   天接近黑暗的时候,十三岁的何聪,从学校回到家。在那棵老桑树下,何聪告诉了何能一个消息,书美秀和镇上几个女人坐长途客车到瑞金筛金沙去了。
   何能拿着何聪的手朝自己脸上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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