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

摘要：一套房子要了一代人的命！无私的爱，父亲用命为孩子换来一个钢筋混凝土的四堵墙的“家”，只是，没有了爱的家，没有了爱的人，在面对冰冷的房子时，家还是家吗？ 引子
　　 我正在新房里拾掇着家具，妻子匆匆忙忙地跑回来，双眼噙满泪水拉着我往外走，说：“爸，爸，住院了。”
　　 盘子从我的另一只手中滑落，“碰”的一声，摔的四分五裂。我愣了一会，爸住院了？！“去医院！”
　　 普通病房里，药水的味道比外面浓了一倍左右。我和妻子站在病床前，看着静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疲劳的双眸中缓缓滑出。知非之年的父亲看起来更似花甲老人，为了儿子日夜操劳，两鬓青丝早已蜕变成丝丝银发。父亲的脸孔在操劳中布满深深皱纹，眉毛上隐约也泛着一丝银光，额前的黑发从浓厚变成稀疏。一双勤劳的、不曾休息过的双手布满老茧，指甲深深嵌入到肉里，里面夹着永远无法清除的一些泥土，那是泥土与父亲的指甲在岁月的操劳下留下的一辈子的印记。
　　 我擦了擦眼泪，无声地看着父亲的面孔后拉着妻子往病房外走去，小声地问：“爸的情况怎么样了。”
　　 妻子的泪水又流了下来，紧紧地抱着我，不停地哭泣，好一会才说：“医生说，爸，操劳过度，身体严重亏空，需要住院静养，可能，可能……”
　　 父亲啊，您的身体一直不是健朗的吗？怎么说倒就倒啊！妈先离开了我们，您不能再离开我们啊！我按住心中的担忧，拍着妻子背，安慰她：“爸一定会好的，爸的身体一直都很硬朗。对了，买些补品给爸吃，爸太累了！”
　　 “嗯！”
　　 擦掉妻子眼角的泪水，整理好之后重新回到病房里，我拿着椅子放到床边，痴痴地看着父亲。父亲醒来时已是上午10点。我刚要跟父亲说话时，护士的声音从门外由远及近而来。护士毫无情感地说：“这是费用单，快去缴费，不然明天就停药了。”护士看到我的父亲醒来之后，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走了。我看着手里的费用单后，示意妻子去外面说。我回头看向父亲时，父亲的眼睛已经闭上，眼角似乎流淌过晶莹的泪珠。我的眼睛一红，一阵心酸，怕泪水在父亲的面前滔滔不绝地奔泻出来，急忙拉着妻子往病房外走去。
　　 站在门外，我打开门，看看父亲还在病床后，轻轻地关上门，将费用单递给妻子，问：“手里还有多少钱？”
　　 妻子接过费用单了，看到单子上的费用时，眉头皱了皱，说：“还有一点。”
　　 我问：“费用够吗？不够的话我去借点。”
　　 妻子说：“够，够了。”
　　 “你跟着我受苦了。”
　　 “没什么苦不苦的，爸能好起来，什么都不苦。”
　　 “快去缴费吧，出来这么久我怕爸担心，顺便出去给爸买点好吃的。”
　　 说完后，打开门，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我慌忙的掩饰着自己担忧的眼神，快速扶着父亲朝着房里走去，一边慢走一边责怪道：“爸，您怎么能下床呢？医生说了，要好好静养。”
　　 父亲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拉着我的手：“爸的情况，爸清楚。爸没事，休息几天就好，咱就不住院了。”
　　 原来父亲是听到了啊！
　　 “爸，您就安心养病，什么事都不要管，就让儿子好好来照顾您！”
　　 “混账东西，咳……咳，爸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了，爸都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今天就去办！咳……咳！”
　　 “爸！钱难道比您的命还重要么！妈先走了，您要是走了，您让我们怎么办？”
　　 父亲闭上眼睛，沉默了，苍老的面容里带有一丝落寞、一丝无奈、一丝笑容。转头看着窗外，微微抬头看向天空。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的照射在病床上与父亲的脸上。看着阳光下的父亲，我看到了父亲那一丝微微隐藏着的笑容。我知道，这一丝笑容是父亲留给妈的。
　　 “孩子啊，你们过的好就是爸最大的心愿！唯一遗憾的是还没抱孙子。”
　　 “爸，不要瞎说，您健康得很，很快就能抱孙子了！”
　　 父亲听到要抱孙子的时候，开心的跟一个十岁的小孩一样，手足舞蹈。高兴一阵后，父亲严肃地问：“实话，告诉我，费用多少？”
　　 我支支吾吾的想糊弄过去，父亲追问的很紧，不管怎么说就是想知道真实的费用的。“爸，就算把房子卖掉也要治好您的病。”
　　 “房子，怎么能够卖呢？刚买的房子，房子怎么能卖呢？房子就是命！”父亲紧紧的抓着我手，眼睛直视我的双眸。
　　 父亲瞬间仿佛苍老十岁，看上去更像一位古稀之年的老者听着用来生存的房子被卖掉之后的那种绝望，房子承载了太多的感情。
　　 “房子，一定不能卖，爸不能让你们还有未来的孙子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啊！房子要是卖了，你就别认我这个爸！”
　　 妻子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罐鸡汤，父亲看着吃了一口后看着我俩，说：“你们也来吃，爸，吃不完。”父亲眼眸里流淌着久远的记忆，仿佛穿透时空，回到了那块赖以生存的土地上。
　　 “爸，您吃，您吃完了我就去吃。”
　　 看着父亲在吃，我的心也就放下来了，这样下去父亲的病肯定会好起来。父亲吃的很慢，一边吃一边闻，然后闭上眼睛细细的品味着。最后说：“就是这个味道啊！”
　　 第二天来到医院时，首先接到的是医院下达的死亡通知单！我和妻子看着手中的这一张，始终无法相信父亲的离世。冲到病房，扑在父亲身上，双膝落地，抚摸着父亲苍老的容颜，嚎啕大哭起来。
　　 “爸，您不是说抱孙子的吗？您怎么不守信用，您起来啊，您的孙子还没有看见您啊！”
　　 父亲劳碌了一辈子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还没来得及抱孙子，就这样走在了为我们铺平道路的路上。我愧对父亲对我的爱，在现实中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的自己的底限。
　　
　　 一、学习时代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在教导我，好好学习，将来找一份好工作，好好生活，爸就满足了。而事实上也确是如此。小学，围墙上以及黑板的上面有八个大字标语以及一副鲜艳的五星红旗。左边四个字是“好好学习”，中间是五星红旗，右边是四个字是“天天向上”。那时我不明白天天向上是什么意思。跑回家问父亲，父亲说：“‘天天向上’就是你一天一天的长大，成绩要一天比一天好，这就是天天向上。”
　　 到了初中，理想变成了考上一个好的高中，而黑板上方的标语却变成了：“知识改变命运。”
　　 去问老师，老师的解释我听不明白，知识怎么可以改变命运？跑回去问父亲，父亲说：“爸是农民，没有什么文化，知识就是让你变成一个有文化的人，了解外面的世界。学好技能，找到理想的工作。”
　　 直到到了高中，慢慢懂事，才发现父亲陪在身边的时间很少。除了开家长会之外，父亲很少去学校。父亲是这样解释的：“过几年爸就干不动了，爸要在能做的这几年里赚够钱为你做准备。”
　　 我不明白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家里有房有地还要准备什么呢？父亲摸了摸我的头，慈祥地说：“你还小，很多事都不懂，好好学习就行，将来你就会明白了。”
　　 “哼，我就是想你好好陪陪我！”
　　 “乖，爸抽时间陪你！”
　　 教室里，要么就是静的可怕，要么就是读的可怕，唯一安静的是八个字的标语“考取名牌凤凰人生”。
　　 当我将“北大”的录取通知书放到父亲的面前时，父亲激动的哭了。看到父亲的泪水，我才明白录取通知书上的这几个字的重量是多么重，重到父亲已泪水来表示自己的情感。开学那天父亲送我去学校，那是我和父亲第一次去北京。在学校安顿好后陪着父亲在北京四处转转，路过一个房产中介时，父亲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后眉头皱的很紧。那天父亲就回去了。
　　 当我把我谈了一个女朋友的事告诉给父亲时，父亲特地来北京看了看她。我不想让父亲来的，我怕女朋友会觉得父亲老土。架不住父亲的攻势，父亲还是来了。之前跟女友说家里的情况，而她也不介意，父亲来之前，她拉着我去买礼物。见到我父亲时，她很自然，也不嫌弃。我担忧的心也放了下来。父亲收到她的礼物时很开心。私下里我问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来时，父亲含糊其辞的解释了一下，然后又叮嘱一定要对她好。给的生活费从那一刻起也多了一倍。交代完之后，父亲父亲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大四实习时，我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单位，实习工资不高，但是可以养活自己。我打电话回家，告诉父亲，我已经有工作单位了可以赚钱了，让父亲不用汇款给我了。父亲答应的很快。一段时间过后，发现父亲还是汇款给我时，又一次打电话回家，父亲说，北京消费高，不能委屈了自己。父亲问我和女朋友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说很好。父亲又一次叮嘱着，一定要好好对人家。
　　 踏上实习岗位时，我才明白，社会的残酷，人与人之间除了亲情以及同学情之外再无其他情感。没有实习之前，还是一个天真的学生时，看新闻里说的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地下室的房间里，我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样的情况？实习单位里的同事在谈论房价如何之高，都在埋怨，工资的一半都拿去交房租了。
　　 “你们都知道么，房价又涨价了，都快没法活下去了！”
　　 听着他们的谈话我却感觉我总没有办法与他们融合起来，而他们似乎对于我这个学生总有一些意见。
　　 “要是继续涨价的话我准备辞职回家或者去二线城市发展了。”一位穿着西服的同事说。他的名字叫王富，但是大家总喜欢叫他富员外，言外之意是有前途一定得带着我们这几个哥们。
　　 “我要是北京人就好了，有个两套房，一套高价租出去，一套自己住。然后天天不上班，坐吃房租就行了。”同事李旺说。
　　 王富鄙夷了一他，说：“别做梦了，还是看看现实吧，都快露宿街头了。”
　　 李旺不以为然，说：“你们知不知道，北京人和上海人一样都讨厌外地人。”
　　 “我也是外地人啊！”我说。听到我也是外地人之后他们的语气瞬间转变，寒暄了起来。
　　 我问：“你们为什么都不喜欢实习生？”
　　 “都喜欢装，又不改身上的傲气，谁喜欢？”富员外说，“等你工作一年后你就会明白了。”
　　 晚上回到宿舍，接到家里的电话，说父亲病倒了，住在医院里，叫我回来看看。电话是村长打的，村长说，我父亲并不想告诉我他病了也不想我回来。我知道父亲的担忧的是什么，可是，父亲病了，我能不管吗？
　　 回到家后已经是两天后。第三天一大早就赶忙去医院，去病房看父亲之前我找到了父亲的主治医师，确定没有什么大的情况后才松了一口气。父亲看着我和女朋友，责怪地说：“你们怎么回啦，赶紧回北京去，不能耽误了工作。”然后又对我女朋友说，“你怎么不拉着他呢，哎！”
　　 虽然说是责怪，但话语里却没有一丝的责怪之意。“伯父，您都病了我们怎么能不回来看看。”
　　 “罢了罢了。爸明天就出院了，明天你们也回去吧！”
　　 “既然回来了，多陪陪您。”
　　 父亲出院后在家休养了两天，两天后不管我怎么说父亲一定要我们离开。这两天带着她在四周转了转了。高压力使得我们不得不日日夜夜的工作，成为工作的机器。难得有放松的机会，静静的站在池塘旁边，看着水里嬉戏的小鱼，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的。
　　 我说：“家乡的景色很美。”
　　 “是啊！城市里永远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色。过年带你去我们家，我们那里的景色也很美呢！”我的女朋友说完后，带着一丝娇羞。
　　 近四年的感情，依旧充满激情。见惯了一些北京富二代带着一群女大学生坐上豪车、见惯了一些老板搂抱着与他们年纪相差甚多的女生……回头看我们之前的感情走着朴实、真挚的路，心里充满感激。
　　 我问：“伯父伯母怎么看我啊？”
　　 “挺好的呀，我爸妈也是农村人的，他们都懂，还有我们的学历摆在这里，还怕以后吗？”
　　 “相信我们以后会好起来的！”我笑着说，“只要我们不是书呆子就好！很多同学不知道毕业做什么，选择继续读下去了。”
　　 “我不喜欢那种人，除了读书就不知道做什么了。”
　　 返城的前一天，我跟父亲说，“爸，找轻松点的工作吧，别那么累了，看看你，头发都白了。等我工作稳定后，您老就在家好好享受吧！”
　　 “知道了，爸还能干几年，老了做不动了就在享清福。”父亲说，“北京的房价怎么样了。”
　　 “贵的要死，很多同事都准备回老家了。”说完后我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我也被城市的气息所影响。憋了一肚子的不满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沟渠，发泄了出来。我急忙补充着：“等过几年赚够钱了，我们就回家买一套好点的房，让您老也享受一下。”
　　 “好，爸等着享清福咯，”父亲笑了，笑容中带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好好待在北京发展，大城市机会多。房子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二、房子
　　 实习结束了，大学毕业了。我们在全班绝大部分选择继续读下去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走进社会这所大学校。而我们直接面临的一个现实问题就是住所的问题。直到我们身处社会这所大学时，才明白、才懂得北上广深里，外地人的那一种深深的无助感。才明白富员外以及那些外地同事说的话。那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希冀。
　　 毕业那天，我们站在学校门前，看着“北京大学”这四个字样，我的心里莫名生起了一种深深的讽刺感，面对上涨的房价、面对上涨的房租，我们这些被誉为“娇子”的学生却无能为力，百无一用是书生。从此各奔东西，打拼着自己的事业。同学间、室友间那种深深地感情也将从此刻慢慢地随着时光的流逝一步一步消逝而去，迎接我们的是毫无情感可言的社会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