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

摘要：在小城主街道一马路旁的一座居民楼下，陆陆续续走来了归家的人，有彼此熟悉的住户，还互相打着招呼。突然，在这些匆忙的人流上方，一个物体从天而降，怦然落地，瞬间血花四溅。这遂不及防的一幕，立刻引发了无数尖叫…… 一
　　 这是八月，A城正值盛夏。下午六点多钟，正是小城下班，人流密集的高峰期。此时，残阳如血，红通通的火焰染红了半个天空。在小城主街道一马路旁的一座居民楼下，陆陆续续走来了归家的人，有彼此熟悉的住户，还互相打着招呼。突然，在这些匆忙的人流上方，一个物体从天而降，怦然落地，瞬间血花四溅。这遂不及防的一幕，立刻引发了无数尖叫……
　　 就在许多人驻足，惶恐，忙着拨打手机叫救护车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六楼敞开的窗口，迅速闪过一个人影。
　　 坠楼者是个年轻的姑娘，也就是十八九岁年纪。面孔朝下，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像爬行的蚯蚓，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顺着散开的长发蔓延开来。地面上的女孩，在痉挛，在抽搐，看上去惨不忍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王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她的大脑始终处于一种麻木状态。在女儿的尸体被拉走之后，她整个人就崩溃了。她蜷缩在沙发里，巨大的悲痛啃噬着她的心。她的女儿，唯一的女儿，最最乖巧听话的女儿，怎么一眨眼，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去了？女儿的猝死，对于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不明白，花样年华的女儿为什么会跳楼！事先，女儿连一点反常的迹象都没有！她不相信十七岁的女儿会轻生！因为就在昨天，女儿还嚷着要到三亚去旅游。王芳有个直觉，总觉得有人加害了女儿！所以，王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报警。
　　 王芳是小城民政局的局长，平时惯于发号施令。这次，为了女儿，她不得不放下架子，面对警察难堪的询问。她尽可尽可能地提供了她所知道的女儿的同学和好朋友的名字，并允许警察带走了女儿的一些私人物件，例如装学习用具的书包，还有女儿的一本日记。不过，王芳还是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现在的丈夫秦永明并不是娜娜的亲生父亲。
　　 当警察问到丈夫时，王芳这才想起，自己慌乱之中，还没来得及通知出差的秦永明。王芳知道丈夫视自己的女儿如同己出，当初她也就是看上了秦永明性格绵软，能对自己女儿好的这一点，才最终选择了嫁给了当时小她六岁的，名不见经传的，穷的叮当响的小职员秦永明。
　　 等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做完笔录，开解了王芳一番之后，警察起身告辞了，临走还叮嘱王芳，如果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让她及时通知刑警队。
　　 王芳忘了饥饿，她呆呆地坐在女儿的房间里，无声地啜泣。她没有开灯，夜色侵袭了整个房间，孤单的她被涌上来的黑暗，渐渐吞噬了……
　　 同一时间，王芳的丈夫秦永明，在小城某宾馆的房间内，一颗接一颗地吸着烟，神情痛苦而惶然。他的耳边，好像还在回响着娜娜带着绝望的哭音：“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死给你看！”一想到娜娜落地时，四溅的鲜血和抽搐的身体，秦永明就想吐。也许他想的太入神了，直到烟蒂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才神经质地，扔了烟头，在屋子里不停地徘徊。
　　 同样，没有休息的，还有负责这件坠楼案的刑侦人员，它们正在紧张的分析案情。
　　 副队长肖刚是有多年刑侦经验的老警察了，他根据坠楼现场留下的脚印和指纹，初步判断，死者自杀的可能性极大。但为了慎重起见，他强调一定要深入细致地调查走访秦娜娜所在学校的老师和平时关系比较密切的同学，看看她和社会上的闲杂人员，是否有往来。
　　 队长冯志强也补充道，县里已经有领导在过问此事了。因为死者是民政局局长王芳和劳动局局长秦永明的独生女，她的死亡引起了舆论的关注，他要求大家务必早日结案。
　　 女警员王岚有些不满：“上面的领导，就知道拿死者身份说事。好像死者的身份不特殊，我们办案人员就不够重视似的！”
　　 男警员吴峰怕王岚口无遮拦，急忙拦过话：“队长，我认为有必要询问一下死者的父亲，虽然王芳说，她的丈夫秦永明还在外地出差，但我想，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一定会急着赶回来的。”
　　 正说着，法医进来了，递给肖刚一份解剖报告，证明死者生前，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但是法医有个惊人的发现，死者已非处女，这让几个刑侦人员的敏感神经为之一振。
　　 吴峰在案发后，曾走访了死者生前的一些邻居，都说死者生前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子，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而且据王芳所说，她的女儿除了在校时间，平时都呆在家里，很少外出。她还说秦娜娜品学兼优，从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可就这么个品学兼优的十七岁女孩，却早已不是处女，这意味着什么？
　　 王岚认为王芳很可能不知道女儿的这一切。要想了解真相，首先就要从秦娜娜的生活圈子入手。
　　 刑警队长冯志强听取了大家的意见后，下达了任务：“肖刚，明天你和王岚去一趟县一中，了解一下秦娜娜的在校情况。吴峰，再去一下王芳家，正面接触一下王芳的丈夫秦永明。”
　　 冯志强说完，用手拍了一下摆在他面前的蓝色日记本：“你们回去休息，我再仔细看一下这小女生的日记，看能否找到我们需要的蛛丝马迹。”
　　
　　 二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刑警吴峰动身去王芳家，110接到报案，说一个叫秦永明的房客死在了蓝天宾馆。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秦永明会不会就是王芳的丈夫呢？他不是出差去了么？
　　 抱着疑问，刚睡下没两个小时的刑警队长冯志强，亲自带队，急匆匆赶往事发现场。
　　 经过王芳辨认，蓝天宾馆408房间内的死者正是王芳的丈夫，县劳动局局长秦永明。这不得不让冯志强把秦永明的死和昨天傍晚秦娜娜的坠楼，联想到一起。看来这两个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从死亡现场来看，房间内无任何搏斗迹象，也无外来者的脚印。秦永明歪倒在电脑桌前的地毯上，脸色黑紫，口吐白沫，身体蜷曲，像是中毒而亡。死者床上的被子没有打开过，墙上的液晶宽屏电视也没有关，电脑桌上的电脑停留在QQ聊天的页面，时间显示在凌晨三点零五分，也就是秦永明死亡之前，他给一个叫沉默的网友，发去了一份离线文件，后文件删除，内容不详。此外，电脑桌上的烟灰缸里装满了烟蒂，一个还留有残液的水杯和一把快烧水壶就放在鼠标的一侧，空水杯里散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冯志强用带着白手套的右手端起杯子，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皱了一下眉头。他把杯子递给了后面得技术人员，让他们收好。然后走出房间，找到报案的值班服务生，仔细询问了秦永明的入住时间，和入住后的情况。最后他问值班的年轻的服务生：“你怎么这么早去敲住宿客人的门呢？”服务生急忙解释道：“因为秦局长吩咐过，要我提醒他五点起床，说他要赶飞机。”
　　 冯志强又问道：“你怎么么知道他是局长？你认识他？”
　　 服务生点头：“是的，我表妹是他女儿的同学，和他家住在同一个小区。我去表妹家玩时，曾见到过他。”
　　 冯志强点点头，走出几步，又突然转过身问道：“你表妹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张丽丽”。
　　 冯志强若有所思。
　　 王芳经不起打击，在现场外几次昏厥，女警察王岚不得不把她送回去休息。王芳在十二小时之内，连续失去两个最亲的人，这让她悲痛欲绝。她不明白，秦永明不是出差了么？怎么会在本市的宾馆出现？更让王芳无法接受的是，刑警王岚告诉她，她的女儿已经不是处女，问她女儿平时和哪个男生关系密切。王芳听了，如五雷轰顶，她不敢相信乖巧的女儿，会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王芳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丈夫秦永明。因为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秦永明在家陪伴女儿的。这年头继父觊觎养女的事情，发生的还少么？一念及此，王芳不禁痛哭失声，怪自己的粗心。她甚至恨恨地想，一定是秦永明和自己的女儿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怕女儿告发，把女儿推下了楼。可能后来良心发现，觉得对不住自己和女儿，才喝药自杀了吧？王芳一面骂着秦永明混蛋，一边踹胸顿足。王岚不明所以，试图安慰王芳。不曾想王芳爆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秦永明不是秦娜娜的生身父亲。
　　 原来，十八年前，还是大姑娘的王芳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的上司，后来王芳不慎怀孕。他的上司不想离婚，王芳又不想做掉这个孩子，不得已，她选择了当时的追求者之一秦永明。秦永明当时大学毕业，刚分到民政局工作，对王芳的私密并不知情。秦永明爱上了年轻貌美，勤奋努力的王芳。但是他自知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他，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是高攀不上王芳的。可是他没想到，王芳对他主动示爱，让他着实狂喜了一阵子。很快他们闪电式结婚，七个月后，王芳生下了秦娜娜，医生告诉秦永明，秦娜娜是早产。
　　 秦永明知道娜娜不是他的亲身女儿，是在秦娜娜上户口本的时候。王芳是O型血，秦永明也是O型血，可是秦娜娜居然是B型血。为此，王芳和秦永明爆发了一场口水大战。最后王芳妥协，只要秦永明不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要秦永明待自己的女儿好，她以后会通过关系，帮他升官，保证他的仕途通畅。王芳没有食言，在她坐上民政局一把手之后，没隔几年，就通过关系，把秦永明调到了劳动局任副局长，后来升到了正局。秦永明对秦娜娜，也呵护有加，外人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来。王芳也就对秦永明彻彻底底放了心。
　　 冯志强回到公安局，无意识地把秦娜娜的日记本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他昨天熬了一个通宵，看完了一个女孩子从单纯到堕落的辛酸史。他想这本日记，王芳绝对没有看过。否则作为母亲的王芳，她应该为自己的疏忽和放任感到自责和内疚。在这本日记里冯志强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这本日记却做不了证据，对破案提供不了有效的帮助。因为秦娜娜的日记里，凡涉及到的人名，全部都用英语字母代替。可以说，在一年之前，秦娜娜还是单纯的，她的日记里记录的都是一个女孩子美好而青涩的校园时光。从贰零一四年十月以后，秦娜娜的日记和之前大不相同。在一四年九月三十日的日记里，她提到了一个名字T：
　　 今天放学，T约我到他家。他说他过生日，让我无论如何也得赏脸。T长得很好看，平时又总对我献殷勤，我决定去参加他的生日会。我给爸爸打了电话，撒谎说是一个女同学过生日，可能晚点回去。爸爸答应了，还说回来时告诉他一声，他去接我。我没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太忙了，整天忙着铺路升官，没有时间关心我。
　　 我好后悔呀！如果今晚我不去参加这个生日聚会，该多好！我不知道自己怎么醉的，也不知道怎么和T睡到了一起，我好疼啊，我的处女之身就这么没了。T哄我说，他爱我，会对我一直好的。
　　 深夜，我回到家，爸爸埋怨我，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我只能说手机调静音了。我好紧张，怕爸爸看出什么来。因为一旦爸爸知道了，就会告诉妈妈。就妈妈的脾气，她一定会怒发冲冠，弄得人尽皆知。那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呆呢？我决定不告诉他们。
　　 从这以后，秦娜娜每天的日记都很简短，但都很触目惊心。从中，冯志强看到了一个女孩又一个女孩纷纷落入T的陷阱。从秦娜娜的只言片语中，可窥见T不是一个势单力孤的人，是一个涉嫌黑势力的组织或是团体的关键人物，很可能是头目之一。而且从秦娜娜的描述来看，T很可能是在校学生或是老师。
　　 一个人能操纵这么多人和事？这个人一定不简单！或者他的身后有着非同寻常的背景。秦娜娜的跳楼和秦永明的死，很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该从哪里入手呢？冯志强陷入了沉思。
　　
　　 三
　　 秦永明的死，的确和那杯水有关。法医鉴定的结果，水杯内残留的液体含有超量的氰化钾。快烧壶里的水，却没有任何异常。那么秦永明是自杀，还是他杀？下结论为时尚早。
　　 冯志强一直有个疑问，如果是秦永明把秦娜娜推下的楼，秦娜娜死了，他又有出差不在现场的证据，他还有必要自杀么？秦永明正处于事业的高峰期，前些日子还有内部消息在传，说秦永明就是下一届的副县长候选人。他会在这关键时刻，铤而走险么？从秦娜娜的日记里可窥探到秦永明是一个理智的人，当他后来知道秦娜娜怀孕，他找到了T，并警告对方要收敛些，否则他要把T送上法庭。秦永明算得上一个好父亲，虽然他是继父。是他在秦娜娜的恳请下，背着王芳，陪着秦娜娜到外地一个亲戚开的诊所，做了流产。就在秦娜娜死亡的前一天，她在日记中写到：“噩梦终于要结束了，T答应放过我，并把那张光碟还给了我。条件是，要我劝爸爸少管闲事。我跟爸爸说了，爸爸也答应了，还说过几天带我去三亚旅游。”
　　 为什么这么巧，第二天就发生了坠楼事件？接连秦永明非正常死亡？要想揭开谜底，首先要找到T，还有那个光碟，再就是弄清秦永明死前发给网友沉默的文件内容，以及沉默是何许人也，在这一连串事件中，担任了什么角色。冯志强不敢怠慢，拿起电话，通知负责这两件案子的刑警开会。
　　 王芳这两天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整个人瘦了一圈，看上去憔悴疲惫。对于女儿秦娜娜日记中的T，王芳毫不知情。关于秦娜娜的事，王芳一问三不知，使得刑警王岚都有些忍不住想发火。王芳也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面对女儿和丈夫的遗像，她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几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