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考试

　　 马小淘没有想到，以她矫健的身姿，怎么着也不会骨折，甚至两条腿骨折。她懊恼地想，这是啥事么？自己咋就这么倒霉呢！她套用韩寒的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来安抚自己倒霉的心境。
　　 中考迫在眉睫，马小淘想通过了中考后，再取留置在脚踝处的钢针，可是，做完手术后的脚踝，没有一天使她轻松过：肿胀、疼痛，走起路来像跛子一样，一脚高一脚低。她于是有了好几个外号：马瘸子、马拐子、马小瘸……更有甚者，平时败于马小淘长腿的同学，此时，做着鬼脸、吐着舌头招着手说：“来呀，来追我吧，这下，你马失前蹄了吧！”马小淘呵呵笑着，用宽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同学，心里恨不得掐死她。
　　 中考一摸前，马小淘的脚肿的厉害，用手摸骨折处，感觉有硬物往下坠落。马小淘告诉爸爸妈妈说：“我感觉钢针掉下来了，一走路脚心有东西顶我，脚踏不下去。”爸爸用气管炎的嗓子嗡嗡地说：“你纯粹胡说，钢针是纸糊的？就那么轻易能掉下来？肯定是你在学校疯着跑，崴了脚，赶紧用消炎止痛酊搓，用开水热敷。”妈妈也附和着说，是的，肯定是跑得快了。马小淘走路疼，哼唧一声，妈妈说：“坚持住，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没资格哼唧。”马小淘想想自己接二连三的骨折，就把疼压到肚子里去。
　　 转眼快二摸了，马小淘的脚疼的更厉害了，脚心有明显肿块，看起来青紫的一小块地方，用手摸去硬硬地，妈妈摸了，惊呼：“真得哦，是钢针掉下来了！”马小淘和爸爸说不是钢针。爸爸还说妈妈是神经病，啥也不懂就大惊小怪胡说八道。马小淘想把二摸考完再去做手术，她不想承认是钢针掉下来，一来影响学习，二来又怕爸爸妈妈骂自己淘气，将钢针跳下来了。爸爸呢，想喝酒忙工作。妈妈则是心疼马小淘，骂爸爸霸道不讲理，还动不动就发誓与爸爸誓不两立。每当这时，马小淘就笑着说：“得了吧老妈，你说的话从来都没有算数过。”
　　 马小淘脚疼着，不吱声。上学、回家、热敷、摸药、睡觉。妈妈唠叨着爸爸，让领着马小淘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爸爸权威地说：“我都咨询过医生了，不可能钢针掉下来，坚持住，走路时，脚踏实地，就好了。拍片子多了对孩子身体不好。”妈妈嘴笨说不过爸爸，只是不停摸马小淘的脚，说真是钢针掉下来了。但是，却没有领马小淘去医院看一下。对外事务，妈妈是依靠惯了爸爸的。再说，爸爸是家里的大拿，做啥事都是一手遮天，马小淘和妈妈只有听的份。
　　 放学了，马小淘告诉爸爸妈妈，钢针从肉里顶出来了，脚底开始流脓。马小淘的爸爸去邻居家要了个创可贴让马小淘贴上，出去喝酒去了。妈妈在家看着马小淘的脚，心疼得一揪一揪地。正好妈妈的朋友来了，她是学医的，一看马小淘的脚，说，你们大人怎么做的，这么不负责任！赶紧手术，不然感染了就不得了。马小淘的妈妈打电话给爸爸，说不能拖了得做手术。爸爸说不要紧，等考完试再说。朋友急了，夺过电话说：“赶紧手术，要感染了就出大问题了。娃身体重要还是考试重要啊！”妈妈打电话告诉马小淘的班主任，班主任说：“身体要紧，赶紧手术，这几天上的课，来了要不懂，单独给孩子讲。”
　　 晚上，马小淘和爸爸安然入睡，妈妈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她悔恨死了。她真怕出了啥问题，怎么对得起孩子呢。马小淘调皮也很坚强。妈妈想，要是她能娇气一些或许就不会到今天这样的田地了。她想，上次孩子疼时，要是自己坚持带孩子去医院检查就好了，她太过分相信依赖丈夫了。
　　 第二天清早，妈妈没有让马小淘吃喝，去了医院，她知道常规检查的抽血化验不允许吃喝的。到了医院，医生看了伤口说钢针是不可能掉下来的，怀疑是不是鞋子薄，有外物进去，要是这样就容易感染，严重的话会得骨髓炎，那就问题大了，走路都成问题了。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挤，这下可好，钢针头子脓液完全出来了。医生让去拍片子。片子一出来。拍片子的人说：“钢针掉脚底了。”医生看了片子说，是钢针掉了，明天手术。医生说，早知道，过年给做了就好了。
　　 马小淘一听如果感染就会影响以后走路，坚强的她伤心地哭起来。妈妈也哭起来，马小淘反过来安慰妈妈说自己不要紧。妈妈哭泣着，一脸怒容喝向爸爸：“平时给你商量个事，你都自以为是，从不听人劝，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和你没完！你一天喝啊喝，把你的酒就喝不完，过年喝到现在；过年做了多好，你说骨头没长好；清明做了多好，你说考试，你就拖……”马小淘的爸爸受到这样的数落没有反驳，他来回渡步，脸上讪讪地，他真慌了，后悔了。后悔，顶啥用呢！
　　 明天手术。当晚，马小淘的爸爸请主刀医生、麻醉师、护士吃饭，酩酊大醉回家。给马小淘和妈妈说啊说。妈妈说，睡去，娃明天手术要休息好。马小淘说，爸爸内疚的很，让妈妈再别说爸爸了。爸爸走了又回来，给马小淘和妈妈鞠了个躬说：“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请原谅。”第一次看到说一不二，严肃的爸爸这么低声下气说话，马小淘感动地掉下了眼泪。可能顶啥呢，疼不怕，就怕感染后遗症。妈妈一夜辗转，不知伤口感染如何，医生说，如果感染严重，就得插导流管，孩子得多受罪呢。妈妈一个人偷偷哭，她恨死自己的懦弱了，她想，下次，再也不听这个男人的话了，即使为了相左的意见，和他打架也要坚持己见。
　　 手术顺利，万幸溃脓不是很多，医生用双氧水反复冲洗直至水质清清。术后，马小淘依然一声不啃，没有吃止疼药就熬过了术后的疼痛期。换药，打针都满面春风。同病室的大人都夸赞马小淘坚强勇敢。马小淘的妈妈问医生：“是不是我的孩子反应迟钝，怎么一声不啃呢！”医生被逗笑了说：“不疼了就好，为啥要疼呢！是孩子有毅力。”马小淘妈妈的朋友对自己朋友的粗心大意忿忿不平，为孩子的勇敢而唏嘘。她感叹道：多好的孩子，多不称职的大人。马小淘的妈妈点头唯唯诺诺。
　　 过年时，马小淘的脚肿胀疼痛，孩子疼的掉眼泪，马小淘和妈妈要做手术，马小淘的爸爸喝酒顾不上。马小淘妈妈的朋友和妈妈要带孩子去医院做手术，马小淘爸爸屁屁叨叨骂着多事的老婆，自己带着孩子去医院拍片子后，说是医生不让做，怕骨头没有长好。这样就糊弄过去了。马小淘的叔父是医生，他明明说，过年可以做的。妈妈坚持要做，爸爸暴跳如雷说：“你懂个屁，这娃这么淘，万一再折了咋办？你能保证她不再骨折？再不要唠叨了，我知道咋办。”清明又疼，爸爸依然说咨询过医生，没事。“是怕耽搁了自己喝酒吧，怕拍片子花钱吧。”马小淘妈妈咒骂着。爸爸牛眼圆睁，咬牙切齿道：“夹嘴。”妈妈翻着白眼，闭着嘴转过身走了。
　　 马小淘这几年被骨折缠上了。初一快放暑假了，和同学们玩耍，绊了一跤，用胳膊肘撑了一下地，骨裂了。架着支架第二天考期末试，考得一塌糊涂。初三正在关键时刻，左右脚踝连续骨折，一个保守治疗，一个手术矫正。马小淘想，这真是难忘忧伤不愿回忆的往事啊。这次取钢针，四天后，就出院了。二摸的考场上，她将会考出个什么样的成绩呢。二摸的体育她是连理论都没考成的。中考她能上个啥样的高中，她努力着，坚持着，为了自己的梦想坚强前行。她输液过敏了，打了一针，瞌睡难熬，晚上早早睡了。
　　 马小淘的身高，在术后超过了妈妈，她一米七二了。可是，她健美的腿，再也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了。妈妈告诉她，你的身体条件，现在不容许你干体力活了，那么就认真学习吧，学习才能让你以后的生活有更大地保障。
　　 哎，身体，总是和学习生活有关。健康的身体多好。可是当身体好的时候，学习好像是大人最为关注的对象。就连身体出了这么大的故障，马小淘、爸爸妈妈还在重视着学习，这是何道理？
　　 马小淘想起一句话：人不可无傲气，但不可无傲骨。她的骨头，没有让她傲。她想在考场上傲气一下。她确实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