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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属

作者: 老木头 时间: 2016-11-21 阅读: 130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题记:年逾花甲的大老李,准备了三百元票票,要奢侈一把,要跟他的“非亲属”过一回情人节。三十七年一路走过,大老李感觉亏欠“非亲属”的太多,他要补偿“非亲属”

摘要:年逾花甲的大老李,准备了三百元票票,要奢侈一把,要跟他的“非亲属”过一回情人节。三十七年一路走过,大老李感觉亏欠“非亲属”的太多,他要补偿“非亲属”一回;“非亲属”恬然淡然,撤销了大老李登黄鹤楼的奢侈消费项目,陪他游蛇山,逛红楼,一毛钱都没花。大老李随得方就得圆,带“非亲属”一起踌进“秀玉”喝红茶;“非亲属”接受了大老李平生第一次送给她的一束鲜花。大老李感慨,他的“非亲属”太容易满足了! [题记:年逾花甲的大老李,准备了三百元票票,要奢侈一把,要跟他的“非亲属”过一回情人节。三十七年一路走过,大老李感觉亏欠“非亲属”的太多,他要补偿“非亲属”一回;“非亲属”恬然淡然,撤销了大老李登黄鹤楼的奢侈消费项目,陪他游蛇山,逛红楼,一毛钱都没花。大老李随得方就得圆,带“非亲属”一起踌进“秀玉”喝红茶;“非亲属”接受了大老李平生第一次送给她的一束鲜花。大老李感慨,他的“非亲属”太容易满足了!]
  
   (一)越捋越乱
   大老李在阅马场逛了小半圈,从“都来”餐馆出来,又踌进了“都是缘”鲜花店。
   他掂起一束粉黄色康乃馨,幻想着突然从包里拿出来,她会怎样的激动不己;他又以什么样的姿势递给她,她会不会热泪盈眶。
   卖花姑娘笑盈盈地叫他先生,夸自己的花:“一早进的货,滋嫩的很。”
   大老李看得出鲜花的滋嫩度,他关注的是价格。
   “这个便宜!”卖花姑娘热情洋溢,显着几份诚恳:“康乃馨不值钱,一块钱一枝。这束五十枝,一张钱我只要一半,那一半还是先生您的。玫瑰贵,五十枝一束,得两张半钱——也就我这有这个价,别处最少要您五张钱呢!”
   卖花姑娘说,明儿是情人节,花俏,肯定比今儿提价三成,今下单合算。下单后,店里按顾客要求给花束包装,指哪送哪,准点不误。还为顾客免费提供精美甜蜜卡,把顾客当面说不出嘴的甜言蜜语打印在卡片上,一块送给心仪的人。卖花姑娘一套接一套,口不干舌不燥,盯着大老李神密一笑:
   “敢问先生,您的花是要送给老婆,不,送给家室贵夫人呢,还是送给放养的靓情人?”
   老婆?夫人?放养?情人?大老李迷惘,张口结舌。他不知道怎样界定她的名份?他被卖花姑娘问噎住了。
   卖花姑娘嘻嘻一笑,嗲声嗲气:“唉呀,先生,啥年代了,开放的很。二奶小三都堂而皇之,敢和正宫娘娘打擂台,脸对脸敲锣鼓了,先生还羞答答的呢!我又不认识先生,一锤子买卖,过后还给您张扬出去?我这花还卖不卖?还在生意场上混不混?”
   卖花姑娘一脸诚恳,表白自己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
   行行都有潜规则。大老李相信卖花业界也不例外,有一条保护生意对象隐私的潜规则,并且贯彻遵从得很好,绝不危及花摊以外的钱色交易。
   卖花姑娘不懂大老李。大老李不怀疑她的职业道德,大老李对自己的身份道德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他要送花的那个“她”,是他什么人?老婆!的确是老婆。他的社会身份确定了她这辈子不可能成为“夫人”,“贵”字没地儿生根。同锅搅勺子,一张床上闻鼾声,携手相伴三十七年,“她”的老婆身份货真价实,岂能有假!
   没假么?瑕疵大啦!局外人不知,大老李你装个啥装?
   去年,大老李和老婆同心协力,重重地在三十六年夫妻关系上砍了一刀:花九十块钱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大厅买了俩本;随后以俩本为据,请公安派出所在另一个本——户口簿上加盖了个红戳。红戳加盖在她跟他的关系栏,赫然醒目仨字:非亲属。
   瑕疵出来了。
   虽然“非亲属”当事人双方毫不介意,一如既往过日子,她的妹妹却哭了一回。
   她妹妹察觉姐姐的话儿怪怪的,赶到姐姐家要过户口簿盯着看,老半天不吱声,眼眶滚出了泪,随即声音颤抖:“你俩,你俩还真行啊!以为说说玩笑呢,你俩还真做得出来!”
   妹妹顺手把户口簿一扔,抬眼盯住大老李。
   姐姐试图分散妹妹火力,说这事儿是她的主意,她同大老李一谋即和……意思是说自己是主谋,大老李只是从犯。
   妹妹宽容主谋,不赦从犯。从犯如果聚得火焰,身价百万,姐姐何至寒酸,有失尊严?
   妹妹认为,姐姐堕落到非亲属,问题很严重,是从犯卑微无能的表现!是大老李无担当的证据!哪个勇于担当胜于担当的男人,把自己的老婆搞成非亲属了?
   大老李发怵,不敢正视姨妹冒着火的眼晴。
   姨妹和她姐姐,相隔两年从一个娘肚子爬出来。姐姐出生阳春二月,取名春兰;妹妹出生寒岁冬月,取名冬梅。丫头片子时,姊妹俩犹如双胞胎,家庭待遇却有差别:姐姐待遇好,每年都有新衣服穿;妹妹待遇差,只能捡姐姐退役的旧衣服。成人出嫁后,姊妹俩各自与夫君荣辱与共,社会身份及附加的经济环境发生了悬殊的大翻转。姐姐一直徘徊在社会底层,妹妹则迅速腾进上流社会。客观环境作用于主观意识,影响着思维方式进而引导着行为举止。姐姐随遇而安,幽然荫遮下,阳光雨露配给全由天。妹妹呢,傲然枝头,红红火火拒风寒,百花鳌头领占先。
   唯有姊妹亲情,几十年牵肠挂肚扯不断。妹妹以自己的优越心态和富有体验为标准,衡量评价姐姐很鳖屈。虽然姐姐根本不觉得鳖屈,只要妹妹觉得姐姐鳖屈,立马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一声吼,侠肝义胆,不留情面。妹妹出手了:
   “老李!”姨妹毅然撤掉“姐夫”称呼,改口叫大老李老李:“你惊惶个嘛?吓着你啦?派出所红戳黑字,‘非亲属’仨字一清二楚!法律界定你和我姐姐是不相干的两个人。跟我姐都不相干了,跟我更碍不上……我只能管你叫老李!或者叫你……叫你前姐夫!”姨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了。
   姐姐开始还嘻嘻哈哈,一边任妹妹发火,一边为大老李开脱。妹妹只管发泄,根本没注意姐姐嘘唏什么。
   见妹妹竟然哭了,姐姐懵了,连忙从卫生间拿来毛巾给妹妹擦脸。
   姨妹一把扯过毛巾,往脸上抹了一把,继续斥责大老李,义正辞严:
   “好你个老李,你说说看,我姐姐跟你几十年,享过一天福没有?人样没你周正还是工资没你高?退休了,每月退休费还比你多几张票呢!……你咋鳖气不吭?我姐侍候你大半辈子,洗衣拖地下厨房,你给她卖过一件衣服还是带她出去玩过一次?……这下好了,六十多了落得个非亲属,连夫妻名份都让你给剥夺啦!我姐姐岂不成了你的仆人,你家的老妈子啦!”
   大老李哑口无言。他无力抗辨,也懒得抗辨。
   公权力机关红戳黑字界定他和老婆是“非亲属”关系,老婆一母同胞的妹妹改口叫他“老李”,叫他“前姐夫”了,他和老婆的夫妻关系,从法律层面到社会认可层面,确实已不复存在了!
   大老李一片茫然,越捋越乱。
   卖花姑娘取来本和笔,恭敬地杵在大老李面前,问他心上人的称呼和甜言蜜语想清楚没有?要他告诉她,她记录在本子上,打印到花卡上。
   “哦,哦!”大老李恍惚瞎哦,心里却狠狠地骂:想你奶奶的腿!老子连狗娃秧关系还没掰扯清咧!这花没法买、没法送了!嘴上却嘘唏:“哎,姑娘,我,我捋一捋。”
   卖花姑娘诡异一笑:“先生您慢慢捋,捋明白了告诉我,我真版实录,不掺私货。今儿捋不清还有明儿,姑娘我恭候着,乐意为先生效劳。”
   卖花姑娘说着说着,没大没小地拍了拍大老李屁股:“其实呀,这称呼嘛,没那么复杂,夫人也好,情人出罢,或者外养的小三、二奶奶,不必要捋那么清楚,妻妾嫔妃平身,‘亲爱的’三字包圆。至于甜言蜜语,只管兑醋,越浓越好,女人天生喜欢酸!”
  
   (二)真伪莫辨
   大老李被卖花姑娘酸得想吐,侧身出店。
   卖花姑娘礼貌送客:“先生慢走,捋清楚了转来。”
   “哦,我外边捋捋。”大老李想外面吹吹风,清理下发懵的脑子。
   阅马场是武昌首义文化游览区的一部分,背靠蛇山黄鹤楼,面向碧水紫阳湖,百年红楼与崭新的辛亥革命博物馆南北伫立相望,中央广场舒展敞亮,花木繁茂,地下通道小车穿行,地面公交游客分流。
   北侧蛇山,几年前被蹩脚的建筑全復盖,只有几株无精打采的树山脊上杵着。经过大规模拆迁绿化,蛇山苍翠绵延,郁郁葱葱生机蓬勃,宛若城市氧巴,四溢着沁人肺腑的清新。
   大老李享受着清新,时常感慨市府有能耐,大手笔拆旧建新一气呵成,打造江城名片功力可圈可点!他的邻居大老葛却不以为然:
   “出卖那么多资产,做了一件人事有啥可点赞的!”
   大老葛和大老李同住蛇山脚下的长春小区。大老葛为闺女带儿子,大老李为儿子带闺女,俩人时有碰面,常一起絮絮唧唧。
   大老葛祖藉江城,首义广场扩建拆迁户,一个破院落换了三环边两套新房。大老李羡慕不已,大老葛一肚子气。
   大老葛说他的老宅院占地小半亩,三间平房建面不到六十平,按拆迁补偿规定顶多还建一套房。政府拆迁办出主意,老俩口结婚证换成离婚证,才获得两套房补偿配额的。
   大老李诧异:“这不是假离婚么?”
   “无奈啊!何真何假?”大老葛愤愤:“离婚证是真的。血红血红的本本,真得很!”
   大老葛人直心肠热,说过自己的无奈之后问大老李:“你的小两居九十平?三代人也太挤了吧?”
   “买房和缴纳物业费面积是九十点零二平,刨去公摊套内建面六十五点七平,使用面积五十三平弱一点。”大老李对自家的窝了如指掌,告诉大老葛:
   “平时三代人蜗居,老母亲时而来十天半月四代人蜗一起。挤倒没啥,当兵的儿子很少回家,老母亲来了睡客厅沙发也能将就。关键是厕所,内急时,自个厕内屙,儿媳妇厕外等,太尴尬了。”
   “长期尴尬不是事儿,换个两卫的哈。”大老葛提议。
   大老李夫妇动了小房子换大房子的心。儿媳妇受够了小房子的窘,积极支持公婆换大房子,愿意把出嫁时父母压箱底的十万都拿出来入股。
   老两口做主,不扰当兵的儿子,沿三环线转了三天,相中了保利花园的一个三居两卫期房。
   夫妇俩兴冲冲到来房地管理局,咨询改善性住房土地使用证、房产证置换事宜。
   房地局咨询台,值班的是位花白胡茬子,看样子快到退休点了。
   花胡子珍惜最后一班岗,仔细询问了大老李夫妇的相关情况,告诉他们:改善性住房属于一卖一买两次交易,不是简单的两证置换。他们这种情况,须先卖掉小房子,获得首套房购买资格,再买大房子,登记办两证。如果不处理掉小房子买大房子,算第二套房,契税是一套房的两倍。另外,花白胡子指出:
   他们现有小房子房贷虽已还清,但有过房贷记录,不能再获得房贷,即是争取到房贷,利率也比一套房高一截。
   花胡子很耐心,为大老李夫妇指路:“你们最好先卖掉小房子,再买大房子,契税和房贷利率能省下十多万呢!”
   哦,听说改善性住房买卖交易契税,有先缴后退的规矩啊?大老李问花胡子。
   花胡子说,好像有这么个规定,似乎有时效节点限定。税收主体是税务部门,房地局仅配合核实,多年来几乎没有经办过,说不清楚。
   “唉呀!”花胡子义愤:“行政法规多了去,执行随意性普遍存在。纳入政绩考核的,执行有动力,多能到位甚至越界;不纳入政绩考核的,鬼都懒得尿。”
   花胡子的义愤直指公权力陋习积弊:法规允许自主选择执行,滋生了公共权力机关的趋利劣根性。以税收为例,征收级级加码,层层超额,岁岁破记录,年年创新高,上下皆大欢喜,升官晋爵发红包。退税呢?不在考核之列,个个推诿踢皮球,任你东奔西跑,磨烂鞋嚼碎嘴,他一声过时段了,你气死白搭一条命,与他球闲不沾边,没人对不入流的下三滥破事承担责任!
   大老李来汉前在偏僻县城机关混饭,对衙门屌人破事司空见惯,同花白胡子一样感同身受。混饭时,感受麻木不仁;离开或将要离开混饭岗位,感慨义愤才真切。
   中央政府明如镜,正为公共权力制作负面清单。
   负面清单的内容和执行力度在哪儿?大老李夫妇不能把希望拴在牛蛋上,十多万不是小数目,老俩口打不起水漂!
   大老李夫妇把从花胡子那咨询的情况学给大老葛听,向大老葛讨主意。
   大老葛对花胡子肃然起敬,说难得政府机关还有花胡子这样的人在上班。
   他掐着指头帮大老李算帐,肯定花胡子给出的概念:一套房卖出买进,比二套房买进卖出,契税房贷确实要省十多万。但问题是:保利期房,一年后才交毛坏,装修至少须半年,一年半时间差呢。老葛问:
   “这两年你们住哪儿?”
   是啊,这两年怎不能找个钩挂树上?扯床席子钻涵洞吧?
   大老葛支招:“那就只有求助红本本了!”
   离婚?
   对啦!结婚证换离婚证,解出夫妻粘黏。小两居属大老李财产,再以老婆名义申购属一套房,以后小两居出手也属一套房,十多万冤枉钱就省下来了。
   大老李难为情,望着老婆发愣。老婆搡了他一把,兴奋表态:“中啊,俩红本本能省十多万,值!就按葛哥主意办!”
   第二天,老俩口抱着孙女,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二十分钟走完流程,领到血红血红的两本“离婚证”,捏在手里特温馨。
   民政局离婚登记处效率一流,酣畅淋漓:排队、缴费、领表、填表、再缴费、复印、照相、再缴费、领证、走人。
   离婚的太多,二十分钟大半花在排队缴费上。费用不大,小打小闹。最大的一笔是照相,两份六十块,表格费、工本费、复印费毛毛雨,加起来九十来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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