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的座位
作者: 隔水望伊人
时间: 2016-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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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上海天气虽然气温略有回升,但是夜里的寒风仍有一丝的凉意。我刚换上的秋衣始终穿在工作服的里面,不敢脱去,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感冒偷袭。站台上的一盏盏日光灯
这两天上海天气虽然气温略有回升,但是夜里的寒风仍有一丝的凉意。我刚换上的秋衣始终穿在工作服的里面,不敢脱去,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感冒偷袭。站台上的一盏盏日光灯犹如一条白色的长龙盘旋在上空,俯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扇扇透明的屏蔽门犹如护卫者守卫着站台的安谧。我是一位地铁的站务员,主要负责站台巡视,如果站台有乘客逗留或者是异象要及时汇报给领导的。
现在已经是夜里九点四十五分了,一辆列车开来了,车前的灯打得通亮,尤其是地下站的地洞一片漆黑,偶有一束高强度的亮光打过来,眼睛感到一阵的刺痛,突然流下泪水。车上面下来了大约十多个打扮得像农民工的样子,不同于以往在电视里看到的农民工身上东一块油漆,西一块油漆,他们的衣服虽然不贵,但是干干净净的,身上没有任何的异味。我顿时眼前一亮,因为我们这里很少看到一小波农民工一起下来的。待我巡视了整个站台,我发现站厅两侧的地上坐了大约十多个农民工。
地铁站的地上铺的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大理石,且不说秋冬季节,坐在上面寒冷,就是夏天开着空调,站得时间长也受不了。他们或坐着,或依靠着墙上半身坐着,下半身的脚伸的很长,玩弄着手机。我在站台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他们,再看看乘客的座位,一边是空着的,一个人都没有。另一边大概就两三个乘客坐着,旁边还可以坐很多人。
由于时间太晚了,列车的间隔稍微比早上长一些。我趁着间隔,对着坐在地上的农民工说:“这边都有座位,那边也有座位,你们都可以坐。”他们的头抬起来,看了我一眼,议论纷纷,有的说:“没关系,我们习惯了”、“我们人那么多,坐不下”、“没事,我们就坐这儿吧”等等。我说:“你们都是买票子进来的,正大光明的进来,乘客的座位就是给乘客坐的,你们是乘客,为什么没有权利坐座位呢?”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都快被赶出来了,心底犹如酱油瓶子打翻,始终不是滋味呀。
话说完,最接近我的大约五六个人站了起来,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跟着我来到了空着的座位处坐下了。另一些人仍然玩弄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我接完另一班列车后,我又来到了站厅,对他们说:“我看了,另一边的座位可以坐。挤一挤大家都可以坐。”
这时候,他们抬头看了看我,说:“我们人太多了。”
我又提高了嗓门,说:“不管怎么样,能坐多少就坐多少。”
他们缓缓地起身,来到了另一处座位,这时候,座位上大概就两三个人,他们看到了人说:“你看,这里有人了。”我带他们走到有空位可以座的地方,说:“这儿虽然有人,但是这里的座位可以坐人。”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旁边的戴眼镜的一位先生笑了。此刻,站厅地面还坐了一个人,他就像钉子户一样地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我说:“现在就差你一个了。”他摆了摆手说:“没事的,我就坐地上。”
我很强硬地说:“不行的,现在天那么冷,地上那么凉,会感冒的。”
他不得不起身,跟着我来到一处座位上坐下,嘴上不说,但是斜着眼看我。
等我接好两三班车,这位钉子户半身靠在座位,伸长了脚。我不得不再走过去,劝说:“您好,这里的地很脏,有座位可以坐。”
他说:“我们马上要干活了,我想要躺会儿,待会就没空休息了。”
我说:“躺在地上,会感冒着凉的。”
他说:“没事。”
我说:“不行的。”他又被迫坐到了座位上。
这时候,一个保洁阿姨过来了,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笑着说:“伊人,你应该给他们倒杯热水。不然服务不周到呀!”
我没有任何理会,但是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刺到了我的心房,我猜想这大约是鲁迅写柳妈对祥林嫂态度时的无可奈何和心痛吧。
等我下班的时候,他们已经集合去施工地上班了,我知道我今天的努力会白费,若干天后,哪怕有空余的座位,他们还是会选择坐在地上。但是我想要告诉他们的话已经带到了,你们是乘客,有坐座位的权利,这是谁也无法剥夺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