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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春花

作者: 巳火 时间: 2016-11-15 阅读: 124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那天,天亮的时候,春花醒了,她看看表,知道现在起来即便不梳洗也赶不上首班车了。她身子散了架似的,右边脸火辣辣的灼疼,懒得动,不想起床,却猛地想起商场

摘要:农村女人春花的心路变化 一
   那天,天亮的时候,春花醒了,她看看表,知道现在起来即便不梳洗也赶不上首班车了。她身子散了架似的,右边脸火辣辣的灼疼,懒得动,不想起床,却猛地想起商场昨天通知她开会,一咕噜爬起,用湿毛巾擦脸时,感到一阵钻心的痛。照照镜子,右半边脸红红肿肿,嘴角,还有明显的血痕,不由两行清泪簌簌滑过脸颊。用蘸了水的毛巾仔细抹去血痕,再擦去眼眶上挂着的泪珠,拎起包,出门蹬蹬蹬的一路碎步小跑。
   过很长时间了,春花还经常回忆起这次赶时间的情景。就是在这次,在商场北边的十字路口,春花遇到了孙刚。确切地说,应该是孙刚开车碰到了春花。
   在十字路口,春花是跑着过来的。从家里出来,春花跑着赶到市县交界处,拦下了一辆返程出租车。村口的公交车一个小时一趟,再等,肯定迟到。迟到倒无所谓,大不了扣几十块钱工资,关键是商场召开的会议,点名让自己参加,而自己只是一个营业员,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一点不能马虎。幸好有辆去邻县的返程出租车。下了出租车,春花撒腿狂奔,对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视而不见,刚好孙刚开车过来左转,眼睛余光瞥见春花直冲而来,一个急刹车,带紧打转向,前保险杠还是碰到了春花。虽说是刚刚擦碰到,但春花跑得快,惯性使然,身一歪倒在地上,咕噜噜在车前打了几个滚。孙刚明白没有实实在在撞上,全凭的是自己多年开车的经验,不然,春花早被撞飞几米远了,饶是这样,他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不容多想,推门下车,奇葩的事儿却发生了,春花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拎包,抬腿就跑。孙刚目瞪口呆,赶紧哎哎着,想拦下春花,看看她伤到哪儿没有。春花却会意错了,又跑过来,告诉孙刚她在商场上班,有急事现在必须得走,如果车被碰出了毛病,可以到商场找她,她绝不耍赖。
   等孙刚回过神,春花早没了影儿,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孙刚不敢开车离开,他怕这是一个碰瓷圈套,说他肇事逃逸。十字路口车流大,很快造成了堵塞。在岗亭那边站着的交警过来,催促孙刚走人,孙刚迟迟疑疑的,又癔症了一会儿,心想这位交警到时候可以作证,这才发动了车。
   在商场召开的会议上,春华受到了表扬,但她的心情依旧糟透了。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下了班的春花坐邻县的县际大巴在交界牌下车,然后步行三公里往家赶,虽说撑着雨伞,也被淋了个湿透,身上的例假还没干净,情绪低落落的,到家,草草擦把脸,就躺床上歇息了。不一会儿,男人回来了,走路不稳,吐字不清,春花知道他又喝了不少酒,便侧身朝里装作睡着了。男人不管不顾,坐在床沿,摇晃几下春花,说今天谁打牌赢了谁把带的钱输了个屌蛋精光自己如何连续自摸四把,正说的眉飞色舞,一下又闭了嘴,动手把自己的衣服脱干净,上来就扯春花的裤头。春花心烦,一把推开他,起身上到二楼的房间,锁上门。男人跟来,又是擂门,又是可着嗓子叫骂。半夜寂静,在二楼声音传得远,四邻会听得明白清亮。春花嫌丢人,开门要下楼去,却被男人抱住往屋里使劲推。喝酒后重心不稳,被春花一挣扎,男人摔倒在地上,额头恰巧碰了门框,登时起了个包。这一下,激怒了男人,抓住春花的头发,拖下楼,踹进屋里,拽到床上,一个巴掌甩在春花脸上,一把扯掉春花的裤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满足的酣然睡去。春花没掉一滴眼泪,眼睛盯着屋顶一动不动,身子更似尸首一样僵硬。
   春花是本市最大商场里专柜的营业员,她的上班时间分上午和下午两班。
   上午班从八点半到下午一点,下午班要工作到晚上商场闭店。上午班好说,不过是起早一点儿,坐早班公交车过来。现在交通便利了,公交车直达村口,在家里梳洗过,手脚麻利些,还能赶上喝碗米粥。春花很纠结下午班,晚上九点,公交车已经停开,只能坐邻县的县际公交大巴,可大巴到县市交界处拐弯,她只能在那儿下车。问题是,离家还有几里路,黑灯瞎火的,一个女人,春花心里实在不踏实。开始几次,春花打电话让男人来接,也来了。春花容易被感动,坐在电车后座,揽着男人,或靠在男人后背上,四周静悄悄的,那种小鸟依人的幸福感觉,霎时传遍全身,顺毛孔涌出,贴着皮肤,聚成一团,呲溜一下,全进了丹田,回到家便百般温柔,催着打麻将的赶紧散场。场倒是早早散了,春花却只能长吁短叹的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两回是男人和几个散场的男人出去喝酒,醉醺醺地回来,往床上一躺就打起了呼噜,另三回是男人打发人走后,一屁股坐在电视前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电视剧,春花喊,只嗯嗯嗯的答应就是坐着不动。只有一次,春花来了感觉,男人却消停了,春花上不上下不下的,比一个人在床上来回翻身还难受。后来,再打电话,男人说忙,不来接了。几次后,春花就再没打过电话,两天一回,都是从交界处摸黑走路回家。当然,夫妻间的那事儿,也再没主动过。
   春花不主动,不是说男人也不主动。本来,两个人的那事儿就一直不太和谐,春花也没多在意,有也行没有也不觉得咋地。男人主动,和他喝酒有关。喝过酒,男人有两种情况,或者倒头呼呼大睡,这是真喝多了,或者,先是喋喋不休胡言乱语一番,然后就不管春花乐意不乐意,霸王硬上弓,而且一反平时的三分钟激情,时间超长,差不多每次,都被春花从身上推开,头一歪,睡死了。
  
   二
   孙刚是市里某局副局级巡视员,除了星期一开会必须到,其他时间在一个村子里包村驻队。这个包村工作不好定义,可认真可不认真,可视作是变相流放,也可认为是领导的信任,完全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约束。那天在十字路口擦碰到春花,也的确怨他有点分神,注意力不集中,当时,他正在心里盘算如何说服他驻队的孟庄村里的梅有病。
   孙刚驻村差不多有一年时间了,他跑遍了村子的每一块地头,几乎认识了村里的每一个人。原本,想着引进一个好项目,让村子经济来一个腾飞,造福一方百姓,可半年以后,他改变了主意。搞了大半辈子水利的他,发现孟庄村农田灌溉设施已经完全瘫痪,平时无法浇灌农田,万一遇上特大暴雨,整个村子都会有被水淹的危险。后果让他不由觉得后脊梁骨发凉,但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村民包括村干部在内的所有人居然都默默然一副无所谓的心态。孙刚坐不住了,他一面做村干部村民的思想工作,一面请来水利专家勘察村里地势,规划出了村里排水和农田灌溉系统。当村干部们听孙刚说他负责建设资金筹措,这才上了心,可再看规划设计图,又退缩了,因为排水系统水渠必须经过梅有病的地块。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全体村民动员大会上,梅有病坚决不同意水渠经过他的地块,说誓死捍卫他的权益。孙刚这才知道了村干部退缩的原因,梅有病就是一个愣头青。孙刚去和他沟通几次都无功而返,无奈去咨询专家看能否修改设计图,专家说地势地貌决定了无法调整。孙刚很无奈,有点着急起来,开车就分了心,在十字路口,眼睛余光一瞟,晃见春花,下意识地点了刹车。
   第二天,按照春花告诉他的专柜名号,也没费劲儿,很快就找到了。春花不认识他,看他拎着几箱营养品找自己,以为他找错人了。后来两人熟悉了,说起这次相见的印象,孙刚告诉春花说就是去看看她到底摔到哪儿没有,主要还是想知道是不是遇到了碰瓷。
   春花说没事儿,只把膝盖擦掉一层皮儿,还是指甲盖大那么一小块。孙刚再三劝说到医院检查检查,以防万一。春花坚持不去,反过来问他车碰坏了没有。一听,孙刚不禁莞尔,说你比钢板还结实啊。两人就呵呵都笑起来。
   隔天再去,孙刚拎几兜水果,还是劝春花去医院检查。春花坚决不要水果,两人推来推去,惹得附近几个专柜的营业员都勾着头瞧过来,春花讪讪的,只得收了,等孙刚一走,赶紧把水果分发给她们。
   连着去了几次后,孙刚趁下午一点下班,在商场门外等春花,邀她吃饭。孙刚有个原则,凡事必须有始有终,擦碰到春花,虽说没有严重的后果,毕竟是车碰上了,大小算是个车祸,不能不清不白的就这么算了。春花本想拒绝,架不住孙刚再三相邀,自己又接了人家的礼品,拿人东西手短,只得答应。孙刚原计划去稍好点儿的饭店,想春花可能会不适应,最后把地点改在位置稍偏的一家小饭店。吃着饭,一边闲聊,春花知道了孙刚在孟庄村驻队。
   春花睁大眼睛看孙刚:真的?这一点,春花根本没想到。孙刚点点头。春花就问你知道梅有病不?那是我表哥。这下,轮到孙刚惊诧了,稍微一愣,赶紧问,他是你表哥?
   和孙刚出来吃饭,春花心里是有点忐忑的。毕竟,她还从没有和男人以外的其他男人单独出来过,好像做了贼,快进饭店时,下意识地左顾右盼,害怕有熟人看到。坐下,都能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跳,两手心也湿湿的。尽管饭店有点偏,可春花没有进过门面这么考究的饭店,从点菜到动筷,除了冲孙刚笑笑,就是点点头,或者嗯嗯答应。春花一直在听孙刚说话,直到听孙刚说起在孟庄村驻队,她的拘谨一下没了。孟庄村她熟悉,离她的村有十多里路,那里住着她舅舅,虽不在了,但还有表哥梅有病啊,不假思索,就开口问了一句。
   春花不知道,孙刚正为梅有病犯难愁眉不展呢。但孙刚同样不知道,春花问过之后马上就后悔了。
   春花很看不起表哥梅有病,她知道方圆几里地的人们也都看不起他。梅有病是春花的二表哥,因为舅母的赡养问题,他是正走路屙出了一个灯盏,大大出了一回名。当初两位表哥分家,顺便把舅舅舅母也分开赡养,舅舅跟着大表哥,舅母便由二表哥赡养。说好的兄弟俩各自负责舅舅舅母的生老病死,还在协议上摁下了红红的指印,言明不许反悔。不想没几年,先舅舅,后大表哥,两人先后早早因病离世。再过一年,这个二表哥撂话了:凭啥让我单独养两个人的娘?大哥不在了有嫂子还有侄儿在,必须两家轮流养。就各种闹,在寒冬腊月的早上把瘫了的舅母用被子裹住放在大表哥家门口,在侄儿的婚礼上当众质问养不养奶奶并高高举起一把钱说这是礼钱但不会给侄儿因为要给老娘养老,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还不听劝不讲理,蛮横,撒泼,尤其是喝了几口酒,动不动要动刀子砍人,整个孟庄村谁见谁躲,这样一个人,春花往下还能咋开口?听孙刚问,春花竟满脸通红一时无语,只得低了头不看孙刚。
   孙刚哪明了春花心里所想,心念电转,便动了让春花帮忙说服梅有病的心思。他有了些小小的激动,暗道声惭愧,心里直夸“车到山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春”当真说得不错。春花和梅有病的亲戚关系不算远,应该可以说得上话,当然应该有把握劝说成功,然后呢,就可以早日开工,赶在冬季到来之前,把工程基础做出来。于是,孙刚简单的和春花介绍了一下经过,最后恳请春花一定要帮忙。
   春花听了,心里却一迭声地叫苦。
  
   三
   孙刚邀了几次,春花才答应出来吃饭,一方面是女人的矜持,另一方面是怯于孙刚的身份。孙刚注重保养,肤色白,胖胖的脸上架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看上去,好像比自己男人显年轻多了,还是一个在春花看来挺大的一个官儿。两人本来就差着不小的距离,不会有共同语言,春花想一起吃饭肯定是除了尴尬还是尴尬。说到表哥梅有病之前,孙刚有说有笑的,可时不时的眉宇间会打一个结,虽然稍显即过,春花还是捕捉到了,心里打起了鼓,心说赶快吃过抓紧回家。不曾想,孙刚提起了孟庄村,让春花顿感亲切,这一下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但听到孙刚请帮忙的话,又踟蹰起来。
   春花有两个顾虑,一是依她对表哥梅有病的了解,她不太可能劝说成功。二呢,就是家里的男人不会同意她这么做,尽管跟孙刚是去给孟庄村办好事,男人也会往歪的地方想,不依不饶,不闹个人尽皆知不会善罢甘休,揍自己倒是小事儿,极有可能把本来还有点希望的事情搅黄,到时候就不是丢人的事儿了。唉,春华在心里叹口气:都是男人,差别咋恁大呢?你看人家孙刚,一表人才不说,还这么一门心思的给老百姓办实事,不像男人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喝酒就是赌博,搁那儿那儿不中,动不动还打老婆,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孙刚不知道春花心里面眨眼功夫想了这么多,仍在心里盘算如何让春花帮忙去劝说梅有病,不过,他也不抱太大的希望。这个梅有病,前几年不叫这个名字,还是因为赡养母亲问题时他老舅过来替妹妹抱不平,说了他一句你有病啊,他头一梗,回说叫你舅你是个舅不叫你舅你算个球,我有病?哼,告诉你,从此我就叫梅有病。他倒真的说到做到,跑了几天,花了不少钱,找关系把名字真的改成了梅有病。后来,有人在街上见到他,随口打招呼:有病,吃了吗?他登时翻了脸,叱责人家这名字是你乱叫的吗?再叫,有你好看。当天晚上,这个人家里被扔进十来块砖头,砸坏了两扇窗玻璃。孙刚拎了礼物亲自到梅有病家,开口说了几句话,梅有病就打断了,说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今儿个,礼物我收下了,可我还是不答应。孙刚当时很下不来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心说我这是图个啥,自个儿掏钱买东西为你们办事还被撵出门?行,我不管了行不?出来站在大街上,仍气得呼哧呼哧,可眼光偏偏落在了沿街人家的院墙上,被水浸泡过的有五十厘米左右高的水渍赫然在目,那是半个月前的一场大雨,村子里一片汪洋,足足两天水才退。孙刚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再看,可眼前,分明看见了倾盆而下的暴雨,他不寒而栗,叹口气,摇摇头,握着拳头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干到底。所以一听说春花和梅有病是表亲关系,立马眼睛一亮,心想难道是天意吗?恰好擦碰到春花,恰好就有这层关系,事有转圜,或许就在春花身上。再一想,感觉自己想的太简单了,梅有病会听春花的劝吗?不过,不试不知道,万一行呢,毕竟总算多一条路啊。于是,他把去梅有病家的经过告诉了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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