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鸟

　　 ◎那只鸟
　　
　　 及腰的蒿草被迫留守整片山坡
　　 领地又向外扩张不少
　　 似乎离去成为唯一能够活下去的法子
　　 不远处的村子安静得像画
　　 偶尔冒出来的青烟跟丢了魂似的
　　 想起可口的麦子
　　 不由得吞咽几大口口水
　　 还是走吧，风比前些日子更钻骨头
　　 那年救过自己的老头好久没有出来晒太阳
　　 唉——
　　 再等一等吧
　　 也许真能熬到替他奔完丧
　　
　　 ◎生锈的锁
　　
　　 隔壁院子久不迎客，房屋
　　 被由此经过的风不断盘问和打劫
　　 勉强支撑姓氏的几堵墙像残破的家谱
　　 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藤蔓
　　 卯着劲生长
　　 紧紧攀住猪圈、鸡窝、灶房、土炕
　　 和门环上锈蚀的铁锁
　　 它们时不时抱一下我的双腿
　　 亲昵的像多年未见的亲人
　　
　　 ◎油坊杂记
　　
　　 石磨已不见踪影。年轻主人
　　 一脸文气
　　 空中漂浮着铁质音色
　　 熟练地炮制生活
　　 称重，翻炒，程序井然
　　 每一粒油菜籽都明白即将面对的博弈
　　 反复挤压，生存被生存逼迫
　　 剥夺。油渣末
　　 骨灰一样冒着白气
　　 他的廉价镜片又多了几道擦痕
　　
　　 ◎枯树
　　
　　 沿着工业繁荣的布景一直向里
　　 画风往往会发生逆转
　　 这不是构图的需要，或者
　　 某个小孩的恶作剧
　　 没有鸟，没有半点绿色
　　 道旁以及山的不同部位散落着树桩
　　 半空中
　　 土灰色的枝条像喷张的血管
　　 极具后现代风格
　　 站在远处，借着勉强投射下来的光线
　　 能清晰地看见一篇悼文
　　
　　 ◎立秋
　　
　　 热浪仍在半空中翻滚
　　 外强中干
　　 文化路和人民路之间的楼房
　　 一夜间揭竿而起
　　 类人猿到人的进化
　　 大片森林以及河流落败
　　 拼命地喊。像孤独症患者
　　 季节心怀慈悲
　　 崩溃多半由内而外
　　 说与不说，纯属醒与醉的反复
　　 对决
　　 一声声蝉鸣虚构盛世
　　
　　 ◎秋老虎
　　
　　 蚊子、苍蝇等等这些忠诚的追随者
　　 或明目张胆
　　 或趁着夜色潜入平常百姓家
　　 攫取民脂民膏以及鲜红的热血当做献礼
　　
　　 树叶背后的蝉和草丛深处的蛐蛐
　　 这些不怕死的卫士们
　　 日夜不停地起大声宣读诉状
　　 要么同归于尽，要么吹响哀乐为其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