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飞说“我不服”

　　
　　
　　 位于地铁十号线伊利路站只有两公里路的地方是一幢别墅区——高尔夫别墅区。这里堪称上海很有实力的别墅区，凡属来别墅区的人，一定要有几斤几两。我成了这几斤几两的人，很幸运。
　　 高尔夫别墅区A幢89号是一户令人刮目相待的大户人家，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成了这大户人家的常客，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一个五岁的孩子——飞飞。
　　 一个作家怎么会与一个孩子搭上？有点奇怪，其实也不怪。作家要写作，这是作家的天职，除了写作，难道就没别的事情吗？非也！这不，飞飞家人不是在大上海把我挖出来了吗？其实，我是没有时间去和一个五岁的孩子打交道的，但飞飞不知为什么特别讨我喜欢，让我不得不把一些精力放到他的身上。
　　 “b,p,m,f,g,k,h……”我弯下腰指着一张半红半白的拼音字母表教着飞飞。其实我对孩子的教学是很陌生的，但毕竟从事了二十年的语文教学，也不管这小学啦。操起一本书就教起飞飞来。
　　 飞飞跟着我念着，“b,p,m,f,g,k,h……”。一个聪明的孩子学起拼音，自然不在话下，他学得很快。后来飞飞妈告诉我，他是有一定拼音基础的。难怪，所以也就不足为奇啦。见不得就一定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但我坚信飞飞是一个很聪明的小朋友。
　　 虽然飞飞聪明，但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老师，我来写\\\'满\\\'字。”五岁飞飞的自信让我着实吃了一惊。只要是孩子主动提出来尝试要自己写的，我都是满口允诺，绝不会阻止一个对知识充满渴求和憧憬的人的行为的。当即我递过去一只彩色笔，让飞飞握住。不巧，飞飞握笔的姿势让我很难受，谁把这孩子教得握个笔都歪歪扭扭。
　　 “飞飞，过来！老师教你重新握笔。”飞飞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望着我，这眼光透着天真和好奇，透着怀疑和自信。
　　 “老师，不要了。”我大吃一惊，为什么这孩子居然连老师的话都不听，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握笔姿势。我愕然了好一阵子。
　　 “飞飞，过来！错了！”我稍微加重了一点声音。
　　 “不，老师！”飞飞的态度一点也不含糊。
　　 “飞飞，来，错了，老师教你。”温和的声音或许会让飞飞走过来把笔递给我。
　　 “不，不，我就不！”飞飞再一次拒绝吓了我一个猛跳。
　　 我不得不想另外的办法，我装作不去看飞飞，任由他啦，我抬起头仰望着他家的天花板。天花板全都是蓝色的，哎，很柔和的颜色。飞飞的性格不像这天花板，他的自信让我有点糊涂。
　　 “飞飞，瞧，老师的握笔姿势。”
　　 飞飞把眼睛慢慢地转向我，怔怔望着。这让我很高兴，因为我知道飞飞正在接受我的握笔姿势，正当我有点高兴的时候，飞飞蹦出一句令我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的话来。
　　 “老师，飞飞不服，飞飞不服。”他居然发出反对我的握笔姿势来，而且是一连串的“我不服”。飞飞对于自己握笔姿势始终是坚持的，而对于我，他竟然表现出极力的反对。
　　 这一场师生对抗赛中，终究是我败下阵来。后来他妈出来圆场，飞飞习惯左手握笔，左手书写。我是多么渴望让他用右手写字。或许我真的错了，一个习惯成了自然的学生，一下子要改变他，以老师的意志为转移，或许这是错的，真的是错的。飞飞用左手写字，我也就让了步，再也不逼着他用右手写字。终于我明白了：“我不服”的背后的因素。
　　 “飞飞，过来，跟老师写这个\\\'满\\\'字。”正当我提笔要写时，一句非常有力道的话传进我的耳朵里。“老师，不，让我自己来写。”飞飞推开我握笔的手，按着，不许动，我来写。
　　 “好呀！飞飞！”我的高兴只在心中，笑也在肉里。这孩子真懂事，省了我好多口舌，让你写就让写呗。
　　 “老师，写得好吗？”飞飞在我面前举起他刚写好的“满”字，很明显这个“满”字在飞飞的笔下居然少掉了中间一横。
　　 “飞飞，错了。”
　　 “错了，老师，在哪呀？”
　　 “在这呀，这一横被猫吃掉了吗？”
　　 “哇，真的。”飞飞提起笔在中间缺少一横的地方正要补上，我用手轻轻地拦住飞飞。
　　 “不，看老师重新写一遍。”我是想把这个字重新写一遍给飞飞看，但我没有想到的事情立即就发生了。
　　 “不，不，我不要，我不要。”飞飞的反应非常强烈，他坚决不让我写，我知道他心中的不服又在作祟了。他是一定要自己把他写出来的，不想去模仿老师写的。
　　 “不行，不行，这个字老师先写一下，你再照着写。”我很耐心地告诉飞飞。
　　 “不，不，不服，我不服。”飞飞从来都不怀疑自己写字的能力，他一定要自己把字写出来。
　　 五岁的飞飞，在仔细地瞧着“满”字，不到三十秒的功夫，他用自己的笔还是把“满”字写了出来，当时真让我高兴。
　　 “很棒！很棒！很棒呀！”我一个劲地表扬他。
　　 飞飞，在他家的客厅里转着圈，一边舞着一边唱着，完全忘记了老师在管理着课堂。我没有对飞飞厉声斥责，我让可爱的小飞飞自由地转动。
　　 “飞飞，过来！”
　　 “老师，老师，接下来我们学什么呀？”飞飞对于写字的信心完全是出于自己的不服，才把那么多难写的字全都写出来啦。
　　 “学组词造句。”
　　 “好呀，好呀！”飞飞高兴得简直就要飞起来。
　　 他拍着掌，偏着脑袋，左一个摇右一个摇，还唱着“我们是英雄，绝不骗你……”
　　 “飞飞，我们用\\\'摆\\\'说一句话。”
　　 “上课前，飞飞的课桌放满了书，东一本，西一本，这一本，那一本，老师马上就要来了，飞飞连忙把书摆得整整齐齐的。”飞飞的句子刚说完，我就不由自主地响起来掌声。太棒了，飞飞！
　　 飞飞，从板凳上站起来，又跑到客厅的正中央，一个圈一个圈地转了起来。脚跳着，手舞着，人跑着。
　　 “赢了，赢了！”
　　 “飞飞，过来，过来。老师说一个句子给你听。”
　　 “不，不！老师我自己说，你看我说得对不对。”飞飞一口就拒绝了我。我只能由着他。
　　 “错了，飞飞，这个句子错了！”
　　 “你应该说，‘老师来到我家，妈妈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很孤单，但我不怕，有小人书陪伴我’。”飞飞在听着，愣傻了眼。然后就蹦出一句：我不服，我不服。离开座位跑到窗台边上去了，低着头，面对着地板，我只能看着他的小背背。
　　 “老师，老师，我再来一句。”
　　 “好呀，好呀！”
　　 “细长的线一圈又一圈套着大飞机玩具的脖颈，真让我讨厌，我用手轻轻地把线撕掉了。”
　　 “棒棒，飞飞！你这小宝贝，太棒了！”我一个劲地鼓励着飞飞。飞飞的脸全都是笑容，他笑得很灿烂，很明媚。从飞飞的笑里我看到一个凡是都爱说着“我不服”的孩子。
　　 “飞飞，下课了！”
　　 “哟！哟！下课啰！下课啰！”飞飞把书按在座位上，一阵风儿跑到楼下去了。
　　 “给老师一千元，给老师一千元。”
　　 飞飞，关心着老师，可老师更爱着小飞飞。
　　 八点，我离开了小飞飞的家，不由得感叹着：现在的孩子和我那时不一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