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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乡里的韩老师

作者: 守备师令 时间: 2016-11-12 阅读: 198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这里原本是一汪大湖,围湖造了田,便被一条名曰“西干渠”生生隔在了湖西边。又因为低洼,紧靠西干渠开挖出了大大小小棋盘似的渔池。韩老师分得一块,一大两小六


   这里原本是一汪大湖,围湖造了田,便被一条名曰“西干渠”生生隔在了湖西边。又因为低洼,紧靠西干渠开挖出了大大小小棋盘似的渔池。韩老师分得一块,一大两小六亩地。入了冬,韩老师要在渔池干上插上油菜苗。苗儿育在西干渠的坡边,长得青吼吼的,得亏浇的水多,今年秋干,起码有两个月滴雨未见,若是像人家的婆娘整天粘在麻将桌上,哪来的苗儿移栽?丈夫是不管事的,住在这个家里似乎是个打工匠,在专为她韩老师打工,又胆小怕事。这块苗田,本身是公家的,被公家栽上了欧美杨。人家的男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继将公家的树苗扯了,种鱼草种芝麻种黄豆……也没人找麻烦,便说怕个屁?等欧美杨长大成才,遮天蔽日,我的渔池阳光不足不长鱼哪个赔这个损失?韩老师的丈夫叫冉后华,冉后华却不敢扯树苗。韩老师骂过冉后华胯巴里没长卵子,像什么男人啰!接着怒气冲冲地也将公家的树苗扯了。一下子凭空多了两分地,水源又好,种什么不行呢?做油菜苗田封王相。
   入了冬,刚下过一天的小雨,请倪师傅的耕田机将渔池堤干耕整齐当,韩老师开始移栽油菜苗。分工是明确的,丈夫冉后华负责扯苗子,装在竹篮里,挑到整好的土地,由韩老师来栽培。
   冉后华的事显然轻松得多,坐在一只木制板凳上,猫着腰慢条斯理地扯呀扯。一供一的事,舒服死了。一条水泥路白灿灿的,像西干渠一般的直。偶尔有熟人经过,夸赞冉家的油菜苗。冉后华停下手中的活热情地搭讪几句,话也不多。嘿嘿,就这样呢!人家也不太爱与他说话,说上一句两句是出自礼节。说过就走了。一个读书不多的人,又是嘴笨的人,跟他说话缺油少盐,无滋无味。但是冉后华还是希望路人多说几句,或者路上不断地有熟人来往,不断地夸赞他的油菜苗,他好回应几句多消磨些时光,望着人家的眼睛“嘿嘿”一阵,这总比扯苗子舒服吧?狗日的冉后华,若是死后脱生变叫驴子都划得来呢!活了大半辈子,没当过家理过事,没吃过苦受过累。一个大男人,专事扯运油菜苗,起码得一供五。但冉家干活只有两夫妻,又不是干部家庭,没有前来拍马屁白做事的,亲戚们各有各的事,韩老师也没有请人来帮忙。就这点事,顶多两亩田的面积吧?两人两天还栽不完它?一人扯一人栽。冉后华应该在多余时间里拿把铲刀帮忙栽培,说是腰疼,弯腰活路不能久做,不然那腰像断了似的,疼得死去活来。韩老师居然信他!娇养着这个活宝贝。农村的活路,有几样事不弯腰?插秧割谷捡棉花……都得弯腰,干久了谁都腰疼,只是一般人不说,疼就让它去疼,疼个三五日自然不疼了。农村人呗,又不是坐办公室,是阎王爷派下来吃苦受罪的。他太过轻闲,就这么甩手玩耍,而且当着韩老师的面,一累一闲对比太强烈,脸面上还是过意不去,便挑担水桶从渔池里挑水上岸,为栽培好的油菜苗浇定根水。韩老师的劳累显而易见。蹲在地上,扬着铲刀挖出洞穴,将油菜苗根部置入穴中,又铲土培正。一排栽上四五棵,弓着腿半步半步地向后移,有点像武大郎走路的样子。这等于是劳损着躯干、肌肉和神经,将渔池干上的泥土仔细地摸上一遍。
   初冬旳阳光有些微的暖意,照着渔池白亮的水面上,照着韩老师身后黑湿的泥土和前面渐次蔫萎的菜苗,照着人家覆盖上绿油油黑麦草的渔池堤。这样的时节,喂鱼人没有太多的事可做,池干上的黑麦草只有一拃深,开割尚待时日,只有喂鱼饲料给鱼吃。每口池塘固定了电启动的投料机,鱼饲料倒在料斗里,一日两餐定好时间的,投料机自动启功投料。养鱼人都不年轻,一年四季的劳累,便趁这个机会轻松轻松,早出睌归走亲访友,到乡村开的晃晃馆打麻将。
   太阳在天空轻描淡写地旋了一转,落山了,夜幕四围。韩老师单枪独马困在地上“摸”了一天,早已是腰弓背驼,浑身酸痛,天麻麻黑了才收工回家,硬撑着做好二人的饭菜,自己随便吃了几口,洗过澡,上床睡觉。太累,连梦也没有。往常是梦想花开,要么梦到自己还在村小学里教书,要么梦到自己和一对儿女在一起读书写字。今晚就是个死人,只不过比死人多了一口气。丈夫呢?自己睡死了哪有闲心管丈夫!他吃饭总是慢吞吞的,不言语,将吃饭时间尽量地拉长,之后再消停地洗脚看电视,深更半夜上床。反正渔池不大,入冬后鱼也不爱吃草,事就少了。一对儿女在外读书,不到放长假不得回来。屋里只有夫妻俩,都是奔五的人,老夫老妻了,屋里便缺少了活跃气氛。
   这一觉应该睡到大天亮才对,韩老师却感觉到一阵寒意,似乎突然间跌落到渔池里,有一群草鱼围攻着她,撕咬着她单薄的睡衣,居然将她的睡衣撕得片甲不留,露出赤裸裸的身体。她的身体不再光滑,有了皱褶,略显粗糙,洗澡时自己都不爱看它了,像小学生的作业,潦草得很。而鱼们是光滑的。光滑的鱼儿缠绕着她,摩挲着她……袭来的寒意终于撕开了她的眼,发现身边竟然侧偎着丈夫的裸体,电视机还在床前木柜上轰响,自己的上衣已被解开,丈夫的手停留在她的裤头上,乌黑的头悬在上空露出鬼似的门牙讪讪地望着她笑。韩老师怒目而视,伸手推搡着他,吼道:你滚不滚?你滚呀!带着哭腔。吼声显得毫无威力,简直是对牛弹琴。渔池在荒郊野地,邻居相距较远,关在房子里,电视机闹哄哄的,外人根本听不见,既使杀人放火也不被知晓。韩老师又矮又瘦,一脸病态。而丈夫却身强力壮,此时性欲猛如虎狼,干脆迫不及待地轻易地褪掉了她皱皱巴巴的衣裤,将石滚般的身躯压了上去,很快长驱直入,开始猛烈地撞击着她。韩老师没有一点抵抗的能力,身上的疼痛却是隐忍不住的,丈夫的行为更加重了她劳动后身体的损伤,凄苦的脸上立马有珍珠似的泪珠滚落下来,伴着丈夫痛快而放肆的撞击而痛苦地呻吟着。
   丈夫盯着她紧闭的双眼,加快了操作的频率,也似乎于心不忍,喘着气说,忍哈,忍哈,一会儿就完了。
   丈夫按着她像按着一只瘦弱的鸡。
   韩老师命苦。这个年龄,这个身体,哪受得了丈夫隔三岔五地折腾?生过二胎后去镇医院做过结扎,时常肚子会扯经似的疼痛,吃了一些药,不见有好转的迹象。兴许是结扎时医生没将她肚里的肠子摆顺也说不定,或者是肠粘连,小医院看不好的,得去大医院,起码是县医院,首先得做B超做CT,弄个水清米白。但这要钱,手头又常常紧张,捉襟见肘,有钱要给一对儿女留着,他们正读着大学,月月要钱,像拿工资。自己的病就忍着,能忍则忍,反正暂时不要人命,以后儿女们大学毕业,家里的情况有所好转再说。韩老师在娘家算老大,底下有两个弟弟,没有半个姐妹,心里的苦痛无处诉说,便说与屋后喂鱼的女人文玉听,问文玉男人是不是都这样?老是好这么一口?文玉听后哈哈地好笑,捶了一下她的肩膀,说男人是猫,哪有猫不爱鱼腥的?只是这个年龄了还这么勤便。啧啧,厉害。未必你们家里的好东西都是他吃了?韩老师不好意思说,家里穷得要死,哪有好东西吃?七月里家里断了口粮,两口人吃了两个月藕长(幼藕,白净细长)。还好,过了西干渠,翻过堤便是玉湖,湖里满是荷藕。女儿放暑假后打了一个月工,回来知道实情,怪她爸太傻,藕长提到街上是俏货,五六块钱一斤呢!不晓得卖了藉长买大米?吃了一个月藕长,吃得心里不发慌不发毛?看着韩老师面黄肌瘦,害过大病似的,女儿泪如泉涌。韩老师一脸病态,有时走路都晃晃悠悠的,肯定与缺乏营养有关。而丈夫却是个怪胎,在一个屋檐底下住着,又没吃过单食,却长得膀大腰圆。他光喝水都长膘。
   家里穷应该由男人负责,女人能翻多大的天?
   找这么个男人都是托母亲的“福”。男人冉后华,南平移民来的,看上去老实本分,一不小心却被韩老师的母亲看中了。母亲美言着冉后华,以准女婿的口吻。韩老师不爱听,她早已名花有主心中有人。意中人是她高中时的同学,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人物,来她家吃过两次饭,再来时她母亲竟然不再让他进屋,进屋要打断他的腿。母亲的言辞激烈,态度坚决,这门亲事断然不成。我养的女儿我不能做主那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她只认冉后华,其他人一概莫提。
   母亲有母亲的理由。韩老师天生文弱,读高中时戴副眼镜,给人有林黛玉的印象,清纯温婉。高中毕业回乡教书,当民办教师。虽说是知识分子,但终归生在农村,属农民身份。这都是小事,最要命的是韩老师的右脸上患有先天性血管瘤,范围之大占了右脸的半壁江山,像日本人的膏药旗。找过大医院看过专家,说是这个病无药可医,做手术根本不可能。手术取走血管瘤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取走了她的命。是命重要还是容貌重要?但血管瘤对人没啥影响,不疼不痒,只是它长得不是地方,破了人的相。既然破了相的姑娘还能找强望的人做丈夫?这万万不可。没有好结果的,男家不会把你当人,只有受欺侮的份。母亲就是这般认为的。再说冉后华人老实,是贫寒家里的人,山远地远搬过来,没啥亲戚,韩老师嫁过去谁敢欺侮她?小看她都不行。姑娘放在近处,整天在自己眼皮底下也放得心。
   韩老师是读书人,死活不认这门亲事,自己又不是没人喜欢。高中同学不敢进韩家的屋,追到村小学,经常在学校门前的杉树林里谈情说爱,差点就生米煮成熟饭了。但韩老师的娘拿出了杀手锏,在某个清晨上吊自杀,逼迫韩老师进了冉家的屋。
  
   这块地是毛家垱村的一望低洼地,种了多年水稻,产量不高,村民不爱种它,挖成了渔池,叫毛家垱村渔场。渔场人在渔池堤干上种农作物的不多,都种鱼草。夏天种苏旦,鱼儿吃夏秋,冬天种黑麦,鱼儿吃冬春。一年两季轮番着种,鱼儿一年四季有吃的,渔池自然有了产量和效益。若是鱼儿没有草吃,全指望街上卖的鱼饲料,那一年上头是在为饲料商忙活,年底卖鱼倒是卖得热闹,还了饲料款,手头所剩无几。还是得以草料为主,待到草料不足时适当补充一点鱼饲料。有了这个经验,喂鱼人只要勤劳,差不多都发了财,这从渔池上修造的楼房便看得出。高大、宽绰、亮堂,比单纯种地人的房子修得好。而韩老师家却不行,一直贫寒。韩老师一直认为吃了母亲的亏,一个假上吊逼得她进了冉家的门。冉家人除了老实、善良,似乎再也找不出什么优点,全家人欠勤劳,冉后华更是如此,还缺少男人的气魄和开拓精神,她韩老师本身是缺乏主见的女人,需要一个刚强的能独当一面的男人来支撑她、带动她,在男人的翅膀下安祥地享受生活,现在反倒需要她来支撑和带动男人了。她在村小当民办教师时,因为离校远总是天未亮时起床,洗衣、做饭、为两小儿穿衣洗刷,吃饭后骑辆破旧自行车上学,一前一后驮着两小儿。而丈夫多数时躲在屋里看小说,武侠的,厚厚的那种。等到韩老师放学了,要回家了,才慌慌忙忙地去劳动。韩老师教民办,工资又太低,差不多只有公办教师的三分之一,这怎么能养活一家人?渔池收入几乎没有。看看如今的毛家垱渔场,还有几家住平房瓦屋的,既使没住上楼房,也装饰一新,不像她家这么破烂。
   自从全社会辞退了民办教师,韩老师回了家,穷则思富,她要丢掉这顶穷帽子。丈夫长得牛高马大,壮实有力,自己带着他勤扒苦挣呗。就像管一个学生,学生还不听老师的?她的监督很到位,丈夫还算听话,基本上在围绕着她的指挥棒转。这几年鱼也比过去喂得好,每年可纯赚两万元。渔池里的鱼没吃一颗饲料,都是吃草。草都是野草,沟边田头,湖里渠中,都留下过她与丈夫的身影。渔池干上腾出地来了,种经济作物。棉花、小麦、油菜、芝麻,什么值钱种什么。但是田不多呀,渔池连水面、堤干总共才六亩地,农产品及鲜鱼像冤家兄弟苦难同胞,一年比一年不值钱。屋里开销大,儿子女儿相继入了大学,费用不在少数。韩老师的母亲曾责怪过她,又不是万贯家财,让儿女们读什么书呢?早些出门打工,打工赚钱。你看看有几家的孩子没打工?花冤枉钱,毕业了未必有事做。她相信母亲说的也是事实,毛家垱村也有活鲜鲜的实例,的确农村的孩子读了大学未必有事做。后面文玉的儿子读过大学,毕业后帮人卖服装去了。现在的大学遍地是,还有屁的读头!但是,韩老师有韩老师的心思。韩老师读高中时成绩一直很好,就是高考时出问题,心慌气短,考了两年名落孙山,离录取分数线都不远,可以说只有一搭手的距离。头年差三分,次年差两分。大学在向她亲切地招手,瞬间却烟消云散。一心要考上大学的,没取,成了她一辈子的心结。她要让儿女们代她实现夙愿,否则死不瞑目。既使儿女们上了大学再回家种地她也心甘。
   渔池干上种油菜,只要上足肥料,不愁没有好收成。请倪师傅耕整土地之前,两亩的堤干撒了一整袋的复合肥,氮磷钾齐全。苗儿成活之后,再每亩耍它二十斤尿素,算是大功告成,只等它明年开花结荚。收个八百斤菜籽没问题吧?这是往少里说。是个保险数字。收割之后卖一半留一半,留一半打菜油,运到村里祸儿的油厂去打。那时只消打个电话,祸儿会开着他的三轮车来拖,连菜籽和老板一并拖到油厂。打油时人多,老板们要排队,按先后顺序。排到后面的,多数人去祸儿的屋里打麻将。韩老师对打麻将了无兴趣,男人有兴趣却不打,没钱,经常充当一个不吱声的模范看客。韩老师在榨油机边啜吸着浓郁的油香,心情舒畅,与人闲聊打发时光。中午祸儿家供应生活,有鱼有肉有酒,油打完了,祸儿又开三轮车将油和饼及老板送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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